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会学何谓?社会学何为?
                             北京工业大学    石  洁 

        大家也许都有这样的体验:当我们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时,或者是拥有快乐需要分享时,我们总是第一个想起自己最亲近的人;我们对自己的大部分认识,来自于人际交往中别人的反馈,然后根据别人对我们行为的反馈来调整我们的此后的行为;当别人与我们建立持久亲密的关系,给我们帮助、支持和鼓励时,我们总会想到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们必要的回报……正是从这些扎根于日常生活的体验中,我们获得了对自己、社会、以及个人与社会关系的认识。当我们试图对它们理解、解释时,我们就走入了社会学的殿堂。

        社会学扎根于日常生活之中,它与我们平日司空见惯的现象连接的十分紧密:社会学有时能证明常识,它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解释个人和群体的行为、社会如何运行;有时社会学得出的结论却与常识是背道而驰的,这时候它又使我们对熟视无睹的事情提出质疑,通过探索分析更接近于事实的真相。不管社会学对日常生活的解释力如何,社会学都是一门与日常生活、社会现实联系的十分紧密的学科,它提供了我们看待问题、理解社会的一种视角,它是一种能使社会和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的一种力量,它是一种能让我们的洞察力更进一步的思维方式。总之,社会学是一门富有魅力的学科。

        自从社会学的创始人孔德在他的《实证哲学教程》中第一次提出“社会学”这个词以来,什么是社会学一直众说纷纭。孔德认为,社会学是研究社会规律、解释社会秩序和进步的科学;韦伯认为,社会学通过研究社会行动的过程及结果,以解释的方式来理解社会行动;鲍曼则认为,“社会学”代表了特定的知识以及运用这些知识,同时又丰富这些知识的特定实践。事实上,对于社会学的概念是无法统一的,因为社会本身就是多元化和色彩斑斓的,不同的研究对象和领域决定着每个社会学者不同的理解。但是社会学属于社会科学,它和历史学、人类学、政治学等学科一样,都是研究人类行为的科学,则基本上是一种共识。历史学重在“以史为鉴”,它研究的是过去发生的人类行为;人类学是从生物和文化的角度对人类进行全面研究的学科;政治学主要讨论是政治关系及其规律;社会学则善于从人们的行为中得出普遍意义。社会学与历史学、人类学、政治学都有交叉,不同的是,各门学科是专门性质的,而社会学则是综合性的。社会学有其独特的研究领域,也有自己独有的研究方法,它使社会学成为一门科学性、综合性和经验性的学科。

        当代社会学有三大理论视角:功能主义、冲突理论、符号互动论。它们有不同的理论旨趣,分别用不同的角度阐释社会。结构功能主义把社会结构和社会整体作为基本分析单位,强调社会系统内部的均衡与稳定,致力于解决社会系统如何维持其存在状态;冲突理论作为对结构功能理论的反思和对立物,它强调社会冲突对社会巩固和发展的积极作用;符号互动论侧重于从心理学角度研究社会,重视微观和人际互动。由此可见,不同的理论流派有不同的研究对象。社会学的研究对象尽管纷繁复杂,但大多集中在研究社会结构和过程、个人及社会行为、社会问题和社会政策这三个方面上。其中研究社会结构和过程、探索社会发展的规律是从社会整体的角度研究社会的,属于宏观社会学的范畴,代表人物有涂尔干、帕森斯;像韦伯那样侧重以个人及其行为为研究对象是在个体主义的方法论指导下研究社会,属于微观社会学的范畴;运用社会学的基本理论、方法来描述和解释现实社会则属于应用社会学的范畴,它以“中距理论”指导经验探索,代表人物有林德夫妇、芝加哥学派。长期以来,整体主义、个人主义方法论争论不休导致社会学研究属于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存在分歧,也有不少学者如韦伯、默顿试图调和它们之间的鸿沟。但是事实上,宏观社会学、微观社会学和应用社会学这三个范畴并非是截然分开的:研究社会的结构和运行必须从个人的社会行为中概括和抽象;研究个人的社会行为也只有得出普遍性的结论才能拥有较强的解释力;解释个人的行为、揭示社会的运行规律最终都是要理论联系实际、更好地促进社会发展。总而言之,社会学是一门从变动着的社会系统的整体出发,通过研究人们的社会行动以揭示社会结构和过程的规律性科学。

