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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梁:我看中国城市化

     

     

    西南政法大学研究生部

     

     

     

    一、城市化与人类命运

    城市化是一个现代国家走向繁荣富强的必经之路,此项论断是现今发达国家教育我们的知识之一。

    虽然,前进未必不意味着距离毁灭更近一步(地球的承载力有限且面临不可预测的潜在威胁),可是,作为仅从国家利益角度面对问题的国家主体,则必然难以顾及自身发展对地球的破坏性影响。几千年来,人类这样一个有着共同渊源的群体,却被地域,语言,文化等藩篱分割开来,丧失了统一意识和意志。以国家为单位的人类小集体,在地球上展开从未止歇的残酷斗争,人类历史的画卷满布无序的生存竞争。人类社会的历史是混论不堪的,然而统一的理念却被几乎所有的国家秉持,这种无差别的信仰就是:民族与国家利益是判断对错的唯一标准。

    社会史告诉我们,这种标准推动了国家的发展,却加剧了人类社会的混乱。无数次战争由此产生,人口被屠戮,国家创造的文明成果毁灭殆尽。现实也告诉我们,世界各国为了富强而推动的工业化进程,虽然提升了国家的实力,却给环境带来了巨大破坏,地球的气候越来越糟糕,整个人类的生存面临危机。也许,造成这一切恶果的根源,正在于人类眼光过于短浅,视国家利益为至上,却从不考虑整个人类的命运。

    城市化进程正反映了上述国家发展与人类命运的矛盾。工业化时代剧烈的城市化变迁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日益严重,人类的后续发展面临资源危机和生态挑战。气候恶劣,灾害频繁,正是目前整个人类都面临的现实,这与工业化国家对环境的过度破坏存在关联。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作孽,后人遭殃,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国家冲动或将加速整个人类世界的崩溃。

    然而这样看待问题未免悲观,也是不明智的。《2012》告诉我们人类的毁灭也许就是一种宿命,是我们无法预测和逃避的。我们无法看到未来,也无法选择结局,既然这样,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由上帝决定命运吧。在人类的悲惨结局没有真正到来之前,由于没有忧患,人类世界仍然活在不自知中,在这样的情形下,国家继续进行可笑的残酷斗争(例如现在美国不断向中国施压提高汇率)。如果可以这样说,一切都是没法改变的宿命。人类的命运如此,推及个人,亦如此。

    不必以整个人类的视角看待问题,这样才能回避矛盾,远离忧伤。

    二、中国城市化现状与困难

    在国家利益面前,人类的共同利益从来不会被认真考虑。发达国家早已通过工业化,城市化,实现了现代化,现在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先发优势,试图通过鼓吹环境问题阻止落后国家向他们看齐,这当然不能被好学的学习者接受。事实上,谁都清楚快速工业化对地球环境的破坏,可是,谁都无法遏制自己对国家发达强大的渴望。落后国家希望抓紧时间,赶快进行工业化,城市化,尽早赶上发达国家。只有这样,国家才更少面临威胁。而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过程,与其说是经济和社会发展,不如说是对自然的加紧掠夺,对环境的快速破坏,对地球承载能力的再度冲击。国家利益与全球的人类利益,哪个更为重要?不问自知,可是,几千年来,如何应对其他国度的威胁国家是首要考虑的问题,而人类的利益并没有得到广泛的关注,在这个地球上,上演的是不同族群和国家从未停止的争斗。国家利益至高无上,仍然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信条。

    中国同样不会为追求虚妄的人类利益而畏缩不前,中国当下的城市化显然不具备超越国家利益的高贵品质。毋庸置疑,当代中国正在进行着世界上最为如火如荼的城市建设。这改变了中国贫穷落后的近代历史面貌,改变了中国人民的生活习惯和生存结构,改变了人们的理想价值等精神内容。城市化对中国内部的影响是积极的,城市化与现代化的对等相称,说明只有走向城市化,实现城市化,中国才能达到与外部威胁的平衡,使自己不再处于竞争的弱者地位。大国崛起之路,是城市化之路,中国改革开放三十有年,城市建设成就举世瞩目。积极走向城市化的中国正在刷新民族的历史,前所未有的变革将这个时代推向了激越。

