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今日读到张维迎的一篇演讲稿《改革最大阻力不是既得利益者是理念》,对此有些不同看法,特此撰一短文,与之商榷。
第一,社会变革中利益优先于理念。张维迎认为社会变革是理念战胜利益。并举华盛顿、邓小平来佐证。这里需要辨析的地方在于:1.英雄创造历史还是人民群众创造历史。从个案分析来看,华盛顿的退位让贤是和文化传统、宗教信仰、理念等相联系,华盛顿拒斥个人英雄主义,崇尚保守主义,因此被称之为“战争中的第一人,和平中的第一任,他的同胞心中的第一人。”邓小平的改革不仅缘于执政理念的实用和务实,还在于当时老干部、知识分子等社会阶层对假大空、人斗人、胡折腾的反感和唾弃。正是实施政策契合社会大众的利益需求,才取代华国锋的洋跃进,创造出改革开放的辉煌业绩。笔者看来,在历史发展的关键转折点,个人的作用能够被凸显和放大,但是在社会发展的长期过程中,人民群众创造历史。人民群众的生产活动的动力不是来源于理念的灌输,更多的是来源于自身的物质利益需求得到满足。2.社会变革的决定性力量是理念还是利益,造成截然不同的社会结果。法国大革命是理念优先于利益,理想主义和激进主义共同塑造了造就了恐怖的人头满地和覆灭的道德理想国,形成了强烈的社会动态和社会后遗症。英国大革命是利益优先于理念,尊重历史经验和兼顾各方利益的保守主义造就了英国制度现代化的成功转型和英国的国富民强。
第二,反对张文“改革最大阻力不是既得利益者是理念”的判断。这一判断会钝化人们对既得利益的警惕,遮蔽或者回避对中国改革主要阻力的正确认知。当下中国改革步入僵局,权贵资本主义成为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攫取和占据了巨额的暴利。孙立平将其概括为四大表现:国进民退、暴力维稳、强征强拆、纵容贪腐。并由此造成五大灾难:活力下降、两极分化、法治倒退、社会溃败、生态灾难。”因此改革最大阻力是官商交融的权贵集团,而不是理念的宣传教育。还可以举例,十八大以来反腐败成为工作亮点和破局之刀。人们震惊于周永康、徐才厚等国妖的穷奢极欲,雷倒于马超群等虎蝇的小官巨贪。同样的问题,解决腐败的抓手是理念,还是以利益监督利益的权力制衡。呵呵,我们轰轰烈烈的以德治国教育、某某代表教育、保先教育似乎都难以阻止前仆后继的腐败大军和人头涌动的裸官外逃。
第三,反对张文“我们人对利益的理解其实都是通过理念进行的,就是你有什么样的理念,你就可能理解为自己有什么样的利益。”的判断。如果有什么理念,就会有什么利益,那么一心为公的共产主义新人的社会试验就不会最终成为黑色反讽的一地鸡毛。人的本质属性分为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这一设定超越于经验,属于前逻辑范围下的先验性存在。自然属性表征人类行为自私性的心理意向,社会属性表征文明积淀和理性实践交往过程生成的类存在。自然属性是人之为人不可扬弃的重要前提,社会属性是人之为人的重要升华,是人区别于物的重要标志。简单说来,人性并不是一张白板的虚无存在,而是具有先天的自然需求和社会需求的。张文所言的通过理念塑造利益的观点,否定了利益和人性内在需求的深层次衔接,容易堕入人性虚无论的理论误区。
第四,反对张文“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是马克思主义战胜了其他的主义”的判断。这是对于历史事实的误解。从高华的《红太阳是如何升起的》可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过程,某种意义上是祛除列宁主义、苏联主义的过程。中国共产党的胜利是务实的土地政策、有效的军事方针、严密的宣传策略的胜利,是激发群众利益需求的胜利,而不是某某主义的胜利。
第五,重新思考利益和理念的关系。笔者赞同对于利益作广义的理解。利益首要的是物质利益,其次是文化利益、政治利益等方面,是能够满足人们物质需要和精神需要的重要存在。经济人假设是纯粹的理性人假设在经济学的延伸,道德人假设是理性人假设在道德领域的延伸。单纯强调人的经济属性或者道德属性都是片面的,都难以对个人、群体的行为动机做出正确解读。将利益视作广义的解读,利益包含个人、群体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从群体而言,物质利益需求是第一位的基础性存在,精神利益需求是派生性的存在,因此改革关键是符合人们的物质利益需要。接下来的核心问题,人们的物质利益需要如何通过可操作性的途径来影响甚至制衡社会政治的走向。从个体而言,在特定情况下,出于信仰、理念等原因,精神利益需要会高于物质利益需要,这是人性丰富性和全面性的重要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