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于“门户”之间
——对陕北、晋西农村地区礼物交换的人类学观察
摘要:“行门户”一词是陕北、晋系黄土高原地区对礼物交换的一种地方性表达,
本文从“门户”的种类对该地区的礼物交换进行了回顾,进而从中总结出该地区礼物交换的基本特征,同时也探讨了“行门户”背后隐藏的社会人类学意义。
关键词:行门户 礼物交换 陕北 晋西 人类学
一、问题起源
在陕北、晋西黄土高原地区,一个词语经常出现在老百姓的日常话语中,那就是“行门户”。那么到底什么是行门户呢?简单地说就是给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乡里乡亲等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家送礼。礼物流动在这一地区就被称为“行门户”,意即“行走于门户之间”。这个词语被许多外来学者和本地学者按当地方言的发音和它所表达的意思,进行了书面语鉴定,“行门户”一词就这样约定俗成地被本地人和研究者接受。笔者通过文献检索,发现在仅有的几本对当地的研究著作中,研究人员都提到“行门户”这个词语。
“行门户”换成通用语就是“送礼物”、“随礼”,在当地,“门户”即“礼物”指物质的钱和礼品,也指非物质的东西,比如劳务帮忙等。在这里,“门户”本来指一家一户的人家,而当“行门户”即“行走于门户之间”变成送礼物时,“门户”也逐步发展出另外一种含义,即礼物。
在当地经常听到老乡们对越来越多的门户种类和越来越重的“礼单”的讨论,因为近年来,各种各样的“门户”出现在当地,而且“礼钱”也水涨船高,动辄上百元,每户人家年平均花上千元的“门户钱”。但没有人退出这种礼物交往的“场”中,因此笔者认为在这种“行门户”的日常行为中一定隐含着当地社会运行的规则,而通过“行门户”这一活动也可以了解当地的社会文化。
礼物交换是人类学研究的一个经典话题,自从人类学家莫斯的礼物研究著作《礼物》诞生以来,许多人类学家都先后把自己的研究目光投入这一领域。莫斯通过研究毛利人的礼物交换,认为他们的礼物中有一种“礼物的灵”,随着礼物的赠送就转移到接受者,这种灵促使接受礼物者还礼,否则就借面临危险(莫斯,2002)。而马林诺夫斯基却用互惠原则来解释礼物交换,赠与者期盼接受者的回报,这里的权利和义务的关系“被置于互惠性服务的均衡链中”(阎云翔,2000)。
我国学者系统地进行礼物研究应该
可以说这些研究从人类学的角度,深入被研究者的礼物交换的具体场域中,深刻揭示了礼物交换的普遍规则。但由于这些研究仅仅基于一个地区的经验,不具有普遍性,因此本文拟以陕北晋西这一地区的经验为基础,对当地的礼物交换进行人类学考察,以期对我国的礼物研究有所补充。
二、门户的种类
根据笔者多年的生活经历和对当地社会文化的体验,按“行门户”的具体场景, “门户”主要有以下几种类型:
(一)、红白喜事上的“门户”
红白喜事是主要的“门户”,一般有娶媳妇、嫁女儿、中老年人再婚和丧事。这几件不同的事情,要求不同的人来参加,也就是不同的人来“行门户”。年轻小伙子娶媳妇,参加婚礼(也就是行门户)的人有父亲的本家(五服以内)、父亲的亲戚(表亲等)、母亲的娘家里的近亲(舅舅和姨家以及成家的表亲)、小伙子的同学和朋友(当地叫做“朋亲”)、父母双方的朋亲以及同村邻居和其他乡亲。姑娘出嫁参加的人和小伙子娶媳妇一样。办喜事前一段日子,事主会给参加的亲朋好友发请贴。喜事当天这些接到邀请的人要么亲自来参加,要么把“礼钱”托人带来。在以前生活比较艰苦的时代,如果受邀请的人暂时没有钱上礼,他会在礼单自己的名字和金额下记上“主收”两个字,表面意思是礼钱给了主家,没有给帐房,更本质的意思是暂时先记上自己的礼钱,等有钱以后再补上。
丧事在当地也是按喜事办,举行葬礼当天来人不仅要“烧纸”,还要上礼。参加葬礼的人一般有死者的各方亲属和朋亲、死者子女的朋亲、死者所在村庄的乡亲等。死者葬礼前,他的下一代会挨着给亲戚上门磕头报丧,并告知葬礼的日子。葬礼当天或者前一天亲戚朋友会携带自家蒸的“献子”(类似馒头,但按当地风俗必须是十二个,现在有变化,人们用饼干来代替)来到死者家里。村里的乡亲不用通知,到时会主动上门烧香和上礼。
给孩子老人过生日以及住新房时举办的“暖窑”也同红白喜事一样,邀请的人也限制在这些范围。以上这些红白喜事和生日以及暖窑活动,在当地叫做“事圆”,人们把参加这些活动叫做“赶事圆”,而“赶事圆”最主要的是指上礼,即“行门户”。
(二)节日里的“门户”
逢年过节也是礼物交换的主要日子,这些日子,当地群众要“行”的“门户”也多了起来。按着一年的次序来看他们到底要行什么“门户”。