    然而实现城市化并非易事,中国城市化面临的难度在世界上首屈一指。首先是人口问题,中国拥有世界上超量的农业人口,使其城市化过程更加艰巨复杂。大量的农业剩余劳动力如何摆脱土地,离开农村走向城市,并在城市中能够很好生存,最终固化为城市居民?大量农村剩余劳动里成为城市居民,必然产生数量众多的超级大城市,如何布局,如何管理,这也是一大难题。人口问题特别是农业人口巨大是决定城市化进程的根本问题。在世界发达国家人口增长相对较慢而我国依然相对较快的背景下,中国城市化的进程和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容乐观。

    事实上,现在我国已经开始面临着城市化何去何从的问题。纵观我国三十年城市发展轨迹,可以发现中国的城市化是和工业化同步勃兴的,一般认为,只有工业化不断发展进步才能推动城市化,如果工业化遭遇阻力,那么城市化必然遭遇挫折。中国现代工业化的历史其实就是制造业的发展历史,短短三十年,中国是靠着制造业崭露头角的,却并没有在新兴产业取得很大成绩。中国的工业化是低端的工业化,是靠廉价劳动力,廉价资金,廉价土地,高昂环境代价和隐形资源付出虚构的工业化。长久以来,中国的制造业以出口为主,但是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发展,中国制造业的衰退不可避免。当然衰退原因是多种多样十分复杂的,一方面中国经济高速发展,财富增长,资产升值,必然拉升劳动力,土地成本,人力和资源成本以及社会成本的上升带来的结果是中国的低端制造业优势不再,世界工业链条的低端部分将会向其他一些能够提供廉价劳动力和资源的不发达国家转移。另外,欧美经济打压,贸易环境恶化,经济危机抬头的时代特征,也决定了中国制造业面临非常严峻的考验。如果中国的制造业走向衰退,以制造业为依托兴起的大城市也将面临同样的衰退,中国的工业化依赖于制造业的状况,决定了一旦制造业遇到麻烦,将会有大量的工厂倒闭,大量的工人失业。城市化必须是城市能提供足够多的就业机会,才会形成健康的城市社会,一旦大量人口失业,都聚集在城市里,没有收入,这个城市将会面临治安恶化等一系列严重问题,甚至造成社会动乱。从根本上说,中国以制造业为主的工业化是滞后于城市化的,只有先进的布局合理的工业化才能避免大量失业,吸纳就业人群,巩固城市社会。

    中国城市化现在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高房价,高生活成本。城市化是必然趋势,同时政府也一直在鼓吹城市化,城市化的主力一部分是跳出农门的大学生,他们绝大多数最终离开了农村,在城市安家,成为城市化的中坚力量。另一部分是大城市周边的居民,他们在城市扩张的浪潮中,将宅基地或部分的农地由政府征后用于工业区的建设,身份由农民自然转变为城市居民。相对于前者而言,后者无疑充分享受了城市化的成果,获利颇多(虽然现实中,存在大量因政府拆迁侵犯农民土地的事例,但总的来说,城市化对他们是有利的)。而前者,城市化对他们来说虽然充满诱惑却又要付出巨大代价,他们除了留在城市别无选择,但最终留在城市,实现身份的变迁,又要经过多久苦苦挣扎?中国高等教育扩招固然带来了就业的难的问题,但从总体来说,是有利于城市化的,扩招使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农村上大学,在城市谋生存,这是转移农村人口策略的组成部分之一。扩招确实使更多的农村人口转移到城市,但是这一手段却显得冷酷无情,它直接导致了就业的艰难,伤害了人们对教育的尊重,加剧了社会的动荡。然而,冷酷无情的手段背后实际上另有隐情,中国的高等教育扩招是不得已而为之,它实际上扮演了城市化的一个工具,它的作用仅仅只是拉动消费,同时转移农村人口。现在就业越来越难,房价越来越高,城市生活成本越来越大,但是,你还是不会离开城市,如果你承受不了,可以换个地方或是到较小城市,但绝对不会再回到农村,就业难,高房价,高城市生活成本不但不会削弱农村出身的大学生作为城市化的重要力量,相反还会推动中小城市的发展,这就是扩招政策隐含的全部政治意义和国家真实意图,我们这一代甚至以后的一代,都将是被牺牲的一代,我们付出的是梦想沦丧破灭,生活越加艰难的代价,但是我们的牺牲,也许却将换来国家的发展繁荣,个人的命运终究服从于国家的安排,也许并不是一件悲惨的事。

