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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鹏:私人生活与公共空间
  •  2014-05-19 18:12:48   作者:杜鹏   来源: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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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店口的村庄调研,发现当地的百姓已经很少串门。年轻人要么打工,要么办厂,要么在外面开店。人们已经习惯了早出晚归的生活。他们的时间节奏已经基本上转变为工业时间,不再有那么大的弹性。至于村里的老人,一般是6070岁的仍然在干活,譬如做小工,或者是在家做手工(拧螺丝),70岁以上的老人才真正从生产领域退出来。这些老人每天的活动去处,主要是老年活动室,里面以男性为主。老太太们则多半在家看看电视,或者念佛。调查所在的西何村总共800人,念佛的老太太就有40人左右。老太太们在初一和十五的时候会到村里的土地庙里去念佛,平时,如果谁家有事情,比如小孩满月、国寿、白事等,也会被请去念佛。村里有一个菜市场,每天早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不少闲人也会趁此机会来此溜达,菜场旁边的小卖部门口也时常蹲着或站着几个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与车辆。走在村庄里,许多人家大门紧锁。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狗,冷不丁的震慑着路人。即使是一生中最重要的红白事,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再在家里办了。一个是因为酒席规模越来越大,这边又不讲究流水席,因此家里也很难摆得下,再次,即使房子够大而足以摆下酒席,许多人也不愿意在家里办,因为容易把房子弄脏,清扫起来很不方便。

    以上种种,都反应了店口村庄私人生活的兴起。私人生活以圈子为媒介而展开。与先赋性的血缘关系结构不同,圈子具有较强的建构性和功能性。血缘往往局限于村庄之内,其所形成的关系网络比较稳定,但圈子则往往超出了村庄的范围。我问一个女老板有什么样的圈子,她直接回答说有两个圈子,一个是村内的圈子,一个是村外的圈子。对于这个女老板而言,在日常接触中,它更为看重的是她村外的圈子。也就是说,圈子主要是以个体为中心的,对点口人而言,他们对关系网有着天然的敏感性,这是他们事业成败的重要因素。尤其是村庄中的富人群体,他们的圈子很大,且重心一般都在村庄之外。

    在这个意义上,私人生活的兴起只是相对于村庄社会而言。当村庄被一个个的圈子所切割、包围乃至分裂时,村庄的公共性便极大地弱化了。

    传统的乡土社会,是无所谓私人生活的。差序格局的关键是其公与私之间的可转化性,在差序格局的乡土社会中,公与私之间并无明确的界限,毋宁说二者是非常相对的概念,公与私的融通,意味着家庭内部的事件可以溢出到家族或者村庄公的领域,而家族或者村庄公的力量也可以渗入私的领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讲,村庄具有政治性,私人领域的事件可以外部化而具有公共性,并受到村庄公的力量的检视或评判。公的力量的代言人,既可以是费孝通笔下的长老权威,也可以是强有力的村庄舆论。政治性实际上是道德性和伦理性,是对地方性共识的维护与重塑。这构成传统乡土社会“无讼”秩序的基础。

    也就是说,传统的乡土社会,有公共性而无公共空间。或者说,其公共空间首要的并不是表现为一个具体的场所,而是一个“场”,因而具有较强的虚拟性。公共性强调的是公私之间相互转化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植根于乡土逻辑所主导的熟人社会之中。正是在这个流动而不定的“场”的辐射之下,改造人心的村庄政治才能得以潜移默化地运行。

    但公共空间之形成,实际上意味的是公私之间转化的可能性之渐少,也可以认为是公共性的“物化”。公共空间由“场”变成了相对固定的“场所”。也正是伴随着公共空间的形成,我们才能理解当地私人生活的兴起的背景。私人空间与公共空间实际上是相伴而生的,私人空间的形成和私人生活的兴起一方面将本属于个体性的事件存封,同时,私人生活也排斥外人的进入,于是,公共性的内容因为无所归依而沉淀,并最终失去了道德与政治指涉性的锋芒。

    当前的公共空间实际上是去公共性的公共空间。这样的空间只是具有形式的意义。充斥于其中的内容,由于私人空间与公共空间的断裂而不再提取自村庄的私人生活。念佛的老太太们聚在一起念佛的时候,不管是在庙里还是被请到别人家里,聊天时往往也不会说东家长道李家短,以免引起是非,她们聊的都是新闻之类。我们调查期间,正值马航失联期间,不少村民以对该事件的知晓为傲。当前的公共空间,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国家话语所填充,而丧失了伦理内涵。公共空间在去公共性的同时,进一步的,也渐渐丧失了自主性,村庄在村民的话语中失去了地主体性地位。

    同时,由于公私之间的断裂,公共空间在不断形式化、空洞化的同时,也具有了较强的表演性。人们平时相互之间交往不多,而且,因为村庄竞争激烈,人们对自己的收入也讳莫如深,不会轻易让他人探知自己的家底。因此,在公共场合,人们往往以一些符号化的方式来表象自我,如漂亮的房子,豪华的车子,以及有档次的酒席。

    在阶层分化明显的情况下,公共空间本身也会发生分化。不同圈子的人因为不同的生活方式而有着不同的时空定位定位,有的人,大部分闲暇时间能够在村庄打发,有的人,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即便是村庄内部,如菜场、麻将馆、灯光球场、老年活动室以及庙等,这些地方也可能慢慢制度化为不同身份的人的去处。公共空间的碎片化,反过来也导致了公共性的进一步弱化。

  • 责任编辑: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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