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儒家。讲究内圣外王。“内圣”是讲要将自己个人的修养、境界、道德水平等等内在的东西,提的高高的,人格要像珠宝一样闪闪发光。“外王”是讲一个人为人处世,要对客观的环境有所贡献,孔子讲“仁者爱人”,提倡对他人的一种关怀,以及由这种关怀所催生出的种种实际的行动。还有治国平天下,讲对国家的关怀,号召士君子“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说来有趣,我觉得反倒是墨子的一句话挺能概括儒家思想的精髓,那就是“摩顶放踵以利天下”。讲担当,讲贡献,讲责任,“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第二,道家。提到道家,一般人们都想到老庄,将老子和庄子并称。这当然有他们的道理。不过以我粗浅的理解,我觉得老子和庄子二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老子思想的精华载于《道德经》一书中,我读了好多遍。个人感觉,老子还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还是一个讲究对这个社会有正面贡献的人。(这一点与儒家相似)《道德经》里边有很多地方提到治国治军的方法,比如“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啊,“夫唯不争,故人莫能与之争”啊,“江海之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啊,等等,还是教给了我们许多工具性的东西,帮助我们建立如同儒家所追求的利国利民类似的功业的。只不过,(注意了,老子和孔子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此)在对待个人功名得失富贵利禄进退荣辱这一点上,孔子相对来讲比较纠结,难以自拔。孔子有言:若执鞭可以取富贵,吾执鞭可也。(大概是这个意思,具体语句记不清)也有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当然,君子就是君子,也有底线,讲究“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但综合来讲,儒家对功名利禄还是汲汲以追求之的。相比较而言,老子则看得开的多,潇洒的多,拿得起的多,也放得下的多,大开大合,大气磅礴。他虽然也讲进取,讲“立功”,但是在此之外,紧接着又修了“处功”这样一篇大文章。“处功”的核心修炼,就是要淡化自我意识。这一点老子在“道德经”里彻头彻尾反反复复的讲,不厌其烦。比如“为而不居”啊,“夫唯不居,是以不去”啊,“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啊,“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啊,“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啊,等等等等,讲的都是一个道理,就是你牛逼之后怎么办,是尾巴翘到天上去把功劳刻在脸上逢人就自夸一番呢,还是依然低低调调,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完全没有那回事一样?甚至哪怕自己牺牲一点,受点委屈,但是只要总体上有利于国民福祉的真正增进,在道家也比在儒家那里,更容易接受。所以,我个人认为,对单个的人来讲,老子的哲学,还是比孔子的哲学,要高那么一点的。
庄子就不一样啦!在我看来,庄子就是完完全全的个人自由主义者,讲究个性的释放,洒脱,自然,奔放,不愿身上背负什么枷锁。人家请他去做官,他理都不理,赶紧跑到河里洗耳朵。他自己的著述里也讲了一件事,就是山上的树,活的长久的,不是那些栋梁之才,反倒是那就歪瓜裂枣,看上去没什么用的灌木。为什么?想来也简单,因为栋梁之才大家一发现就砍了搬回家里去了嘛,歪瓜裂枣则无人问津,活的反而更长久,更自在。分析比较我们就可以看出,庄子对功名荣辱的态度,和老子相似,估计这也是后人将二老并称的原因。但是庄子比老子少了一份对外在世界家国天下的担当,少了刚才提到的那一份进取心。这又是二者不同的地方。当然咯,几乎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同样是“耍个性”,普通人是很难达到庄子的这种境界的。这里边有多方面的原因,不展开。
第三,法家。韩非子是公认的法家的集大成者。著述颇丰,可惜我读的不多,不过自揣法家思想的精髓还是能窥测一二的。以我粗浅的理解,韩非子的学说,翻来覆去,主要的就是在讲“君主”或者掌权者,如何控制整个政权,控制权力。控制权力既是一种手段,要用之以达到某种目的;同时,在韩非子看来,控制权力本身,也是一种目的,就是要控制权力,控制别人,而不被别人控制。韩非子在他的书中详细列举了一些对权力控制的挑战,并开出了自己的药方。
应该讲,我们应该能够看到,韩非子的学说,其范畴还是比较小的,比较狭窄,比较专门。一个人只有在经过好几道重大的选择之后,才会想起来要参用他的学说。技术性比较强。
第四,释家,也就是佛家。佛家我也很不了解啊!(越说到后面心里越发虚)在我的印象中,佛家是出世的,为什么出世呢?因为在佛家看来,人的一生真的是太太太辛苦太太太无味了啊!略一总结,就有八大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生也苦,老也苦,尼玛病也苦,死更是苦的不得了。怨恨一个人,心里受煎熬是苦;和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又是受煎熬,还是苦;因为种种原因,造化弄人,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再努力,也不能心想事成,何其苦也!还有祸不单行众苦群集,那更是苦到了极点了。你看,佛家眼里的人生,那就是一杯苦酒!哪里还有一点点乐趣呢?唯有四大皆空,不执著,不牵挂,不动心,不怵不求,才能不受到伤害。至于生老病死,则寄托于修身得道,晋升西方极乐世界,永脱人世轮回之苦。这就是佛家。说的我自己都有些心动了。
以上就是我自己对儒、道、法、释四家的一点小小的认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让我们闭目冥想,想象一个儒家信徒,一个道家信徒,(注意,不是道士!)一个法家信徒,一个佛家信徒,他们各自是怎么样的一种生存状态呢?儒者天天到处求取功名,努力工作,兢兢业业,出于公心,也很有成就感,很自豪,信心满满,“座上客常在,杯中酒不空”。道者一进一退,一放一收。发现有能推动社会进步的事,生死以之;做完了之后,又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心中了无波澜。法者则整天眉头紧皱,高度警敏,威猛严厉,各种政治笼络收买打压消灭,手段迭出。佛家则寂然端坐,无动于衷,看淡一切。
“啊,人生,多么辛苦啊,功名利禄都如泡沫!我要脱离苦海!”于是他成了佛家的信奉者。
“啊,人生,还是有滋有味的!源于浩然正道终于利国利民的功名利禄让人如痴如醉,而且也是我应有的担当,我将努力追求!”于是他成了儒家的信奉者。
“啊,人生,还是丰富多彩的!该有的担当一件也不能推脱。但是我也知道里边的凶险,更懂得太多的功名利禄反倒会束缚了自己的心灵,紧守那一份内心的宁静与淡泊,对我来讲是一种更大的挑战,也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享受。”于是他成了道家的信奉者。
庄子呢?他是闲云野鹤,他在过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去打搅他。
其实,也只有儒、释、道三家,可以在同一个层次上对话,法家属于较低一层次的哲学。我在之前也讲了,一个人只有在经历过许多重大选择之后,才会用上法家的理论。第一个选择,是不是要积极进取?如果是的话,就有第二个选择,进取的方向在哪里?努力的领域在哪里?如果进取的领域是社会政治生活,那么一个人就必须依托于组织,通过组织来实现自己的意图目标,这个时候,他才会想到法家哲学的必不可少。
以上,拉拉杂杂的讲了一些东西。我有个直观的感受,觉得各家各派其实都是相通的,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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