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和农民之子的自救?
坟中人
纪念的意义在哪里?这是纪念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歌功颂德,无异于为死人做墓志铭;检点过去,面向未来,也无异于乐观者的吹拉弹唱。农民之子向来不是谀墓人,但“以史为鉴”的虚心是有的,为未来计划宏图的壮志也不曾退缩。本来这已经算是很正派的纪念了,然而却不能不说是清浅的,是不足以引起彻底的变革的。
照理说,在大家或凭吊,或反思,或展望的热闹声里,我不该做第三类的冷眼者。然而不吐不快,我宁愿做那只讨厌的乌鸦,给列位泼盆冰凉的冷水。因此,悲凉是难免的,消极和失落也是随处可见的。然而,理想主义不死,他只是改变策略!
1,农民可以自救吗?
中国的农民,向来是安稳惯了的。他们逆来顺受,除非濒死,否则绝难有死命的反抗。他们是一群没有心的人,因为没有知识;也是一群没有灵魂的人,因为并没有可以彻底皈依的教主。这不怪他们,因为该死的要数中国的知识分子。他们掌握教育资源,却绝对没有兼济天下的野心,只想过自己的温柔日子。白居易就一阵见血的点破了中国知识分子的虚伪,他自称“志在兼济,行在独善”。其实不止白居易,几乎所有中国的知识分子都可作如是观。耍耍嘴皮子,号呼呐喊几句“生民多艰”,便是他们的群画像。倘若上头的人听从了,就心急火燎的感恩戴德,以为一言兴邦,救了老百姓。其实完全是在自欺!把农民的生杀大权都拽在自己手里的知识分子,居然恬不知耻的敢以为民请命自居。
没有知识,没有智慧,农民能干什么呢?除了愚昧的跟着上头走,养家糊口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自救吗?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没有知识,农具的革新是万难的;不会写字,要打官司也没有办法。那么,农民能够练就亡命之徒的以牙还牙吗?恐怕也不能。因为中国的知识分子给中国人背上了“家”和“孝”这样的大枷锁,这链子锁住就不仅是农民自己,还有那颗与生俱来复仇的心。为此,中国农民变十分能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全家平安苟且就算是上天恩宠啦。哪里还敢以血还血呢?
中国的农民既然活得这样的辛苦,处处受气,经常挨饿,为什么不笃信某位教主呢?的确,现实太苦,人都会去找几个神化人物来评理定夺。中国农民并不例外。起初,巫神鬼道,他们相信;后来儒家敬宗收族,他们也掺和进来;再后来佛主来了,农民也信起了因果,接着道教来了,他们也巴望着神仙;近代,耶稣来了,中国人也知道了天堂地狱和赎罪。然而这些仙怪上帝并教主并不是什么好货。没有钱财,巫婆神汉是不来你家;敬宗收族,解决不了现实痛苦,有时农民还免不了骂几句祖宗不争气的话。外来的释迦牟尼和上帝也帮不了什么忙,他们稀里糊涂,跟土生土长的乱七八糟的鬼怪神教互相冲突矛盾。老百姓苦太久了,也懒得区分他们的来路,索性都信他个七七八八。
所以你要问中国农民信仰什么?学者恐怕说多数中国人什么都不信,但细看起来,中国农民却又什么都信一点。但中国老百姓终于不敢太信这个教那个教!为什么呢?因为中国老百姓在里面吃了太大的亏。钱财肯定是没少花,性命也搭进去不少。所以西医以来,什么郎中术士巫婆神汉都得失业。而历次破落知识分子闹革命也尽拿宗教当幌子,胁迫老百姓当炮灰——这样的教训老百姓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照理说,中国的老百姓苦大仇深,最该笃信宗教的。何以竟不太敢相信神主佛主之流呢?原因很简单,真正把玩教会组织的依然是知识分子了。中国的知识分子玩宗教,要么因为避祸,要么为了舒服,要么为了谋生,总之,是没有几个人肯为宗教舍命,肯为普度众生出力的。所以,中国的寺庙里,肥头大耳的和尚道士满院子。而宗教的教义法理,普度众生的慈善,却没见他们做多少。这样,中国老百姓只有在苦难太大、悲伤太多时才来拜拜神,求求佛。平时,老百姓也懒得理它,因为谁都知道平时这些神仙鬼怪拜不起。你看,“闰土要香炉和烛台的时候,我还暗地里笑他”,知识分子偷偷笑,老百姓笑不得,只好在平时不去搭理它。
