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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昌金 | 超越“CEO”光环:透视乡村人才本质与治理逻辑的深度对话
  •  2026-02-26 09:55:18   作者:李昌金   来源:   点击: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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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引言

    近日,笔者在新浪微博与顶端新闻先后发表了《超越“缺人才”的政治正确:一次对乡村振兴困局的本质叩问》与《破解乡村人才困局:从“引凤筑巢”到“筑巢引凤”的逻辑重构》两篇文章,就乡村人才发展困境提出了个人见解。文章发布后,反响热烈,顶端新闻平台的阅读量已突破1.5万次。笔者将这些观点转发至多个乡村振兴相关微信群,引发了广泛讨论。特别是在某乡村振兴智库群中,来自专家学者、乡建实践者、基层干部及群众的多元声音交织碰撞,极具代表性,映射出社会各界对当前乡村人才困局及全国范围内推广的乡村CEO模式(含“农村职业经理人”)的深刻思考。这些讨论,从不同视角触及了乡村人才问题的本质与乡村CEO模式的现实挑战,为政策制定者、社会有识之士乃至高层决策智囊团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鉴于此,笔者决定整理并公开部分讨论内容,同时隐去发言者真实姓名,以保护个人隐私,避免不必要的纷扰。

    在深入探讨之前,笔者愿先坦陈个人对乡村CEO模式的看法。坦率而言,笔者对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推广乡村CEO持保留态度,认为其弊大于利,至少在当前阶段难以形成普遍意义或典型示范。尤其是一些地方盲目跟风,导致财政资金浪费,后果堪忧。无论是从中国传统乡村治理智慧、现代治理理念与产业发展规律,还是从执政党“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出发,全国乡村普遍推广乡村CEO的时机与条件均不成熟。

    当然,这并非否定乡村CEO模式的全部价值。作为时代发展的产物,乡村CEO在江浙等经济发达地区展现出了其独特的生命力与适应性。然而,其成功推广需满足一系列条件,如区位优势、资源禀赋、引入者能力等。套用一句流行语:“任何脱离实际条件的推广,都是不负责任的。”

    回顾过往在乡建机构的工作经历,笔者常私下反思:若仅凭几位北京来的专家学者或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便能轻易在农村掀起产业革命,实现村庄治理的飞跃,那么,这在一定程度上,无疑是对那些长期扎根基层、既拥有高学历又满怀深厚乡土情怀的奋斗者们的一种“变相轻视”(说严重一点就是“侮辱”)。毕竟,他们数十年如一日地奋斗在乡村一线,却往往难以成就一个产业。寄希望于外来者改变农村面貌,无异于缘木求鱼。更何况,当代农民已非往昔,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其见识与能力丝毫不逊于乡建机构的大学生。事实上,全国多地农村选任村书记时,优先考虑的正是那些长期在外打工或经商创业的农民,而明星村书记也大多出自这一群体。

    回到问题的核心,乡村CEO作为新生事物,其价值在于学习与借鉴,但必须因地制宜,精准选人。正如广东江阳市一位村书记所言:“我需要的是具备乡村运营经验、资源协调能力与政策理解力的乡村CEO。”这反映了农村对乡村CEO的迫切需求,但关键在于如何找到胜任者。乡村CEO不仅需要理论知识,更需具备实践能力、协调能力及自带资源(如项目、资金、渠道等)。因此,推广乡村CEO必须避免行政强制,防止一哄而上,而应综合考虑各方因素,有的放矢。其来源可广泛涉及高校、央国企、研究机构、政府部门等业务骨干,形式则应灵活多样,不拘一格,以实效论英雄。

    接下来的讨论记录将从多个维度呈现各方对乡村CEO的真实看法,期望能为这一新兴职业的发展提供有益参考。为确保发言内容的原真性,笔者将尽量以原汁原味的形式记录各方观点,仅对明显语法错误进行必要修正。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乡村人才困局的根源,我认为有很多种,李老师点中了几个关键。结合个人见闻,我认为主要有以下四点:

    一、人才培育机制错位。现有人才体系以城市标准为导向,无论在选拔模式,还是培养周期、内容上,都严重脱离乡村发展的实际需要,导致人才“水土不服”,难以适应乡村的创新、治理与引领需求。

