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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军:宗族再造与华南地区近代村落的形成——以广东四会清平村为例
  •  2014-12-28 12:40:19   作者:刘军   来源:《中国乡村发现》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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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中国移民迁徙发展史上,离不开宗族这个开路先锋;同时,一个宗族的迁徙、繁衍、发展也为近代村落的形成奠定了基础。正因如此,不少历史人类学者企图以宗族故事重建社区历史,其目的是通过乡村口耳流传中关于宗族的故事进行比较分析,重新构建社区的历史;部分学者试图考察村落的文化、礼仪等内容,寻求宗族构成的地方组织对国家社会的认同,达到解析国家对地方社会的控制力。但是对宗族的再造过程,以及它对近代村落的形成产生的影响很少有人去尝试描述,同时对宗族在拓殖开荒,造就近代村落的过程中出现的一些现象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和解释。事实上,宗族的再造过程与其说是一部家族史,不如说是近代中国村落形成的发展史。本文拟以广东四会清平村顾氏宗族的再造为考察对象,解释混杂在其中的宗族裂变、宗族关系、宗族文化、国家权力等现象,探讨其对近代华南地区村落形成产生的影响。

     

    . 清平村的起源及顾氏宗族的发展、裂变情况

     

    清平村位于四会市北部23公里,距离所属江谷镇约3公里,村民以种植沙糖桔、香蕉为主要收入来源。目前全村人口2382人,其中顾氏宗族约占82%,分布在12个自然村落。其他为谭氏、何氏、李氏三个宗族,其中虾罗村全部为何氏宗族,因解放后修建江谷水库搬迁而来。清平村在解放前一直被称为大布村,大布村之名原是顾氏宗族在广东新兴县聚居之名,顾氏来到现清平村后村名亦随之而来。解放后,四会市政府重新进行行政区划改编时更其名为清平村。

    顾氏宗族来源于广东新兴县大布,据《新编顾氏宗族》记载,约在公元1652年始祖有成公二子连珠、龙恩从新兴大布迁到四会槎山,约1662年他们在四会槎山建立了宗族祠堂、住宅,并命名为顾巷。从时间上看,彼时适逢南明王朝灭亡,清朝入关不久,政局从极度动荡之中转向稳定,占有大量土地显然是谋生的最佳手段。据宗族老人讲,连珠、龙恩在四会的邻居有户李家有田地、果园在现今清平村李村沥、格田园。于是连珠、龙恩两兄弟与李家商量后,以四会顾巷住宅、祠堂兑换李村沥、格田园,得到李家同意。连珠、龙恩两兄弟就从槎山迁到清平村落籍。

    据族人顾观康老先生讲述,顾氏在清平村发展势头良好。每年祭祖时在燕山顶打铜锣,凡是听到顾家锣声的都归顾家收山租,故此,顾氏进一步扩充土地,得到广墉、春水、排沙等地。随着经济的发展,人口的增长,宗族内的利益分配不均致使宗族内矛盾加剧。老人说,“有一年清明拜山,在‘言行堂’神台大厅分猪肉,因山租分配上发生争论,龙恩一气之下,拿了半只猪肉回竹园村去。有人问这边猪肉有过秤吗?无过秤靠估(頋)吗?原估(頋)与顧就这样流传下来。龙恩的后裔甚至用“顧”姓来以示与连珠后裔的区别。两人放下话,以后谁都不管谁,太祖你有你拜,我有我拜。山租你收东我收西,各收一半”。

    龙恩和连珠两兄弟决裂后,两房的族人亦分散到各自的村落,龙恩还自行建立了自己的“顾氏宗祠”以示独立性。

     

    二、清平村各自然村落的起源及宗族联合

     

    连珠、龙恩在现浩太村背西、藕塘村以北搭竹棚住下垦荒,后二人把此处命名为门楼元,由于风煞大,住人不利。连珠迁到藕塘村,龙恩迁到竹园村新建居所。大约在连珠公十三代后,顾氏与另一大的宗族联姻,从而为顾氏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基础。据谭氏族谱记载,永安、新塘园90%的屋地都是当地另一宗族谭氏的,顾氏娶谭家女子为妻,生下三子,即头房会濂、三房天如、天顶。由于无地建屋,就向谭家要地。后来三房发丁多,又迁上现新寨建新屋,头房、三房都迁住,故称新寨。三合村,是二房、三房、晚房,在小杆村开垦建屋居住,故称三合寨。后因地所限,又分迁格田、藕塘、旧屋。格田园,原来是李家在现格田至坑头一带种了南华李园,兼耕种李村沥的土地。后顾家与李家兑换四会顾巷后,先将三房迁去,砍李树建居,又与浩尾、藕塘一田之隔,故称格田园。旧屋村原叫新兴里,先由晚房从三合寨去旧屋(即现珠皇旧屋)居住,后二房因居住在现公路边竹林处,现还叫旧屋地。也因风煞大,无法居住,后迁现旧屋村中间两条巷建居。原旧屋村半坡地坟墓不少(原旧屋村居住一户张姓,即现珠皇旧屋),后迁新寨张家入户。在民国中期,新寨分支到青砖巷,实名叫先桂里,是顾仙记后来发财后亲自建起的,连有房屋书室。由于顾家连珠祖第三子丁、财、官齐发,事气旺盛,为保风水,坚守龙脉,不许外姓占入,又派了一个后裔到藕仔地建居落户。落户后,以种伏手为专营和耕种为生,故称藕仔地。浩太村的来源,是竹园村分支上。原叫浩尾寨,又叫过寨尾,因为是连珠、龙恩两兄弟在四会到大布时,先在现藕塘背,浩太背两侧,即现直通连九江路口处搭起木栅屋居住,叫浩尾寨,故龙恩、朝文祖迁居浩太后,先叫以上两村名。后顾家在各方面发展浩荡、太平,便改为浩太村。