老百姓没文化,没恒心,品格也比较软弱,于是乎只好忍耐,忍不了,就偶尔跑去拜拜神仙佛主或者上帝。然而实在到了天要绝人之路时,老百姓就要揭竿而起了。本来这是农民自救的好时机,然而革命的果实终于还是不得不让给知识分子,或者老百姓自己退化成压迫者。而新一轮的压迫反压迫又开始了!据此,中国的历史可以说是一部农民被迫自救但自救失败的历史。
于是中国老百姓只好麻木不仁,冷漠呆滞了。当然“穷帮穷”也是有的,但是那样的帮忙也只能算是穷人小小的投资诡计吧,我给你,你也得给我,否则下次必然冷眼相对。所以有人说中国老百姓狭隘!这不错,但这不能怪他们,人穷怕了,什么良心道德都可以拿去换几斤大米。本来宗教可以疗伤,可以起到鸦片的功效,但是,中国的宗教被中国的知识分子经营得乱七八糟,在现实苦死了的农民在宗教的烟雾里照样找不到自救的法子。于是,农民永远在底层挣扎的命运无法改变。
2,为民请命的人可以救农民吗?
我们这帮自命为为民请命的人,当然知道农民救不了自己,所以我们的使命感愈强,责任感也愈大。“以天下为己任”就是我们的情怀,我们抱定这样的弥赛亚情结,成群结队的走在帮助农民、拯救苍生的大路上。自以为是的要为民请命、为民办实事。然而倘若我们回头看看我们的前辈,在稍稍分析下我们的作为,其实我们要大哭一场的。
为民请命的人,在李昌平之前就有许许多多,李昌平之后,还会继续绵延不绝。有文献记载的三代人,就知道要对农民好一点。后来,孟子甚至说“民为贵”,这样的声音实在好听。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让许多人觉得农民可以和统治阶级取得平等地位。正如李世民说“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总让我们觉得农民了不起,力量很伟大。但是,我们往往忽略了这样的质问,农民力量大,但有什么用,可以救他们自己吗?不能!农民的力量不过是重新洗牌的推手而已,革命来了,新一轮剥削者登台,农民本身呢?还是满肚子苦水。这力量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所以,倘若为民请命的人以为农民力量的可以作为农民拯救农民的法宝,我以为这是有问题的。毕竟,这力量对剥削阶级的威慑力仍取决于剥削阶级的思想觉悟。试问!你以民心为筹码去和军阀谈判,假如军阀执意不顾民心,你能如何?结局无非这样;农民还是农民(不过人员可能变动而已)。
到这里,我们这些为民请命的人恐怕也知道:彻底改变农民被压迫的命运恐怕是办不到的。于是,我们寄望于“不管一大步还是一小步”,只要能使农民的生活稍微好一点总是不错的。于是,针对农民,我们这帮自命为为民请命的人打出了“改革”的旗号!
井田制,《论贵粟疏》,王莽的新政以及王安石的变法,这个名单很长,然而撕去这名单,背后却满是失败。为民请命,需要的是良心、智慧和行动。但中国的知识分子,有良心的已经不多,有智慧的更少,能行动的几乎等于零。无怪乎奏章谏议里为民请命的声音最多,能想出好办法、好政策的次之,到了亲身与老百姓打成一片、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就几乎没有了。人嘛,都怕懒。知识分子尤其是人文类的知识分子,最喜偷懒。读书、写文章,发号施令,高头讲章,这些是中国知识分子一辈子最重要的工作。至于调查研究、到田间地头,几乎没人肯去。中国缺少做事的人!这是有洞见的人的普遍共识:选拔官员,不是看你做事如何,而是看你考试谈话、溜须拍马的功夫如何。这样的官员本该死绝,然而无奈的是,中国的农民被压迫久了,不但没有了反抗的心,反而萌生出“他能当贪官,难道我家人就不能当吗”,于是,不但中国的官员坏了,中国的教育也一并坏了,连带着中国的知识分子,一切的一切都坏烂而不可救药了。“立德,立功,立言”,所有妄图以此不朽的知识分子,都救不了中国的农民。
那么,知识分子真的一无是处吗?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我们帮农民工讨工资,代他们发言,难道真的于事无补吗?是的!我只能遗憾的告诉自己,这样是帮不了什么的!几千年来中国为民请命的知识分子都失败了,而我们还走在这样的路上,我们的前途和命运也是可以预料的。改变世界需要勇气,改变命运需要方法——我们需要改变自己!