    高房价,高生活成本对城市化最大的阻碍,不在于对毕业大学生的影响,而在于对农民的影响。现今很大的一群人(在城市打拼的农民工)面对如今的城市现状是根本无法城市化的,高昂的房价造成的大量的农民工无法在城市安家,他们只是城市的短期雇佣工人,最终要回到农村的家乡。这一切造成了中国城市化的假象,一个虚火上身的城市化。大量的非真正城市人口给城市带来了巨大的问题,同样也给农村带来了困扰,城市治安问题,农村空心化问题是这一假象的最直接反应。这也是中国目前城市化消极的一面。高房价和高城市生活成本以及城市里的激烈竞争,低廉的工资报酬,使农民工往往沦为城市最无力的一群。最后,要么回家种田,要么被裹胁在民工潮与民工荒的周期性涨落之间,被企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城市与家乡间疲于奔波。农民工反复流动增加了成本,更重要的是不能形成稳定的劳动力市场,直接威胁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可持续性,从而将对中国现代化进程产生负面影响。

    三、中国城市化的进路——城镇化

    中国的高房价,就业难等一系列问题的产生,使我们开始把脚步和目光集中于中小城市。在不够乐观的形势面前和政府的鼓吹之下,中国目前似乎进入到以城镇化推动城市化进程的新阶段。让更多的大学毕业生回到基层,让更多的农民走进城镇,发挥他们的创业热情和聪明才智,建设贫穷落后的家乡,减小地区经济差异,拉动国内消费,保持国家的快速发展,早日繁荣昌盛。当下众多有识之士提出的解决中国城市化问题的对策,可以概括为:城镇化。

    改革开放带来的东中西部地区日益加剧的贫富差距,明显地表现在东中西部地区城镇的经济实力和城市化水平上。在发达地区,由于工业化的推动,大城市发展很快,中小城镇也随之迅速发展。这些地方农村城镇化的快速发展,有力推动了中国城市化进程。中西部的城镇与发达地区相比,由于缺乏经济支撑,规模和水平差距很大,劳动人口流出,建设跟不上,不乏萧条景象。

    城市化的不平衡,即是造成区域发展不平衡的原因,也是区域发展不平衡的必然结果。中西部缺少发达的大城市。没有大城市的核心辐射作用,就难以创造就业机会,带动地区的发展,农村必定贫穷。当然,中西部缺少大城市很大程度上是历史原因,与这些地方难以改变的气候环境有根本关系。当前,东部发达地区已初步形成大城市群,中小城镇也逐渐成为大城市的有力补充,大城市和城镇化的相互配合将会快速提高城市化水平。而中西部由于自然条件局限,缺少大城市,以及缺乏经济增长点,城市化进程将继续远远滞后于东部地区。

     

    前文已经论述,中国目前的城市化存在特殊的现象,一些大城市有大量的农民工存在,由于户籍,住房,社会保障,教育,医疗等不能和城市居民接轨,这些工人并不能真正融入城市。而这些工人大部分来自中西部不发达省份。由于中西部地区城市经济不发达,工业化落后,企业少,不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农村剩余劳动力无法在本地区安置,只能跨地区到南方发达城市就业。这么多年的民工潮,事实上产生了许多问题,不仅加大了劳动成本和城市压力,也对中西部地区的农村社会发展造成了不利影响。

    中国大部分人口是农民的现实决定城镇化才是现阶段城市化的重心。地区差异的扩大,要求目前的城市化应该更多关注中西部地区的发展,中西部地区不仅要大力发展核心城市,更要大力推进城镇化。城镇化不仅是解决城市化问题的关键,也是农村改革的迫切要求。中国发展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农村,中国改革成败的关键决定于农村,农业发展滞后于其他产业并差距扩大的经济规律使得农业仅仅是农民的生存保障,而不能使其在经济上富裕,农民的收入远远落后于其他产业从业者。相对落后的状况,使农村成为我国进一步发展的巨大障碍,也成为我国社会政治稳定的巨大风险带,中国到了必须进行农村改革的关口。粮食安全是我国政治和农业的头等大事,面对跨国粮商的激烈冲击,我国农业粗放,落后,规模化低等劣势尽显。为了应对挑战,农业必须进行适度规模经营,大量的农业人口将成为剩余劳动力,他们需要从农村转移出来,走向城市。未来,将有数亿农民脱离土地,他们将聚集在中小城镇。这将会是一个剧烈的充满矛盾的过程,也会是一个充满艰辛和变数的过程。