    顾氏宗族与李氏宗族因互相交换用地建立了友好的关系。眼见顾氏宗族的兴旺发达,李氏宗族主动向顾氏宗族靠拢。据顾观康老先生讲述,“后来,李家提出向顾家要一块地安葬李家祖先,得双方同意给了现今称石坟的土地给(又叫蛇地)李家。双方的合作关系越发亲密”。老人继续说,“两年后顾李两家财丁兴旺,又请来风先生,先把顾家的地理龙脉定为龙起连九江。但是李家由此却出现颓势,他们也请来风先生,认为青龙东方风沙大,有破丁财。李家祖坟虽好欠缺青蛙叫,为了两家好,必须共建一间神庙,庙址定在花墩地(也叫天花堂)。经双方同意,由李家投资,顾家投工,建起了天花堂神庙。神庙建成两年后,顾李两家获得了丁、财、文、官称心如意的效果”。

     

    三.大路庙神庙的建立与宗族争斗

     

    顾家在神庙建立后,马上建起了宗祠“言行堂”。为了更好的发展,他们再次请来风水师勘测大布(清平)的地理龙脉,后定连九江为起龙点、分主龙、东龙、西龙。东龙由连九江经藕塘、往陈场、蛇地回旧屋村;主龙由连九江直落浩尾、浩太、藕塘、长兴到祠堂;西龙由连九江到格田园村。按照风水师的意见,大布还需做到“三个字”:增、防、建。所谓“增”,即增加天花堂神庙东边两个护卫、同时增设两个社太公,由长兴、旧屋两村祭拜。所谓“防”,即要把田螺坟横路填高种树密封水口,严防五福,丁、财、贵、学、文、官流失。所谓“建”,即要在东方建间神庙,一为驱赶青龙入侵;二为压断黎家龙腰脉(黎家即今以黎氏宗族为主体的黎寨村,与清平村以一条马路为界,路东为黎寨村,路西为清平村。)前述两项尚属易办之事,最后一项建大路神庙在顾家和黎家之间引发了轩然大波。双方斗争不下,只好到县衙打官司。在官司场中,双方各持己见,都说是自己的祖地,官司打了两年多,县官无法定案,只求双方拿出证据。因顾氏族谱对此有准确的记载,事件的结局是黎家无可争议,顾家建成了大路神庙。

     

    四.旺龙保龙脉与祖坟兴建之始末考察

     

    所谓龙脉乃是风水师根据道家阴阳五行演绎的“金、木、水、火、土”五龙之脉,与“东、南、西、北、中”相互对应,土龙是其中最重要的龙,处于中宫位置,至今广东的农村或商家都会在屋厅中央祭拜五土龙神,广东人也称其为地主公,即掌管一屋的主,有别于田间村头的土地神。前面已述,顾氏宗族请风先生勘定过大布的地理龙脉,确立了三条龙,分主龙、东龙、西龙。根据风水学,要保证丁、才、文、官兴旺,就要举行旺龙仪式。

    “为了坚守龙脉,大约在民国32年到33年之间,大布搞过一次大规模的旺龙活动”。昌永老人说,“当时我大约11-12岁,按上讲三只龙,打起锣鼓、大小红旗声势浩大地进行追龙,由连九江大榕树起分三只龙追赶入村,到祠堂”。

    柴塘山是连珠、龙恩生前为造生基,有长生福寿之吉祥,又有为后代老人安葬之地而作。两大房发动子孙后代人工花了三年时间才担成此山。以后连珠就葬于此山。龙恩却葬在了九联江,占地面积约20-30亩,墓碑坐西向东,并树碑刻有此山是江西黄绍岭地理先生指定,不可乱动。为什么要担一座山出来,我们从风水地理角度仍然可以找到答案。陈军荣认为,“五条龙脉,即金龙、木龙、水龙、火龙及土龙,分别代表不同山脉的走势,而东龙是条平原之龙,东龙处于较低的地方,是个泥洼之地,地下多泥泞,故地气较湿,人们较易得风湿病。加之风中带阴,故此居民皮肤多略呈白皙且带青色,不利身体健康”。而顾氏老人所讲的东龙是直通柴塘山的,故此必须通过人为行动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五、讨论与结论

