在董北村有这样的现象,如果儿女成年了,离婚或者丧偶的人很少有人再婚,特别是寡妇,几乎不可能再婚。并不是这些人不能或者不愿意再婚,而是儿女不让再婚。如果父母要再婚,儿女会觉得很“丢人”,并且儿女还要求父母为自己做事,所以,儿女是极力反对父母再婚的。
董北村附近有这样的事情,一个老太太有两个儿子,丈夫去世,有媒人给老太太说媒,老太太有意再嫁,结果儿子知道后就到街上骂媒人,儿子说自己“丢不起这个人”。刘庄村也有这样的事例。老两口单过,儿子不孝顺。结果父亲生病了,儿子不管,于是母亲就把房子卖了给丈夫看病,结果丈夫还是死了。老太太对儿子很“心寒”,因为父亲生病儿子不管是母亲作难,于是母亲就想走,有意再嫁,但是儿子坚决反对,终究没有走成。
独身的老人孤单寂寞,有时还要为儿女承受一定的家庭负担。在笔者看来,老人再婚是想要结束孤苦生活,追求自身晚年生活幸福的表现。而这种想法却得到了儿女们的坚决反对。儿女们一方面是脸面上的考虑,觉得自己父母年龄已大还再婚是丢人的,儿女们不愿意承担别人的指指点点;另一方面,单身的父母是可以为儿女做一些事情的,再婚之后父母做事的可能性降低,并且凭空添加了一个“父亲”或者“母亲”的生活负担,这些儿女也是不愿意承担的。
然而,事情都是“时代赶的”。父母为子女操劳一生,到头来有相当一部分的儿子不孝敬老人,身为父母的自然会心寒。如果老两口都在,老人还有个伴儿,如果只剩下一个老人,老人的孤单和悲苦心情就更加强烈,老人是有再婚的愿望的。62岁的曹大爷就是这种情况。
曹大爷是瓦工,一辈子给人建房。他的老伴去世三年了,他与儿子和媳妇的关系不是很好。曹大爷是个性格强的人,他有自己的手艺。在2007年初的时候,因为与儿子吵架,曹大爷就独自外出山西打工了。他在山西又找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丈夫去世,领着一个才十几岁的儿子生活,而这个儿子“傻,智力有问题”,母子俩生活艰难。曹大爷在山西与女人一起生活。有一次曹大爷骑摩托车的时候出了车祸,他受伤并且花费了一万元钱,女人照顾曹大爷并且出面借了五千元钱。2009年春节的时候曹大爷回家了,儿子坚决反对父亲到山西再婚,要求父母回家为自己看家照顾孙子。并且儿子退让一步说,如果要再婚也行,但是找个本地的,可以留在家中,但是本地再婚几乎不可能,因为所有的成年子女都反对单身父母再婚。女人是个聪明人,她来到曹大爷家里住了三天走了。女人不愿意到曹大爷家里生活,因为她才47岁,她担心几年之后曹大爷去世了,曹大爷的儿子不管自己,会把自己赶走,到那个时侯,自己回到山西老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曹大爷同意女人的看法,并且认为如果自己死了,儿子肯定不会管女人的。那么,现在的选择就在于曹大爷本人了,是去山西还是留在家里。
曹大爷说,“我整天愁得睡不着,是去好还是不去好呢?”如果去了,就等于与儿子的关系彻底闹僵了,自己不能给儿子看家种田照顾孙子,儿子将来也不会再管自己。与儿子断绝所有的关系,并且脱离了村庄生活自然不是曹大爷愿意的。但是如果不去,自己的良心过意不去。那边还有五千元的欠账要还,女人照顾自己那么多天,曹大爷不能还把帐留给人家坑了别人。而在家种田看孙子也好,因为自己将来老了还得要靠儿子,可就是太孤单了。现在农村里串门的也少了,天一黑就上床睡觉,整天一个人过,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儿子媳妇还经常气自己,这些都是曹大爷不愿意忍受的。
但是从根本上来说,曹大爷认为作为老人要为儿子承担一定的责任,将来老了才有依靠。这种意识形态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个人的生活幸福也要为此让步。所以,曹大爷说,如果过年的时候儿子媳妇对自己很好,自己就没有理由再出去了;如果表现不好,自己生气了还会出去,但是自己顶多再去两年,把欠账还上,就再回来。曹大爷明白,自己不可能脱离儿子和村庄,到遥远的山西寻找自身生活的幸福,这是有悖于村庄伦理,是不对的。
所以,曹大爷再婚的想法很可能也以失败告终。但是它向我们揭示的问题却是深刻的。第一,近年来,农村社会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儿女不孝的情况日益严重,人际交往不再紧密,一切以金钱为标准,这些在深层次上影响到了独身老人的日常生活,他们不再能够从乡村社会和自己的家庭生活中获得意义和满足感,他们“空虚寂寞”。第二,独身老人的“意义生产机制”受阻,可是社会却没有对他们的补救措施。儿女们依然强烈反对老人再婚。老人们渴求再婚时候的个人幸福,可是他们又不愿意违背村庄生活的伦理道德,不愿意承受儿女的不满。于是独身的老人在面对再婚选择的时候是异常痛苦的,关键是,社会应该给予他们怎样的精神和社会生活补救?第三,以往的社会是不需要老人再婚的,不仅仅是因为道德伦理的规范,也因为家庭关系和村庄生活已经能够为老人的生活创造意义。而今的老人是有再婚的意愿的,但是社会和家庭却不允许他们再婚。农村老人到底应该如何安排自身的晚年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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