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快速发展的趋势,以及一些保守的婚姻观念逐渐被打破,老年人再婚现象日益增多。尤其是在中国的山区农村,子女外出务工、贫穷无助等因素,给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对于这类老年人来说,要想保证晚年的生活质量,获得经济支持和精神慰藉,再婚是一种有效的途径。但是,由于受到个人因素和社会因素的双重作用,山区农村老年人再婚面临着很多问题。
笔者在湖北省恩施市明星村调查的时候,注意到老年人再婚是个很普遍的现象。在笔者访问的老年人组合家庭中,他们大多是在60岁以后再婚的,有的甚至是在八十岁以后再婚的。大部分老年人进行再婚的原因是丧偶,或者因为丧偶后子女不孝而无法生存。在贫困的山区农村,老年人再婚已不单纯的是他们对家庭完满的追求的体现,也反映出他们在养老问题上所面临的困境。老年人再婚,本是消解晚年孤独、提高晚年生活质量的一个比较好的途径,但是在明星村,再婚似乎并没有改善他们的生活。
二、山区农村老人再婚面临的问题
(一)受到家庭人际、财产关系的阻碍
93岁的方爷爷,是抗美援朝时期的老兵,住在明星村一个粉尘扑天的矿石加工厂旁边。其现在的老伴是邻村人,83岁,因为丈夫过世、子女不孝而与方爷爷结合。她本想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老伴来度完余生,却没有想到生活非但没有好转,而因家里复杂的人际关系而变得更糟。方爷爷与前妻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其中二儿子是在十几岁的时候过继给了他的伯父的,而三儿子患有精神性疾病。方爷爷现在和老伴居住,并负责照料患病的三儿子。二儿子不仅想尽办法来侵占老人的田地,还经常因为家庭用水纠纷等琐事而殴打方爷爷以及其老伴。老人多次因受伤严重,被派出所人员送到县医院才得到医治。其大儿子也不赡养老人,女儿也不断地挑拨其兄弟与老人之间的关系,致使老人生活十分艰难。再加上方爷爷现任老伴的子女也经常上门来寻找争端,老两口整天都过着担心受怕的日子。而且,方爷爷与其老伴现在没有任何田地,仅仅依靠每月435元的老兵补贴以及110元的低保来维持生活,还得照顾患有精神病的三儿子。再婚后,方爷爷的经济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承受了更多由家庭关系带来的不和。
在明星村,乃至中国很多山区农村,类似上述情况的情形很多。很多再婚老年人的子女对再婚主体的新的家庭关系持排斥的态度,除了在财产继承方面的顾虑之外,他们还担心额外的责任问题以及后续的关系处理问题。在访谈的过程中,方爷爷的大儿子说到:“老人九十多岁了,再找了一个小十岁的,以后他过世了我们来赡养她?我们平常就几乎没有交流,等老头子过世了我们与她也就没有关系了,她原来的家也回不去了,我们也不会负责照顾她。”当自己的父亲或母亲去世以后,子女与“后来者”的关系更难处理,这是很普遍的一种情况。尤其是在山区农村,受经济条件的制约,在子女自身生存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的情形下,接受或者赡养其父亲/母亲的再婚老伴面临着很多的问题。
(二)山区农村老年人再婚的不稳定性
笔者在明星村下乡的时候,发现老年人再婚存在着很大的不稳定性。据该村支书的介绍,在早些年,明星村的很多再婚老年人由于家庭财产纠葛、家庭关系不和等原因,出现了很多再婚老年人离婚的案件。而近年来,很多老年人为了避免再婚后离婚的问题,选择了搭伴养老的准婚姻方式。这种准婚姻方式虽然避免了很多现实的矛盾与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了子女在财产以及责任方面的顾虑,但也带来了很多负面的影响。
明星村的胡爷爷,今年70岁,前妻于2005年患乳腺癌去世。在前妻去世之后,他与本镇其他村的一位老人再次结婚,但是由于各方面的原因于2007年离婚。胡爷爷的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女儿也在浙江结婚工作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生活。2009年,胡又与隔壁村的一位女性结婚,但出于各方面的考虑胡爷爷这次只是举办了仪式性的婚礼,而并没有在法律上与其登记。现在胡的身体状况较差,患了骨质增生,股骨头坏死,去年还动了手术,日常生活受到严重的影响。老两口现在的生活很困难,既没有田地收入,也没有别的经济来源。胡在担心老伴未来的同时,也随时害怕其老伴会离他而去。
我们必须看到,搭伴养老这种准婚姻方式,存在着很多负面的问题。首先,这种婚姻方式没有法律程序的保障,在一定程度上不符合当代社会的规范,其缺少社会整体的认可度;其次,这种婚姻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也给老年人带来了心理上的负担。没有保障的搭伴婚姻生活,随时可以解体,特别是对处于劣势(患有疾病、经济条件欠佳等)的一方来说,心理上会存在着很大的压力;第三,它对再婚老年人的权益没有任何的保障。如果老年人婚后在财产产权等方面发生纠纷,由于没有明确的法律程序给予维护,较弱的一方很可能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三) 山区农村老年人再婚的低认可度
除了受上述个人、家庭等因素的影响之外,山区农村老年人再婚还受到社会因素的制约。在山区农村,封建保守的观念还普遍存在,很多村民普遍认为:老人年纪大了,儿女都结婚成家了,再找伴偶是“伤风败俗”、“不正经”、“有辱门面”的,老年人宁愿孤老余生也不能再婚。山区农村的社会风气,形成了对老年人再婚的低认可度,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对再婚老年人产生了负面的影响。
经过调查,笔者发现明星村的村民对老年人再婚的看法并不一致,但大多数持反对与质疑的态度,而赞同的人很少。由此在明星村,再婚老年人在村庄中的地位很低,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受到指责,并经常成为村民们“摆龙门阵”的对象,“老怪物”、“老风流”之类的闲言碎语也接踵而来。这种现象,还会引起子女心理以及情绪上的排斥,他们会减少与老年人的接触以维持自己的脸面。村民的议论,子女的反对,使明星村的大多数再婚老年人的社会交际圈子越来越小,逐渐成为村庄中一个边缘性的群体。在这样的环境氛围之下,很多有再婚意愿的老年人不能正确对待自身的婚姻,怕村民议论、怕子女反对、怕名誉扫地、怕财产受到侵占,前瞻后顾,很多单身老年人都不敢在婚姻上向前迈出一步,宁可忍受孤独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