        社会学是博大精深的,然而在许多人的印象中,社会学却是一门可有可无的“剩余学科”,它以其他学科不研究的领域为研究内容。至于社会学能做什么,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对此充满疑惑。不仅如此,苏联社会学在20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曾被否定,中国社会学在20世纪50年代后也曾一度取消了。在美国,包括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等在内的三个大学的社会学系被取消,耶鲁大学对社会学系的投入被砍掉了近一半,许多社会学家流失到了城市规划、统计学等领域……社会学似乎渐渐地衰弱了。然而,社会学真的没有用吗?社会学的命运应该是如何呢?

        英国著名社会学家安东尼•吉登斯在《为社会学辩护》一书中写道:“在所有的社会科学中,社会学最直接地涉及日常生活中与我们有关的问题,如现代城市的发展、犯罪和惩罚。社会学工作不仅与特定的政策问题相关,而且能够把握这些政策可能产生的后果。在整个社会科学甚至人文科学的争论中,占主导的大多数问题都引进了社会学的内容。”由此可见,不是因为社会学对社会发展没有促进作用导致了它的衰落。相反,当今的社会生活已经变得分散而多元,充满了许多新的不确定因素。是人们价值观念的多元化、层出不穷的社会问题对社会学的存在和发展发起挑战。人们对社会学一知半解、社会学人才的流失和投入的减少都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社会学应该关注什么领域、它的学科使命是什么。关于这一点,威尔逊的看法自然非常重要:社会学家应该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当前那些改变社会生活的变迁的实际意义及其政策决策方面。如果社会学还不关注它的大问题,社会学的确会变得越来越沉闷,而且很有可能瓦解。