春节是礼物流动的最主要节日,是支出最多的一段日子,村庄里的农民一年的主要收入也花在这期间。年前,婚后双方父母在世的夫妻要给在世的老人送上钱物,以表达对老人的孝敬。尤其是出嫁的女儿,在当地风俗中,没有养老义务,年前的关怀就是她们对父母最重要的孝顺之举。从大年开始,结婚后的人要给亲朋好友的未成年的子女“压岁钱”,成年人(结婚为标志)要给前一年刚结婚的夫妇双方“拜年钱”,新婚夫妇拜年时要给亲友带礼物。如果在这一段时间出门走亲访友要带点礼物。
接下来一个送礼的日子是清明节,亲戚(近亲)间互相赠送用白面蒸的燕子等各种各样的动物面模,一般把这些动物面模用线串起来,送给亲戚。亲戚再回赠自家做的燕子面模。不过,近几年这种风俗已经逐渐被人们忘掉了,基本成为历史记忆了。
中秋节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在这一节日里,人们会像全国各地的群众一样,给亲友送去月饼。当地人一般自家动手烤制月饼,烤制好以后会送给最亲的亲戚和来往密切的朋友以及左邻右舍。随着人们交往圈的广大以及一些工作等的需要,也会通过送月饼给帮助过自己的人或者准备将来求助的上司,但这就要动血本买上档次的了。
主要的节日就是这几个,也有其他的节日会涉及“行门户”,但没有这几个节日普遍。
(三)病榻上的 “门户”
陕北晋西地区长期属于农业地区,人们基本生活在农村里,平常的交往也限制在村庄附近。因此,人们很注重同村乡邻之间的关系维持。乡邻有困难,互相帮忙,互相问候。村庄里如果有人生了大病(发生额外事故、妇女做完节育手术),即使自家在经济上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很多人家会提上点自家的鸡蛋(现在人们会买点牛奶等礼物)去看看病人。如果是老人处于最后的日子或者得了绝症,村庄里的人家几乎每家每户要前去探望。这种“门户”一般只带点吃的东西就可以,现在许多人探望病人时,也用钱替代,把钱给了病人或者家属,让拿这些钱买点自己想吃的东西。病人治愈后或者去世后,家属会宴请所有探望的亲友以及乡邻,表达感谢。如果病人去世,在葬礼的最后一天(一般举行三天,吃四顿饭,即第一天的晚饭,第二天正事当天的两顿和第三天的早饭)会加一顿饭来专门宴请探望过的人。这样,病人和家属的人情才还完了。但当其他人家出现同样情况时,一般人家会及时前去探望。这种“门户”具有人性关怀和临终关怀的意义。
(四)经济来往上的“门户”
当地人在传统社会以及当代社会,在农忙时节会出去打点零时工,或者给别人家种地等农活,或者干修房等其他活。在这期间,雇主一般会管住宿和饮食。干完以后,雇主把应付的工钱在这些雇工走之前交给他们。当地有一个习惯,打工的人不会把这些自己赚的钱全部拿上,他们会把工资的零头或者少部分退回给雇主,以表示对雇主招待自己的酬谢,也暗示着雇主如果以后有活就留给自己。如果打工的人把钱全部拿起,别人会说他“见钱黑” 或者“没有人情门户”。因此,在当地,人们把这种退回给雇主钱的行为也叫做“行门户”。今年在当地调查时,有几个农民在一块闲聊,他们都利用自家的骡马给没有牲口的人家耕地。其中一位老人说,他给耕地的其中一户人家给他吃的很好,临走时就返回给这家人一些钱。他也提到另外一家人,在给这家耕地时,生活质量很差,雇主还很不好打交道,最后他就没有返钱,全部拿上,他说“这种人,我就不给他行门户”。其他几位老乡也聊到他们在打工耕地时的“行门户”情况。人们把这种对雇工好的人称为“有门户”的人,愿意给这种人打工。雇主也把这种把工资照单全收的人叫做“有门户”的人,愿意雇佣。
在买卖东西时,买方也会多给卖方一点货物,或者在收购粮食时,当交易额比较大时,收购的人会多给卖粮的人几元钱或者在称粮时让一点给卖粮人。他们把这些行为也叫做“行门户”。一个懂得“行门户”的买卖人也是受村民欢迎的号商人,他在“行门户”的过程中也做了买卖,而且攒了很多回头客。
(五)日常生活中的“门户”
除去特殊事件和特殊节日外,“门户”也体现在人们的日常村庄生活和社会交往中,其实这种日常的门户更多。这种日常的门户用不着用钱和礼物来进行,但却体现在具体细微的交往中。邻居们在日常生活中交换比较稀罕的饮食,是村民经常进行的“行门户’活动。在日常的来往中,抽烟的人之间互相敬烟,这种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也在村民的“门户”范围之内。请过往村庄的乡邻来家吃饭,当这些人需要帮助时,主动提供支助。同村其他乡亲比较忙时,主动提供帮助或者被请求时提供免费劳务,这种非物质性的交往,在当地人看来也是“门户”。这些无处不在的“门户”充斥着村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可以说,每个人都生活在“行门户”中,而每个人也同时接受着别人的“门户”。一个被别人称作“没有门户”的人或者人家是很难在村庄里生存的,人们一般不会和其发生交往,更别提给其“行门户”了,在村庄里这样的几乎寸步难行。
