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乡”在中国

    陶康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问题研究中心   湖北武汉  430079

     

     

     “下乡”始于革命运动

    在“皇权不下县”的传统社会,实行的是“县官治县,乡绅治乡”,国家被分成两个不同的系统在运行。乡土社会是地方性的自治社会,基于血缘和地缘基础上,依靠士绅力量,实行长老政治。更多的是“不下乡” :权力不下乡、法律不下乡(无讼社会)……,“下乡”始于近代革命运动中。起初,涌现的爱国志士并没有注意到甚至不相信农民的力量,往往将农民看成是落后而暴动的(历史上农民起义的史实,以及太平天国运动和义和团运动的失败)。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没有使农民走上历史的舞台。孙中山领导的国民革命主要是统一中国,建立中央政权。因此,由孙中山创建的******************主要活动于城市,并没有渗透到乡村。[1]P14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推行地方自治,进行“国家政权建设”试图将国家权力植入乡村。而只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税收,和为“围剿”工农红军的战争之需。虽然权力进入了农村,结果却是“国家政权的内卷化”。国家政权的内卷化是指国家机构不是靠提高旧有或新增(此处人际或其他行政资源)机构的效益,而是复制或扩大旧有的国家与社会关系——如中国旧有的赢利型经纪体制——来扩大其行政职能。[2]

    19238,弓仲韬在其故乡台城村(属河北省安平县),发展农民弓凤洲、弓成山加入了中国******************,共同发起成立了中国******************在农村第一个党支部。1927年,毛泽东对湖南农民运动的考察,发现了乡土社会蕴藏的巨大力量,要将农民组织起来、武装起来。乡土社会的成功整合开始于中国******************在乡村的组织建立和活动。通过的革命运动和政治动员,政党在乡村渗透。通过政党对农民进行组织与动员,从而将一个传统的乡绅社会改造为一个现代政党领导和组织下的政治社会。[3]P13政党深入农村,与广大的农民群众结成了革命队伍,产生了政党的革命动员+农民的参与=“绿色起义”。在民族主义模式中,领导运动的知识分子为反对殖民统治而争取农村民众的支持,是促进农村动员的动力。[4] 农民在旧中国的处境最差,革命性也最强。土地革命是“政党下乡”后为农民做出的伟大之举,为革命赢得广泛的基础。农村党组织的建设不仅是将那些愿意为党工作的人吸收入党,更重要的是通过党的组织和党员去组织农民,由此改变传统农民的分散性和狭隘性。[5]P16

    “下乡”在中国始于政党下乡,继而出现了“政权下乡”、“行政下乡”、“法律下乡”等等,现代国家对乡土社会实现了整合,于是乡土社会被纳入到国家系统内,打破了城乡分治,实现国家整体性。

     “下乡”在中国

     1、“下乡”——整合乡土社会

    无论是国民政府进行的“国家政权建设”,还是中国******************领导的农民革命,两者都力图进入乡村,整合乡村。政党下乡也会伴随政权下乡,在乡土社会建立治理的层级体系。最终,两者走向不同的命运。1949年后,完成土地改革,国家对农业进行了社会主义改造。在农村建立了互助组、初级社到高级社,到“一大二公”的集体公社。 农民被整体性的纳入人民公社,实行政社一体化。老人、妇女和未成年的子女都参与生产队的劳动,获取到了工分。集体劳动,集体吃公社食堂,集体医疗(最初实行的合作医疗)。80年代末,随着公社制度的弊端日益显露,农村开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人民公社制逐步解体。全国展开了撤社建乡。生产大队转为行政村,生产队转为村民组。由此,乡镇成为最低一级行政机构,行政村变为了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行政村下为若干村民小组。完善的农村组织管理组织和机构是对乡土社会的政治整合重要途径。自此,农民、农业、农村与国家建设发展休戚相关。农业税收、计划生育……等国家在农村实行政策都依此加以推行下去了。