        事实上,社会学在描述社会现实、促进社会政策和丰富学科内容上,仍然是大有可为的。首先,它应该是一门旨在促进社会发展的学科。比如,中国当代著名社会学家陆学艺教授就同时是研究三农问题的专家,国家制定农业政策之前都要找他咨询;英国社会学家奥东尼•吉登斯是英国前首相布莱尔的智囊,他的《第三条道路》几乎成为工党的施政纲领。这说明,社会学完全可以为社会建设服务,社会学家可以把促进社会发展当作自己的使命。这首先是因为,社会学有其独特的想象力和洞察力,能够描述、解释、预测社会,帮助我们认清世事。社会学更多被看成是对社会生活的诠释,它特有的理论视角和研究方法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社会生活。比如现实社会中,许多人热衷于上名校,因为在名校能够受到较好的教育,将来能够找一个好工作。当代法国著名社会学家布迪厄指出,名校的************和各种职业证书实际上是一种体制化状态的文化资本,它经过某种制度确认,通过各种形式具体化到个人身体之中,形成个人的文化素养和文化技能。这种经由************和职业证书确立的文化资本具有标准化和可比较性,它使个人具体化的文化资本能够在较广的社会层面上被承认,呈现了普遍的价值,也使文化资本与经济资本的转化具有直接性和现实性。由于经济资本和文化资本的大小都是以为获得这种资本所支付的劳动时间计算的,因此文化资本能够同经济资本相交换。当前高校扩招、学生竭力争取名校的************,基本动机都是为了实现更高程度和效益的文化资本向经济资本的转化。虽然这种转化并非百分之百,但是拥有较多的文化资本可以增加获得更多经济资本的概率和机会。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社会上考研辅导班如此的火爆。其次,社会学鼓励我们审视在社会生活中那些原本可能会忽视或者视作理所当然的方方面面,让我们透过日常生活的表象看问题、发现因为熟视无睹而被掩盖的事实。奥巴马是历史上第五位非裔美国人参议员,也是美国第一位黑人总统。他的成功当选创造了历史,也诠释了美国梦的神话,那就是——美国给了全体美国人一个均等的获取成功机会梦想,贫穷和种族都不是成功的障碍,只要努力奋斗,就能实现梦想。然而伯恩斯坦一项关于社会流动的研究却发现,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贫困家庭中有53%在90年代末仍然处于贫困,获得大学学位的年轻人的贫困率(5%)在30年内并没有改变。在过去几十年内年轻人超越父辈社会经济地位的能力明显下降;现在移民比过去更难取得经济稳定和成功(Aaron Bernstein,2003)。这些研究结论似乎与人们印象中的美国梦格格不入。美国梦以“机会平等”为核心,然而事实上一个人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与地位、种族、家庭背景有关。任何个体、群体或地区,一旦在某一个方面(如金钱、名誉、地位等)获得成功和进步,就会产生一种积累优势,就有更多的机会取得更大的成功和进步。这种贫者越贫、富者越富、赢家通吃的现象被默顿称为“马太效应”。“马太效应”赋予了社会不平等一种理论解释,促使人们重新审视这一现象。再次,社会学能够使社会成员注意到一些易被忽视的方面,促进社会问题的解决。比如长期以来,社会上对农民工的问题关注较多,而“高校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即“蚁族”)这一鲜为人知的庞大就业群体却被漠视了。“蚁族”寒窗十年贷款读完大学,却主要从事临时性工作,平均月收入低于两千元,只得拥挤在城郊,在现实和理想间挣扎。他们高智商、弱小、聚居,是继三大弱势群体(农民、农民工、下岗职工)之后的第四大弱势群体。“蚁族”肩负着巨大的家庭压力和心理压力,许多人存在心理问题,长期积累则有可能引发社会问题。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作为“潜在危机:‘中国高校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与社会稳定问题研究”的项目主持人的社会学者廉思,经过两年多的实地调研,撰写出《蚁族:大学毕业生聚居村实录》这一研究报告,不仅让社会为之震动,更得到中央领导同志的高度重视。2009年12月25日,全国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审议了国务院就业和再就业工作报告,委员针对媒体报道的北京“蚁族”问题,呼吁社会各界能够特别重视大学生就业问题。相信如果没有社会学者对“蚁族”的生存状态进行详尽的描述和原因分析,人们有可能对这一群体继续漠视下去,最终无益于问题的解决。最后,社会学还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视角,丰富了社会科学内容。当前不少学科都与社会学有交叉,形成了电影社会学、法社会学、家庭社会学等众多分支学科,它们都丰富了我们的知识。社会学也从这些学科中吸取了很多有益的成分,促进了自身的发展。比如,参与观察法原来是人类学的研究方法,费孝通等在帕克先生的指导下进行田野研究,写出了《江村经济》、《禄村农田》等意义深远的著作。

        综上所述,社会学作为为社会发展服务的学科,它帮助我们理解、改造这个社会。无论我们对社会学了解与否,都不妨碍用社会学的视角去看问题、通过社会学去思考。正如鲍曼所说,人们可以用一种含有不断汇集新鲜事物的方法想象社会学,把社会学看作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活动——一个兴旺发达的事业,不断地用新鲜的经验去检验那些公认的智慧,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增加和改变积累的知识;社会学也应该不断拓宽和加深自己的研究领域。因为如果社会学坚守自己的学科壁垒,不吸取各门学科的长处或者借鉴各门学科的研究,只会导致社会学成为剩余学科,以其他学科不研究的领域为研究内容,那样不利于社会学学科的发展。2005年,******************总书记对景天魁、李培林两位当代中国社会学领军人物说:“现在提出建设和谐社会,是社会学发展的一个很好的时机,也可以说是社会学的春天吧! 现在是社会学发展的难得的好机遇”。我们虽然不一定能为社会的发展做出多大贡献,但是我们至少能用社会学去思考、为社会学知识的大众化尽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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