    二、产业支撑体系薄弱。乡村产业附加值低、发展方向不明,且服务体系缺失、系统化不足,导致人才既无发展空间,也难获价值认同与尊严保障,自然难以吸引和留住人才。

    三、城乡融合反哺不足。城市对乡村文化的破坏力远大于反哺力。在乡村人才自身价值都难以实现的情况下,更难吸引外部高素质人才流入,城乡资源无法有效转化为乡村发展动力。

    四、内生动力持续流失。城市在收入、文化、生活方式上的强大吸引力,导致乡村青年参与度低,文化再生产与组织建设缺乏新鲜血液,形成人才流失的恶性循环。

    针对以上困局,破局之道在于:

    一、改革人才选育机制。破除年龄、地域等歧视性限制,大胆选用有乡村背景和专长的人才。同时,开发适应乡村发展的教育内容与培养体系,将热爱乡村的本土人才转化为振兴主力。

    二、强化产业与服务支撑。引导高附加值涉农企业和服务业在乡村布局,并建立系统化的技术指导、生产生活服务和文化支持体系,为人才创造价值立足点。

    三、优化资源投入方式。改变“以工代赈”的粗放模式,将政策、资金、荣誉等资源精准投向对乡村发展有真实贡献的干部群众和领军人才,给予战略支持和重点奖励。

    四、激发青年内生动力。通过专项项目开发和资源整合,重点引进和培养青年人才,保障其待遇与荣誉,增强乡村工作的价值感,从而吸引更多青年投身乡村建设。

    群友甲回应:

    一针见血的批评,脚踏实地的见解。农村需要真正懂农村、懂农民的人才。现在的农村干部在联系群众、为群众服务方面,差距不是一般大,关系不是一般的疏远,而是官民差别明显,存在油水关系。

    某乡建工作室陈主任:

    给够钱,就有人才。

    笔者回应:

    政府给钱买人才做秀与市场驱动型人才创业有本质分野。为何7万研究生宁愿在城市送外卖,也不回乡村?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回应:

    确实是,给钱买人才,选拔的未必适应需要,因为选拔人才的人也不懂三农需要什么样的人才。乡村内部培育的人才和精英大多被城市吸纳。因此,农村内部能撑起来的人少之又少,吸引进来的懂行的又不多,一部分只能做点应付工作,有责任心的也会边学边干,爱好和有专长的三农人才反而很难进来。乡村建设很难短时间取得效果,甚至会起反作用,这种现状也就不难理解了。

    浙江某明星村书记:

    你们去看看典型的村庄,领导去了门店就开了,业态就多了,领导中巴车没走,坐台的人已经走了。这就是人才引进的基本现状。

    我常说一句话,乡村不要说俊男美女,漂亮的寡妇都不见了。人才凭什么留在乡村!

    四川某大学廖教授回应:

    为什么不可以反过来思考,农村为什么必须要有大量人口?为什么不可以没有人口?把现有人口照顾好不就行了吗?

    浙江某明星村书记回应:

    关键是现在人口照顾不好,很多人太在乎苦难,想把农民“困死”,自己不愿意当农民又担心农民不爱农村。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乡村的发展是有一个过程的,其实也不是在乎谁愿意在乡村,而是建设一个更好的乡村、一个更好的城市。我比较主张国家税收用到刀刃上,就是用在提升居民生活品质上,用在促进区域社会协调发展上。建议乡村建设,一是解决遗留问题,二是改善乡村居民生活,三是改善乡村生态。希望未来乡村与城市不是为了生存得了或者生存不了的问题而选择,而是居住在农村的人感觉不再痛苦,居住在城市的人不觉得这里和过去一样痛苦。我想这应是国家布局乡村振兴和平衡区域发展的一种重要的战略考虑。

    某乡建工作室陈主任:

    只要给钱,给编制,肯定有人去的。乡村振兴的工作主要是花钱,这是一个“社会市场”,跟普通的商品经济不一样。

    网友乙回应四川某大学廖教授:

    你说的其实是乡村和城市发展的另一面。不少国家的城市化发展的结果都是农村人口少于4%。农村主要收入来自种植(规模化养殖已工厂化),而农副产品的价格长期以来受到抑制,除非进行规模化、机械化种植,否则难以与进城务工的收入相比。加之农村无法解决上学、就医等实际问题,生活质量不高,对年轻人没有吸引力。我估计,未来十年,农村人口还会大幅减少。至于城郊地区搞的乡村游等收入形式,其实可以视为城镇的扩张,而非真正的传统农业。因地制宜、实事求是地解决农村问题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大趋势。

    网友丁:

    形式上要有!一个会就禁了!反正啥都是农民错!基层干部不得力!建议让农办主任去当村支书!农业农村局干部去种田。否则一切都是想当然!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这个建议挺好的,让主管部门轮岗体验下基层工作节奏和基层百姓生产生活需要,别整天坐办公室里闭门造车,还觉得基层干部太菜,基层百姓刁蛮,动不动把别人骂得狗血淋头。

    江苏某大学庄教授:

    今天在温州调研乡村CEO,了解到很多情况。重庆人在温州做乡村CEO,不容易。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回应:

    会出几个苗子,绝大多数的就跟当年跟风搞特色小镇一样,浪费一些资源而已,没有什么用。而且那些苗子哪怕没有CEO这个头衔,也依然优秀,和搞不搞乡村CEO关系不大。不过上面任务该推还是会推的,只不过应尽量把资源给那些有前景的村庄和地方才是正经,这就看掌舵者的能力和水平了。

    江苏某大学庄教授:

    也不能说完全这样,不过一个普遍的现象是,现在乡村振兴依靠的还是政府资金,CEO靠运营的效益还是很微薄。这个事的确需要时间去沉淀。

    湖北某大家著名三农学者:

    乡村CEO,这种蠢事竟然还有人去做,还有政府去推,实在是不可思议,荒唐可笑啊!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在我看来,CEO现在对于乡村本身的建设的贡献现在还远远小于破坏。因为主要根源在于路未明,思路混乱,生态也比较乱,在开路第一、黑猫白猫会成为主要决定方式的情况下,虽然有些人确实有一套,但也会混入浑水摸鱼和滥竽充数的投机者,且不在少数。在这种情况下,搞所谓CEO名难副实,应该在乡村建设丰巢后,针对其中优秀有公心、有能力、有成绩的人才进行选拔,一可以提高待遇,让他们获得尊重与价值感、意义感;二可以资源倾斜,他们一般不会让资源烂尾;三可以吸引乡村发展的人才;四可以全方位接入社会和市场;五可以增强内生动力;六可以提升项目管理水平,盘活闲置资产,从而整体改善乡村生态。

    和诸位师友相比,我成果不多,不足挂齿。不过我的意见和建议是真诚的。我基于经过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100 + 地级市,300 + 县域,900 + 乡村的调研,且我调研的点都是我自己统筹和切入的,普通人或者和朋友以普通人身份介入的乡村,没什么领导带队,不需要应酬,基本都能看到比较真实的一面。我个人看来,乡村CEO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没有资金或者资源支持(毕竟主政官员也要政绩,也会押宝一些项目),而在于做事没有章法、没有思路、没有系统思维、没有适应市场的思维、没有驾驭全局的度量,因此很容易被资本俘获,成为市场代言人,套取个人利益。很多资产盘活,很难存续,因为解决不好组织问题、地方关系问题或村民问题,最终夭折。总之,乡村CEO的最大困境就是思路和平衡能力的问题,很难适应带领村庄发展的整体需要,也很难平衡各方利益开拓增量,持续发展。

    我一点也不喜欢那种起个新名字或者推荐个一味药,大吹特吹功效,就像治了一桩大病一样的专家,纯粹大忽悠。其实医生治病了解机体功能是根本,尊重医疗规律是基础。关于治疗,一点不难,无病靠养,常病对症,大病靠“刀”。

    浙江某明星村书记回应:

    CEO无非都是蹭热度,也就是李小云老师做的乡村实践取了一个逼格高的名字,没有资源导入乡村的人都是去混饭吃。自己经营不好岂有能力运营乡村?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小云教授做学问没得说,毕竟内力深厚,不过做的试点,说实在的,还没有做出支撑性东西(虽然作为验证是有些东西的,但是作为支撑性经验和某方面案例,还有很大不足)。

    江苏某大学庄教授:

    其实不太容易,乡村CEO很难推广。现在温州的乡村CEO是政府财政给工资,如果要村集体给工资,是基本上没有村庄会聘CEO的。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其实群内不少师友的试点或者帮扶地我都去看过,没有做广泛宣传,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没有太多亮点或者经验,我不好过多批评,也不大愿意因为个人情感原因大加夸赞。

    四川某大学廖教授:

    如果乡村发展是为了解决农村留守老人问题,办乡村养老院是政府应该考虑的问题;如果是解决农村产业问题,农村土地的再集体化,则是应该考虑的问题;如果是重点考虑粮食安全问题,农村农场化也许是未来的出路。

    江苏某大学庄教授:

    这次温州调研乡村CEO,我觉得存在这样的现实问题:1. 如果仅仅从村庄层面来说,乡村CEO是有价值的,因为有个很能干的CEO,可以争取到很多政府项目入村。但是从政府层面来说,不过是A口袋到B口袋的事情,意义不大。2. 现在乡村CEO工资是由政府财政支持的,村民没啥意见,但政府不可能一直这样支持,现在已经无以为继,很多CEO就要离开村庄了,没有可持续性。3. 如果乡村CEO工资要来自运营收入,大多数村做不到,得不到村民支持,村民不会理解怎么要用那么高工资来请外人管理村庄,村干部干嘛?所以有难度。4. 如果不要村庄出工资,那就是有CEO带着自己的企业进村来跟村庄合作,这就不是“乡村CEO”的概念了,这是村企合作的问题。所以,乡村CEO其实没有实施的逻辑基础,不太可能推广的。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回应浙江某明星村书记关于小云做的乡村实践:

    吹得厉害,让人觉得比他厉害的多的村庄会有,也有比他做得更好的,当然,这些基层实践者学问可能没他做得好,名气也没他大。目前乡村振兴还在探路阶段,标准不清,渠道不同,宣传和建设方式不同,很多事情都还不好定论。

    江苏某大学庄教授:

    我感觉还是乡村能人带领的模式或者是村党组织领办合作社的模式比较靠谱。乡土社会天生抗拒“外人”。

    关于乡村CEO问题,我有一个想法。尽管说如果政府财政后续不可能一直花钱聘期CEO进村,但是如果两年时间里,乡村CEO能够把村里资源盘活运营起来,他离开村庄后村干部能够继续这种运营,给村集体增加收入,那乡村CEO在乡村振兴历史过程中也还是有贡献的。也就是说,乡村CEO是特定历史时期的特殊制度安排。如果这样,也是应该得到肯定的。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政府做这件事情是否有按照这样的想法去设计制度。相当于扶贫“扶上马,送一程”。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CEO根本工作就是带领区域实现盈余和增量,如果一直靠补贴救急,确实意味着失败。合格的CEO一定也需要有能力获得收益。南街村的王宏斌书记现在已经不当“CEO”了,但是毫无疑问他的开创,也有专门人士经营,但让村里继续富裕,还是他继续服务的目标,每个附近的人都承认其独特价值。

    中午我还在和一位朋友谈到,南街村的方便面现在已经大不如之前放光彩了,我前面去河南造访南街村时候也了解到现在他们主要收入来自于酒业、医药等,但是要说南街村比很多乡村差,那肯定缺乏公允。

    江苏某大学庄教授:

    不能这么理解,我觉得在特定历史过程中,政府花钱聘期CEO进村,能够把村里资源盘活运营,再交给村组织,CEO就是有价值的。李小云老师做的事情,就可以比喻为是“激活资源”的点火人的角色。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初衷和现实很难吻合,但是吻合了才称为模式,不然只能说思路和想法,它们之间有很大差距。如果有些部门和有些人懂行,他们直接派人或者带人带一个村庄出来就行了,哪怕通过某种招募,找到有能力的人,可以带一个村庄组织起来,也可以承认模式的有效性,但是大家如何保证组织或者个人挑选的CEO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呢?恐怕大部分都是边走边看,只有一部分才有价值,大部分的选拔恐怕都难达到“CEO”的效果。或者靠包装鼓吹宣称取得了成效。这才是现实比较尴尬的结果。

    群友丙:

    CEO本来是企业集团或者财阀或者经济组织或者以经济活动为核心的行政单位首席行政官的概念。企业性质的单位里,有一系列的现代企业制度作为支撑。村庄中的CEO,是一个新的概念,或者说是一个套用的概念,支撑它的现代经济制度或者说法律法规,好像还很薄弱。村庄中的CEO的权力从哪来呢?选民?村委会或者党支部?村支部书记的赋予?还是来源于乡镇?他向谁负责?其合法性好像不那么充分。

    某乡建工作室陈主任转发浙江余杭融媒体中心一个“乡村运营”节目视频并加评论:

    看样子,浙江省农业农村厅终于下决心推乡村经营了。

    某乡建机构负责人阿农:

    江浙地区的经验可以学,但是各地乡村发展和建设的路子还是要自己探索。江浙地区推的东西也需要时间检验。在我看来,他们的很多案例和在推的经验都还很不完善,有实验性质,还需要磨合,在其他地方的推广应用更要慎重,我们看看地区经济社会和大环境的差异就知道了。另外,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也是非常遗憾的事。

  • 责任编辑:duj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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