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琴:农民进城买房要理性
这次寒假回家听到最多的一个话题就是房子。走亲访友,亲戚朋友们总有人谈论房子。与前几年不同的是,以前大家过年聚在一起说起房子,都是说村里又有哪家盖新房子,哪家亲戚又盖新房子,房子装修得如何气派,地理位置如何之好。总之,九十年代初至2005年以前,在农村盖起一栋楼房是很体面的事情。而这几年家乡人们对房子的关注转向了县城。现在回家听到的大多数却是又有哪家在县城买了房子,哪家亲戚又在县城买了房子,哪一个村有多少户在县城买了房子。
在五六年前,哪一家在村里盖一栋房子是很有面子的事。房子盖得越好说明这家越有本事。那时家家户户盖楼房,很少有盖平房的。一开始是盖两层的,后来盖三层的,再后来变成了盖四层的。像是竞赛。而这几年来,在村里盖房子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在村里人看来,真正有本事就是能在县城里买一套房子。即便是在县城里买一套二手房也比在村里盖一栋三层的楼房有面子。
春节走亲访友,我发现各个村庄基本上都是前几年就盖起了漂亮的楼两层或三层的楼房,不同样式的装修能看出房子修建的大致时间。这些房子多是在几年前盖的。村庄里很少有平房。也就是说,绝大多数的农户都盖起了新房。然而,也有不少修得漂亮和气派的楼房都处于闲置状态。在平房里居住的一般都是老人,少有中年人和年轻人住平房。不用问就知道,这些空置的楼房的主人多半是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在村里人看来,现在那些在农村盖楼房的人和那些在县城买房子的人相比,就好比五六年前村里兴修两三层楼房时,盖平房的人比盖楼房的人更没面子一样。
进城买房风气之盛,可以从我们村进城买房的人数看出。一个仅有百来户四百人左右的自然村,尽有近四十户在县城购置了商品房。而且这些在县城购房的家庭很大一部分是在村里本来就盖有楼房。光是在县城里已经买了房子的就有近四十户,还有一部分家庭已经迁出村庄,在县城里租房住,这部分人是潜在的购房对象。
在村里盖了房子的农户把房子闲置,需要盖房的直接把目标定在城里。而事实上,花同样所的钱,在农村盖一套房子远比在城里买一套房子要住得舒适,生活质量也更有保证。那些在城里买房子的家庭大多数在经济上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并不是凭自己一家的实力就能拿出一套房子的钱。大多数家庭买房都是向亲戚朋友家借,可谓几家成就一家。一般在县城买房找亲戚借钱是亲戚是愿意借出的。买房子是一家的大事,这样的忙亲戚都是要帮的。而且自家的亲戚在城里买了房子对自己也是有面子的一件事。
有多少农民在城里买房子是为面子所迫,为面子所累呢?一位进城农民的一番话道出了他们的感受。“现在就是流行在街上买房,其实生活在农村要比生活在街上舒服得多。有那点钱,在农村可以过得很好,在街上就不见得了。街上除了生活方便一些,样样要花钱。还是乡下好。”“流行”两个字道出了他们进城的重要原因。流行也就是时尚,也就有竞争和跟风。因为别人都买了,所以自己家要是还留在农村就是没本事,就是落伍。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农民纷纷进城买房?当问起那些进城的农民为什么要在城里买房时,情况大致可以分为以下三种。一是纯属为了面子而买房。这些人因为村里有人在城里买房,而且大家都在往城里钻。如果自己还在农村就是没有本事。另一种情况就是被迫在城里买房。不在城里买房儿子就娶不到媳妇。由于年轻女性都外出打工,常年呆在农村的未婚女性很少。这样农村的婚姻市场上适婚女性的优势远大于适婚男性。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渠道媳妇,男方的父母都想办法满足女方家的要求。而在县城买房子是近五年女方结婚流行的一个重要要求。对于在外打工习惯了城市生活的80后,结婚后回到农村种地不是他们期待的生活方式。在县城买套房子,做点小生意或是通过其他方式在城市谋生才是他们认为“应该的”生活。如果说以上两种情况是“被动”买房,那么第三种情况是顺其自然地“主动”进城买房。这些人一般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在城里购置一套房子,不用借钱,也不用愁进城以后生活质量。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过上和城里人一样的生。这些人或是生意做大了,或是一家有人有稳定的工作和可预期的稳定的经济收入。
对于前面两种情况而言,在城里买了房的人的谋生并不容易。从职业和社会地位而言,他们是生活在城里的最底层。进城的男性多半做了建筑工,搬运工,保安,女性们多从事家政服务,做保姆,钟点工,在酒店、餐馆做清洁工,洗碗工,在商场做导购等。仅靠这样的收入来供房不能不谓艰辛。一部分人做起了小买卖。这两种情况下的家庭都成了“房奴”。一套九十平米的毛坯房就要近二十万,加上装修费用,对于在城里从事以上这些工作没有一技之长进城农民来说,的确是一座重重的大山。
打工返乡进城买房的人越来越多了,县城的房价也一直在涨。2009年底,县城的新房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两千多一平米,且还在上涨。二手房的市场也很走俏。尽管房价在上涨,进城买房的人却并没有减少。与在农村盖房子相比,在城里买房的成本要大得多。县城一套新毛坯房的首付就可以在农村盖一栋不错的房子。虽然买新房一般都是按揭,但对于脱离了土地在县城打工没有稳定经济收入的进城农民来说,开始为房子背负了不小的压力。
让人担忧的主要不是那些年轻的房奴们,而是那些四五十岁的房奴和那些在农村被这些年轻的房奴们“剥削”的父母们。对于这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而言,他们举全家之力给儿子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近乎是花近了毕生的积蓄,甚至兜光了家底,还动用了不少亲戚朋友的力量。而这些依靠父母在城里买房的成家立业了的儿子却依然没有脱离对父母的依赖。由于父母住在农村,还能种些粮食和蔬菜。。甚至父母还能从农村运来不少粮食。也就是说,父母在农村不但减轻了儿子赡养老人的压力,而且为儿子在城里打拼提供了坚实的后盾。而事实上,在农村,以前没有父母给成家后的儿子负担家庭开销的做法。而当举全家之力为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时,经济上的压力就会不自觉地转嫁到父母身上。进城购房在客观上造成了隐性的代际剥削。农村中的一类啃老族也也在出现。而当年轻人要背负着巨大的房贷压力时,赡养农村中的老人会不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呢?那些全家老少迁出农村住进城里的家庭,已经是在经济收入上完全脱离了土地,他们的粮食完全靠购买。这样,整个家庭的压力就比前者还要大。这些没有土地作为最后生存和养老保障的进城农民,抵御风险的能力就不如那些农村中的家庭。
农民纷纷进城买房,从农村进入城市,脱离了土地,脱离来了农业,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农民的生活好了,城镇化的水平提高了。但是,这种在面子竞争下的进城买房热是否理性,是否足以让我们乐观,恐怕要引起我们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