3,如何救中国的农民
我还是理想主义者,我也不愿中国的农民挣扎着死去。所以我仍要高喊:救救农民!
救救农民!喊这话的时候,其实意味着知识分子首先得自救,自己不救,救出来的人多半还是病夫。我们要反省,要深刻的反省,然而光深刻还不行,还要换一个视角,以农民的需求出发。
为民请命本身就包含着人民代表的意思,所以我们请命,绝对要摆脱目前这种自上而下的启蒙式的援救。我们闭门造车,为农民设计了许许多多美好的蓝图,这其实是危险的。在知识和智慧层面,农民相对我们而言,是蒙昧无知的。倘若我们一厢情愿的灌输,他们就永远是我们的奴隶,永远也摆脱不了被知识奴役的命运,也摆脱不了我们播下的种。至此,问题可以这样问:我们是否真的在为民请命?我们怎样做才算为民请命?
你就是农民!这是为民请命的人的最显要的标识!
取得了农民的身份,就该担起农民的改变自身命运的担子。长期以来,企图改变农民命运的人,不管是农民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认清一个重要的问题:在认可统治阶级统治秩序的情况下,翻身改变命运如何可能?而这秩序,在中国,千百年来从来没有改变!那就是知识的价值大于劳动的价值,“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是中国农民所以愚贫弱私的关键。因为劳动被等而下之,被当成工具,当成知识追求的基座。所以劳动的价值远远被低估了,其中又以体力劳动为甚。劳动最光荣!这口号提得好!但是只有我们这些农民一起实实在在的做到这一点,它才能真正和“知识就是力量”相匹敌!这是一段艰苦而漫长的里程,但是,只要我们成功了!农民的命运就将得到彻底的改变!知识从此不再独尊,而农民之子也可以光荣地宣布解散!
劳动最光荣!这话并不排斥脑力劳动,但是它要为体力劳动正名。建筑工人何以不能和国企老板拿一样的工资呢?这是我们为民请命最该解决的问题!知识的价值的确大,但是难道因此体力劳动的作用就小了呢?这些问题少有人去质疑,这是我们这群为民请命的人最大的失误!我们需要建立起一个“力”和“知识”并举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知识诚然可以获得巨大的功名富贵,但是力与之相比将毫不逊色。假如这样的社会得以建立,建筑工人可以和国企老板拿一样的薪水,我们还用担心我们健康强壮的农民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不!我们为民请命的目标已经实现啦!
理想的彼岸就在那里!现在我们唯一需要的是路线!
继续革命,颠覆现状,肯定不行,那只会走进中国历史的怪圈。我们需要甘地,农民里头需要,剥削者和压迫者里也需要。我们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漠视农民这群弱势群体,将会是极其危险的,将会走进中国历史革命——王朝的恶性循环。当然,既得利益者是不容易妥协的!因此,之前我们就要彻彻底底的在我们农民中间贯彻“力”的观念。力是什么,是健朗刚劲的精神和力量,是凡是不肯妥协的百折不回。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仇雠待之”的恩怨分明。是敢于牺牲,为理念牺牲的坚韧的生命意识!——这样的农民的出现,需要启蒙!需要疯狂的启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我们每天启蒙一个人,我们终将走向胜利!至于统治阶级,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命运和我们息息相关。我们死,他们也无所谓活。“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倘若我们的意愿直达每一个人的心理,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当然,我们不首先采取暴力,除非是到了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多年以后,我们的社会成为尊重劳动社会——不单是脑力劳动还有体力劳动的社会,那么我们当可以无愧我们的的称号——“为民请命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