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山西再次受到人们关注,这次关注的不是矿难,而是更“致命”的疫苗。掩埋了近三年的山西疫苗事件终于爆发了,而爆发的后果却是近百名无辜的儿童受害。我们不禁感慨万千。我们感慨孩子们的无辜和家长的无助的痛苦,我们感慨王克勤作为中国有良知的公民的激动,我们更感慨当地政府视人民为愚民的拙劣的回应手段和处置能力。记得一直有人在追问“破坏山西形象”的究竟是谁?至此,我们也许有了答案。从疫苗案的政府回应来看,当地政府的公信力已经岌岌可危,就像有作者所言:山西,惟有真诚和坦率方能挽回受损的公信力。

     

        本文不想过多描述山西疫苗案的前因后果,而是试图从此次事件中来解读政府的回应能力。本文认为,被动回应是当前政府处理突发事件的一种回应策略;而被动回应有很多缺陷,其直接导致了回应后的反馈聚集和更大社会矛盾的萌发;被动回应的根本原因在于我们的体制性迟钝;要解决体制性迟钝迫切需要加强信息公开和舆论监督。

     

        1、山西疫苗案体现了政府的被动回应

     

        政府回应,就是政府在公共管理中,对公众的需求和所提出的问题做出及时有效的反应和处置的过程。其本质内容是政府与公民、政府与社会的关系,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公共利益的最大化。政府回应在西方主要体现为公共行政理论中的一种价值理念,在中国更多的体现为政治行为和政治过程。

     

        政府回应从回应主体的主动性程度来划分,可以分为被动回应和主动回应,山西疫苗案事件凸显了山西政府的被动回应能力。被动回应过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公民提出诉求、政府做出回应、公民及社会反馈。从山西疫苗案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这三个阶段已经完成,公民的要求已经提出,政府的回应也做出,以及社会和公民也有了反馈,即山西疫苗案的政府被动回应过程已经完成。

     

        但是回应的效果如何?评判一个政府处置和回应突发事件的能力的标准主要在于公民及社会的反馈阶段,因为政府的处理结果最后还是要有社会来评判。从山西疫苗案的社会反馈来看,政府的回应是完全失效的。不回应则已,一回应则招来更大的愤怒。十分钟的新闻发布会哗众取宠,由此变成了一场愚弄公众的闹剧。因此,山西疫苗事件被持续围观。

     

        从山西疫苗案可以看出,在当代中国政府与公民的互动关系中,影响公民社会建设和损害公民利益的原因并不主要在于公民的利益表达渠道或参与途径不够或者不畅通,最重要的因素是政府在接到公民诉求后的反应和处理能力,也就是说,政府对公民已经表达的诉求缺乏合理有效的回应和处置能力。政府的回应完全是规避责任的被动回应和消极回应。

     

        山西疫苗案反应了政府被动回应的两大缺陷:一是反应极其迟缓,二是信息极其失真。山西疫苗问题早在2007年就已经有媒体对此进行过报道,时至三年以后,正是由于政府的不重视和消极对待,才发生了现在更大的问题。这反映了政府的反映极其迟缓,如果三年前山西政府认真对待此事并加以信息公开解决,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后果。另外,山西政府的回应体现了信息的极其失真。第一,不仅没有勇气承认已经存在的问题和事实,反而还驳斥“新华社记者”报道“失实”。在当事人证实和媒体大肆报道的广为人知的既定事实下,政府还在反驳事实,那只能是掩耳盗铃。第二,不仅没有查出问题的原因和真相,反而还在宣传正面形象。在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竟还声称“山西省疫苗监管是严格的,疫苗质量是有保障的。广大人民群众可以放心地为孩子接种疫苗”。回应的过程不是需要政府来喊口号做宣传的,而是表明态度承认问题查明问题的。然而遗憾的是,山西政府还在像家长一样哄着作为“孩童”的大众。

     

        2、被动回应的原因在于体制性迟钝

     

        从官员的反应迟钝和被动回应,不禁想起了体制问题,因为,政府回应能力失效的表面原因是官员的反应迟钝,而背后的深层原因在于整个体制性的迟钝。当前我国群体性事件多发,基层政治生态尤其堪忧,很多地方政府都处在体制性迟钝的“昏睡”状态,导致了地方的“无政府主义”。

     

        所谓“体制性迟钝”,是指各级政府部门(尤其是基层政府部门)在面对和处理各种社会矛盾和冲突时,特别是在社会矛盾的萌芽和聚集的初期,反应迟钝,信息失真,处理失当,不仅不能及时化解社会矛盾和冲突,反而会导致社会矛盾和冲突的扩大和爆发。

     

        对于“体制性迟钝”原因,有学者认为,体制性迟钝主要在于三方面的制度原因:一是政治录用和评价机制方面的原因,二是党政机构及其人员设置方面的原因,三是政治决策机制方面的原因。的确,这三方面很具体的显示体制性迟钝的重要产生机理,但是在笔者看来,体制性迟钝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在于当前官员对上不对下负责的行政机制。官员作为一个巨大的特殊利益集团,他在不断捞取既得利益的同时已经完全同民众隔离开来,已经造成了官员与大众的完全割立。而政府由于缺乏来自公民社会的强力制约和有效监督,这导致了政府和社会力量的不均衡,因此,他们也就失去了公信力和代表性。