     

    综上所述,我们发现顾氏宗族的再造有诸多值得我们引起注意并进行解释的内容,它或许是近代村落形成中一种普遍的现象,值得我们深思。

    (一)华南地区近代村落的形成本质上是宗族再造发展形成的产物。查阅清朝康熙四会县志(1672年),四会县设4乡、11都、31鄙、62村,清平村,包括其中任何一个顾氏宗族创建的自然村落都没有被囊括进四会县版图,可见当时的大布村还是一个独立王国。迟至光绪年间,四会县设42铺,其中大布村和黎寨村在上路留甫铺中出现,即正式被纳入国家的行政管辖范围内,但大布还只是一个独立的村落。民国时期,清平村的前身江谷镇被划入广宁县管辖,即清源乡。建国后,清平村顾氏宗族所占据的十二个村落属清源乡。1984年撤销人民公社,建立区公所,才有清平乡隶属于江谷区。1993年,四会县分12个镇,158个管理区,25个居委会,清平村的12个自然村落才正式纳入县政府管理版图。可见顾氏宗族创建的村落经历了一个从独立王国到被纳入政府管理的过程,但村落的管辖范围基本上遵循了以宗族裂变单位为基础的管理特点。因此无论近代村落形成后政府采取何种治理方式,最好不要割裂与宗族管理的历史传统。

    (二)宗族裂变促成了近代村落物质文明的发展。如上所述,不论是宗族内部矛盾引发的宗族分裂,还是因人口扩张等因素造成的房支裂变,都造就了以宗族为单位的自然村落的形成。其中值得关注的有两点:1、宗族裂变后并不是单线条的一直裂变,直至单一村落的形成;而是在裂变后,不停发生组合,发展成新的村落,比如上述三合寨就是连珠组后裔三房共同缔造的,所以宗族自然村落会出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内部关联。这提醒我们的基层政权建设不能把宗族村落简单地拼凑在一起。2、通过宗族裂变形成新的村落,我们可以窥知当时村落的地理环境特点、了解当时一些重要的生产、生活物质。在发展近代村落物质文明的过程中,我们必须先洞见宗族物质文明的发展过程,才能制定具有延续性的村落物质文化发展规划。

    (三)宗族的联合、竞争和宗族活动促成了近代村落具有的典型宗族精神文化特点。综上所述,宗族精神文化的典型特点有以下几点:1、风水文化。旺龙活动等已逐渐发展成民俗活动,是宗族精神文化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影响着近代村落文化活动的发展,把其理解为封建迷信活动简单地加以否定和排斥,实际上是人为拆除宗族之间的文化藩篱,不利于现代文明村落的发展。2、祠堂文化。顾氏宗族建立了两个祠堂,曰“言行堂”和“自雄堂”。我们从“言行堂”的建筑结构,可以看到宗族组织在仪式上、活动上的主导力量。言行堂神坛左右设有东宫、西宫,表明了连珠和龙恩两房的地位;宗祠内设有三个帐房、两个仓库、两个厨房表明宗族有共同的族产,并有共同的活动仪式。二者在祠堂中央两侧都留有极大的空地,也表明祠堂不仅是宗族的活动场所,也可能是为分配族产而设。祠堂文化显示的是宗族对宗族个体强大的约束力、凝聚力和向心力。3、祭祖文化。祖先崇拜是宗族的普遍行为。祖先崇拜的主要表现形式为祠堂祖先灵位崇拜和祖先坟墓崇拜,后者广东人俗称“拜山”。祭祖文化的关键是通过宗族礼仪和秩序来影响族内关系,显然这对近现代村落的稳定发展是非常有益的。

    总之,我们通过考察和解释宗族再造对近代村落的形成过程中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一)华南地区宗族的发展历史直接导致了近代村落的形成和具有的特点,在近代村落的建设发展时我们必须遵循当地宗族发展的历史和文化特点,并把一些宗族文化活动向民俗文化活动方向进行引导,丰富村民文化生活和建设乡村文明社会。

    (二)透视宗族再造的历史过程,它既是宗族历史的发展过程,也是宗族在记载本族历史发展的过程,对于记载者而言,他始终在强调一种稳定宗族内外关系的礼仪和秩序,我们应该重视宗族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因为它对凝聚人心和稳定基层政权具有重要作用。

    (三)宗族再造使近代村落脱胎于宗族内部的发展变化,国家政权在基层组织政权建设方面一直都面临着挑战,特别是村民自治的实施、贯彻、执行往往并不能达到理想的目标,但是宗族最了解村落的实际情况,因此村民自治政策应该不断完善发展下去。

     

  • 责任编辑:朱战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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