    城镇化是农村改革的一部分。当前的城镇化面临很多现实矛盾,这些矛盾能否解决是影响城镇化的重要因素。

    第一,城镇的就业承载能力是否充足。农村人口转移到城镇,第一个面临的挑战就是城市的容纳能力。如何规划,如何筹集资金,这都是不可回避的问题。而最重要的问题是,必须有足够的产业带动,中小城镇才能吸纳大量劳动力。片面讲发展城镇化是危险的,如果一个城镇没有产业支撑,没有工作机会,大量的人集聚起来,问题会很大。长三角、珠三角的小城镇之所以繁荣起来,都是专业镇的发展所带动的,城镇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转移的农民才有办法生存。如何发展一个城镇的产业,从而以产业的支撑来带动城镇的发展是最关键的问题。迪拜之所以出现泡沫,就是片面以房地产来带动,缺乏实业产业支撑,最后出现金融时抗风险能力太弱,不堪一击。如果城镇没有足够的企业提供税收,地方财政就难以建立强大的城镇社会保障、住房保障等公共服务体系。大量的人群聚集在一个城镇,如果失业了或者没有社保,那是一个不可想象的事情。

    第二,城镇是否能够保持长久发展,持续繁荣。城市与繁荣并不能划等号。美国曾经的大城市底特律,由于汽车产业的繁荣而迅速繁荣起来,曾经达到二百多万人口。但随着美国汽车业的衰落,底特律又迅速衰落下来,目前被美国人形容成了一坐“死城”。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城镇化不能盲目进行,我国各个地区应该根据本地的条件,发展具有本地特色而又有竞争力的产业,才能使中小城镇有活力。目前我国“千镇一面”、“产业高度同构同质”是中小镇发展面临的大问题,如何进行产业定位而不是盲目地发展,是小城镇未来要着重避免的问题。

    第三,城镇化须要有相应的土地制度改革推动。目前我国实行的是城乡隔离的两套土地管理制度,城镇化的土地必须被征走,政府垄断了土地的一级开发,农民被排拆在土地增值收益之外。巴西城市化的教训就很惨烈。在政府主导下,大批农民转移到城市,土地以低廉价格被出售给开发商,农民到城市后形成数量庞大的贫民窟,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巴西经济也在短暂的十几年经济高速增长之后经济迅速跨下来。而我国的台湾等地,让农民分享城市化中土地增值收益,不少农民因此成为百万富翁,然后这些农民就有资本去创业去开发,不仅没有贫民窟,而且带来了农村的发展。

    城镇化需要有配套的土地制度改革,使农民分离城市化中的土地增值收益,使进城农民获得创业资本,如果土地制度不变,与土地相关的制度不改,仅仅是把农民的户籍制度变成中小城市与城镇的户籍了,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作用。原因很简单,目前缺乏类似的交易机制,大多数农民的宅基地与承包地被变相低价出售了。农民如果搬到城镇去居住,即使采取目前浙江嘉兴的“两分两换”(宅基地换城镇住房、承包地换社保),农民并没有从置换中获得足够的创业资本。农民从农村到城市也是惊人的一跳,只有那些做小买卖的农民才可能有这个能力,一般的农民是没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是说谁来保证那些获得中小城镇户籍的新居民的工作以及从农村转向城市的培训成本以及找工作的成本?如果有一个可交易的市场,农民通过卖出宅基地与承包地,除了获得城市的户籍、住房与社保外,还能够有一笔资金从事小卖买,这样的话城镇化才有可能实现。现在一些地方的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存在风险,他们仅给农民住房与社保,却没有解决农民的创业资本或者就业问题。

    第四,慎防中小城镇的房地产被爆炒,未发展先泡沫化。目前城镇化还没有开始,部分地方政府就已把小城镇的房价炒上了天,使农民根本无法在此落户。我国的房地产政策在大城市基本上是失败的,相应的宏观调控房价政策基本无效。城镇化必须扼制地方政府的炒地卖地冲动,防止类似悲剧在中小城镇重演。

    四、思考

    一、中西部是否面临发达地区产业转移的机遇?这种以制造业为主的产业转移能不能给中西部的城市化带来契机?中国经济正面临危机,制造业也面临压制,以制造业为主的工业化是否能够持续推动中西部发展?

    二、农村的土地制度改革能否正确顺利进行?土地制度改革会不会牺牲农民的利益,引起大规模的社会波动?城镇化能不能实现?

  • 责任编辑: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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