(六)集体事情上的“门户”
以上几种门户主要是个人(一般以家庭的名义)之间的礼物来往,在近年来,笔者发现还存在个人向集体“行门户”的现象。当地改革开放以来,村庙活动开始活跃,新修庙宇、唱大戏等民间活动几乎在每个村镇都上演。这些活动一般需要很多资金,但这对于一般只有三五百人的农业村庄来说,很难支付多达几万甚至十来万的开支。于是,当地许多村庄在新庙的开光仪式上,就给与村庄有关系的个人或者集体发送请帖,希望这些人来参加仪式。这些被请的人有村庄里的所有住户,在村庄里工作和生活过的人,村庄里嫁出去的女儿以及周围村庄里能拉上关系的人。今年夏天笔者在当地搞调查时,听说附近有个村庄正给新修的庙宇举行开光仪式,被请的居然有一个乡镇里的所有村委会以及乡干部,连乡镇一把手都去了。这些被请的人,在举行仪式的当天一般亲自来参加,即使有事不能到达,也把礼钱托人带到。这种“门户”在以前基本没有出现过,是当地人的一种发明。当地的集体事情主要指村庙的相关活动,因此,行门户也主要指个人给村庙上布施,而这种“门户”主要在于求神保佑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这种以神的名义邀请的“门户”具有了莫斯在原始部落的“礼物交换”研究中提到的“礼物的精神”,得到邀请而不去”“行门户”就成了忌讳。
以上六点是按照“门户”的场景分的类,如果按“门户”的功能分,主要有以下几种:(一)先赋型;这主要指亲戚关系中的礼物来往,这种“门户”是先天就赋予每个人的,无法选择,除非断绝亲戚关系。(二)维持交往型;这指朋亲之间和乡邻间的礼物交流,这种交往具有选择性,是后天获得的,目的在于维持个人和家庭在社会生活的日常关系。(三)回报型;当某人在特殊情况下给自己提供了帮助时,事后出于报答恩情的目的给提供者送礼的行为。在笔者生活过得地区,由一种习俗,报答恩人必须拿上“四色礼”,即四样礼品,这样才表示诚心和大气,受礼人一般不会全收,他会退还其中的一部分,否则就被人笑话,说其爱财等闲话。(四)紧急功用型;这主要指当面临某种困难急需某个以前没有来往和关系的人帮忙时,为了疏通关系,进行的送礼行为,这种“门户”随着村民纷纷走出村庄,进入大社会以后,变得多了起来。而这种关系有转化成长期友好关系的可能。
三、“门户”的里和外
“行门户”只是“送礼”在当地的一种地方性表达,如果光从“送礼”行为的种类上来看,和其他地区相比没有特别之处,因此必须深入到“行门户”的内部,同时从“行门户”的外延进行思考,才能揭示出更多的信息。
(一)“门户”的“互惠相对性”
礼物交换按一般的规则要求“礼尚往来”,这是礼物流动持续进行的前提。正如当地人的看法,一个没有“人情门户”的人,别人也不会给其“行门户”,他在村庄社区的活动和交往受到限制,社会支持来源减少,社会声誉下降。但是这种礼尚往来并不要求“一对一”的交换,人们只期待对方在同等条件下的礼物回赠,比如两个朋友之间,一方举办了几次红白喜事,另一方每次都随礼;而对方只举行一次,这样,对方就期待他能参加自己的大事,而不耿耿于怀自己多给对方的礼物,即使自己没有收回礼物的机会,只要对方能按朋友关系和自己来往就行。红白喜事上的随礼,按着同等关系礼钱相同的原则,但礼钱会随着时代的向前而增加。人们常常提到前三十年最亲的人才随礼两三元,现在涨到几百元。但人们不会计较自己送出去礼和自己以前收到的礼的差额。因此,“门户”上的互惠原则并不要求完全的对等,只注重相对对等,经济理性的原则还不占主导,人们更注重形式的来往。
(二)“门户”的门槛
“行门户”主要是针对成家立业的大人来说,而对于没有结婚的人来说,当地社会并不要求其行门户。即使成年了,但没有结婚,一般不会接到别人的邀请,而只按其在世父母的名义参加亲戚和村庄乡亲的各种活动。未婚年轻人唯一的“门户”就是同龄好友(朋亲)的婚礼,这他(她)不得不参加,当他(她)结婚时,对方也会回礼。但是对于一直未结婚的老光棍,就不是这种期待了,当他超过一定年龄已经成为长辈时,他得按成人规则来进行必要的“行门户”。近几年发现,村里有红白喜事时,如果邀请的人上了年纪,没有收入时,事主会要求老年人只参加(主要是吃饭),不上礼。如果是亲孙子结婚,老人给新人的贺礼一般由新人的父母支付,或者只在正式场合给,而在背后退给老人。因此,在“行门户”上的这“一老一小”原则,说明了当地人对承担社会责任的认识,只有成家立业且有劳动力的人才是“行门户”的主体,同时这也是当地文化中通过“门户”来认同成年与社会责任的标志。