    2、“下乡”——向农村输血

    196812月,毛泽东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大批初高中学生送往边远地区或经济落后、条件较差的农村,一方面改造自己,另一方面也为建设农村。“下乡”等于送资源,为农村送去所需,属于国家向农村输血。在非均衡的发展模式下,农村发展缓慢,老少边穷地区农民更是生活困苦。截止上世纪末,我国尚有国家级贫困县592个,3209万绝对贫困人口和6213万低收入人口。国家以扶贫为形式送物质下乡,或称送温暖下乡。为农村干瘪的身躯输血,下乡是为了解决穷苦人民的生存困难。

    1997年,国家开始实施文化、科技和卫生“三下乡”活动。文化下乡包括图书、报刊下乡,送戏下乡,电影、电视下乡;科技下乡包括科技人员下乡,科技信息下乡;卫生下乡包括医务人员下乡,扶持乡村卫生组织,培训农村卫生人员。

    国家的重点是建设城市,发展工业,城乡差距持续拉大。对于农村所造成的负担,国家通过“下乡”的方式加以弥补。农民文化素质偏低,就搞文化下乡;农业发展缺乏技术指导,就搞技术下乡;农村缺医少药,病无所医,就搞卫生下乡……随着城乡户籍壁垒的松动,此时的“下乡”与“进城”同步,农民涌进大城市,继而出现了游离于城乡之际的农民工,出现了民工潮和春运。总体来看,一进一出,一上一下,双方得益是不对等的。

    3、“下乡”——反哺的主要形式

    90年代末开始的农村税费改革开始到2006年全国31个省市区全部免征农业税,结束了两千多年的农业税收。20049************十六届四中全会上提出我国现在总体上已到了以工促农、以城带乡的发展阶段。200510月,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又做出了加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重大决定。大批惠农、支农政策陆续出台,反哺农村以政策下乡为主要形式。2004年对全国29个省市区种粮农民实行直接补贴政策,2006年新增农资综合直接补贴;开始农村新型合作医疗,建立最低生活保障,推行免费义务教育,刚刚施行一年的“新三下乡(家电下乡、汽车下线和农机下乡)”,以及新近着手开展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等等。同时,为增加农民财产性收入,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又制定了农地流转制度,进行了林权改革,确定农民的产权。这又是制度下乡,以制度带效益。政策的制定,制度的形成又基于学者专家的下乡实证调查。国家力图通过大量的政策下乡、制度下乡给农民以实惠,促进农村经济发展,推动城乡一体化。国家与农民的经济关系也由索取—被索取变为反哺—享受,标志着税费时代的国家追逐农民转为反哺时期农民追逐国家,国家对农民而是更多的是给予,是支农惠农。

    关键词“下乡”

    下乡,从字面上来逐一理解。“下”,与上相对,表示高低方位上处于低处:下,底也(《说文》);等级上处于低级:君臣上下(《礼记•曲礼》);次序或时间上在后的:下刻、下不为例。作为动词表示去、到或进入:下江南、下襄阳;也可以表示制定、颁布:令初下(《战国策•齐策》)。“乡”,表示行政区划单位:秦汉设十里为一亭,十亭为一乡。此后各朝,乡一般都为县以下的行政单位。还表示与“城”相对意思,城以外皆为乡,如乡下、乡村。从以上分析, “下乡”可以定义:国家通过权力运行系统,自上而下的将其意志置入乡村,以此将乡村纳入国家系统内,实现农村社会在国家的整体下运行。

        下乡,始于政党下乡,继而政权下乡,行政下乡,完成了政治整合同时,也逐步向经济整合为主。向农村注入经济增长的诸多要素:科技下乡、文化下乡、卫生下乡、资本下乡、制度下乡。下乡说明农村有可以利用的政治和经济资源;下乡说明农村环境恶劣、资源贫乏;下乡说明农村的发展需要外在的帮助和给予。下是一种突破,下是一种建构,下是一种被动,下更是一种国情。

    参考文献:

    [1][3][5]徐勇:“政党下乡”:现代国家对乡土的整合[J]学术月刊,20078

    [2][]杜赞奇:文化、权力与国家 [M]江苏人民出版社,200651.

    [4][]塞缪尔•P•亨廷顿: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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