     

        这种体制性迟钝是很可怕的,而这种迟钝不仅仅产生在一个两个地方,而是整体性的普遍性的。正是由于这种普遍性的体制性迟钝,导致许多社会矛盾暂时被掩盖起来,丧失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然而,不断累积的社会矛盾最终带来群体性事件频发、社会处置成本大为增加等严重的社会后果。

     

        3、从被动回应到主动回应迫切需要信息公开和舆论监督

     

        从山西疫苗事件看出,政府的被动回应是很难平息民怨的,因为被动回应本来就是政府为了掩盖矛盾消极被迫的去处理问题。使政府从被动回应转变到主动回应,这才是解决突发事件的有效方法。主动回应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在事件没发生之前,政府定期主动的向公众征询意见,调研访问并定期解释回答问题。另一种是在事件发生之后,政府及时主动的去承认问题,公开问题并解决问题。就像美国学者格洛弗·斯塔林所说,政府回应强调及时与主动,政府应该是“第一时间”“第一地点”出现在现场,定期主动的向公众征询意见、解释政策和回答问题。(斯塔林:《公共部门管理》,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版,第132页。)

     

        参与和回应是中国公民社会与政府互动的基本路径,两者互为统一,缺一不可。一方面政府主动回应,信息公开,另一方面公民积极参与,行使监督。因此,这就产生了政府主动回应的两大支撑元素:信息公开和舆论监督。没有这两者,政府的主动回应就不会形成。从山西疫苗案中可以看出,政府之所以回应缺乏公信力,就是因为没有信息公开和舆论监督。

     

        毛寿龙在分析山西疫苗案中认为:信息公开是最重要的。有关疫苗等公共管理的体制,过程,运作流程,以及疫苗的可靠性,可能产生的副作用,都需要让疫苗接种者充分知晓。不能是因为政府行为,而可以隐瞒有关疫苗可能产生的问题。比如一旦遭到高温暴露,也没有人进行有效监督的问题。如果信息一开始就公开,那么就不会发生有人从中牟利的行为。而且即使有人从中牟利,也不至于如此大胆,让问题如此严重。可以说,信息公开,是政府有效接受舆情监督,少被动,多主动的有效机制。

     

        美国在处理疫苗事件中也重点提到了信息公开,其负责人丹·鲁兹指出:在美国,个人是否愿意打疫苗是自由的。但我们的职责就是为公众提供疫苗的相关信息,所以他们可以做出正确的决策。目前我们有良好的监测系统和公开的发布体系,很有效地发挥着作用。政府所负责的是给予公众良好建议和有效的信息公开,最终做决定的是人们自己。我们最大的职责之一,就是满足公众知情权,告诉他们什么是好的,什么出了问题,人们才会真正信任政府。

     

        有了信息公开,舆论监督也是必不可少的。从山西疫苗案来看,疫苗事件首先是从媒体报道中发现的,早在三年前,媒体就有了山西疫苗问题的报道和揭幕,但是当时政府根本没有重视。这一方面反映了政府的反应迟缓和不作为,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我们的舆论监督还有待加强。当然,在现有的政治生态下,舆论能够独立公正的监督是很难的,很多地方媒体都是为政府服务而失去了公正的一面。但是在权力监督制衡这个问题上,探讨了很多年,最后发现舆论监督是成本低,起效快,覆盖面广的有效方式。舆论监督在政府和人民之间架起了一个中介,其不是同政府对立的,舆论监督的目的或终极价值是为了帮政府发现问题并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它也不是脱离民众的,它通过公正的监督更好的体现公平正义。从这个角度讲,在政府和民众之间,舆论监督是可以做到公正的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次事件,山西卫生当局在这场舆论战中,已完全被动。其实处理这个事件的方法并不复杂,无非是第一时间表达关注,并召回所有可能产生问题的疫苗,然后联系包括王克勤在内的相关人调查真相,并公布华卫公司真实情况等。遗憾地是,有关当局选择强硬和不妥协,以一种“自杀式”方式引导舆论,或许他们根本不在意什么公信力。

     

        在中国,信任,越来越成为稀缺资源。政府要想找回和增强公信力,除了开辟畅通公民政治参与的制度化渠道,更重要的是加强政府的回应能力建设。通过信息公开和舆论监督来建筑政府的主动回应制度。中国公民社会为公民提供的组织化和舆论性的参与途径,改变了公民参与不均衡的状态,并引导公民理性地、有序地表达自己的政策诉求,从而增强了政府回应的有效性。而政府回应推动了日益壮大中的中国公民社会的成长,使其成为一股引导公民从“被动参与”到“主动参与”再到“制度性参与”的正向有序的建设性力量。这种互补性政治生态和作用机理,将使中国公民社会与政府之间的良性互动成为一种实现政府善治与社会和谐的双赢的理性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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