(三)“门户”与声望
村庄里的“门户”主要指红白喜事上的随礼,一般人家的这些事情上随礼的人主要是我上面提到的亲朋好友。但是对于村庄里的精英人物来说,他的大事上会有许多人来“行门户”,比如乡村教师、乡村干部、乡村医生、村庄里的经济精英以及村庄里在外面有势力的人,他的地位和在村庄中的声望使很多人主动来参加他的大事,这些人也不期待礼物的回赠。给这些村庄精英“行门户”而且往往是不请自到,在村民看来是自己要给这些人面子。还有寓意就是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用得着这些人,所以给他们“行门户”是给自己以后多了一条路。因此,在村庄一般交往逻辑的基础上,还增加了经济理性的味道。村庄里谁举办的大事上来的人最多,会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一般人的红白喜事上的来人可以预料到,但村庄精英的事情上,就很难预测。
(四)“门户”中的差序格局
礼在当地是按着费孝通先生的“差序格局”理论进行的,也就是按着亲疏远近,礼钱由亲到远逐渐变少,如果有人不按这个规矩行事,会有很大的舆论压力。一个层次的亲戚礼钱一样,比如亲叔伯、亲舅姨在年轻人的婚礼上,就必须商量他们的具体礼钱;堂叔伯和堂舅姨又是一个级别,依次类推。朋友们在这些大事上属于同一个级别,随同样的礼。当地有个习俗,女孩子在朋友的婚礼上,随礼只及男孩子的一半,这是考虑到农村女孩子没有经济来源的实际。如果有人想给事主多余的礼钱,他只能在账面以外给事主,账面上只能登记按他的亲友差序应该随的礼钱。不过随着农村年轻人走出村庄,结交了不同层次的朋友,不同的朋友随的礼也出现差别,但这能被当地人接受,他们考虑到了社会的差别。
(五)“门户”上的时代变迁
就像我在上文提到的,当地在修庙资金短缺的问题上发明了新的“门户”,对老年人“行门户”期待的减小等都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新现象。“行门户”礼金逐年增加也是经济发展、人们可支配现金增加的反映。以前,如果被邀请的人不能亲自到场,他托别人捎去的礼,事主会按礼金的一半退回。但是现在改成不退礼钱只给捎礼钱人带两盒烟的习惯。另外也出现了出于经济考虑而新增加的一些收礼的新项目。也就是说,“行门户”已经突破传统的维持社会关系、沟通感情的范围,增加了一些经济理性的考虑,但在当地还不占主导地位。
四、结语
“行门户”使当地人村庄社会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村民作为一个社会人的标志,村民们在不断的“行门户”中维持着和开拓着自己的社会关系。这一地区的礼物交换基本上和其他地区没有本质区别,只在几个方面显示出地方特色:首先,这一地区的“门户”即礼,突破了物质的范畴,村民们把劳务帮忙也算作“门户”。其次,经济往来中的返回一部分钱给雇主的习俗也有地方特色,一方面表明当地人的财富观念,另一方面也暗含着拓展长期关系的期盼。再次,“行门户”习俗中对老人、未婚青年以及女孩子的低要求,也反映出一些地方文化的信息。最后,“门户”随着时代的变迁,也出现许多变化,出现了“传统的发明”。
因此,笔者通过对当地社会的亲身体验,认为这一地区的礼物交换既有感情交流的功能,也有社会关系维持的考虑,同时也有经济理性的加入,但传统的成分仍占主导。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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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阎云祥,《礼物的流动——一个中国村庄中的互惠原则与社会网络》,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2009年10月10—11日1稿
2009年10月20--21日2稿
作者:斛从贤,湖北武汉华中农学院社会学系研究生,430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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