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下乡:救市妙招,还是抱薪救火?
贾林州 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
众人期待已久的2010年中央一号文件终于在28日发布了。今年的一号文件再次锁定三农问题,这应在意料之中,可在其中提出推动建材下乡和农民自建房,却实属意料之外。
一号文件在涉及加快改善农村民生,缩小城乡公共事业发展差距部分的第26条中提出,要“抓住当前农村建房快速增长和建筑材料供给充裕的时机,把支持农民建房作为扩大内需的重大举措,采取有效措施推动建材下乡,鼓励有条件的地方通过多种形式支持农民依法依规建设自用住房。”
1月29日,中国水泥协会向中国证券报的记者透露,建材下乡能够申请到的补贴可能在1000亿左右,并且将使1500万到2000万家农户受益。
毫无疑问,中央有意通过建材下乡和农民自建房来拉动内需,以消化水泥与钢铁行业的过剩产能,刺激经济增长。但笔者认为,这不仅无助于增加农民福利,想反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负面效应。
首先,农民的消费是与自己的人生阶段相联系的,他们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要完成特定的人生任务。农民建房一般都是为子女结婚迎娶做准备的。中央政府当然可以用补贴进行“钓鱼”,让农民在未来三年内建2000万套新房,但是要想在同时增加2000万对新郎新娘恐怕不太可能。如此,那些新建起的房子就浪费了,随之折旧的是农民一生的积蓄与血汗。那么,在建房的非理性冲动之后,谁来补贴农民的未来呢?
况且,从2009年开始我国农村地区已经进入老龄化周期,农民的非理性消费可能带来的恶果将会通过老龄化扩大化为更加严重的社会问题,这也应该是政策制订者应该考虑的。
其次,农民的消费与自己的现金流收入相匹配的,而且建房一般都需要对外举债,对亲朋好友,甚至高利贷。在未来收入可以预期的情况下,农民的债务偿还是有保障的。
但是,现在宏观经济并未企稳,相反很可能二次探底。而外出务工收入已经占到全国农户收入的三分之二,一旦农民被“钓鱼”,借债建房,而未来宏观经济二次触底,农民收入将出现大幅下降,并致使部分小农贫困,甚至陷入被高利贷逼迫破产的境地。
第三,建材下乡的一个潜前台词是,农民消费过低,而储蓄过高。这完全是缪论。相反,在农村教育、医疗、农业生产与生活过度市场化、货币化,且成本不断提高的情况下,农民只能以自己储蓄来防范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险。显然,储蓄过高只是表象。
2009年实施的家电下乡政策预计拉动内需1500亿元,但前9个月实际只有508亿,差距之大几乎超过所有人的估计。很明显,这种“钓鱼”政策根本不可能起到作用。相反,实际只能是通过纳税人的钱去补贴农村的富人,是典型的饮鸩止渴和杀贫济富!
因此,笔者呼吁,建材下乡且慢。因为,建材下乡与鼓励农民自建房根本无助于增加农民福利,相反,很可能使部分农户致贫,进一步带来社会问题。
实际上,过去一年的家电下乡政策表明,政府补贴只是杀贫济富,也远不能达到拉动农村内需的政策目的,同时起到保护落后,打击先进的客观结果。
那么,目前的建材下乡会不会像过去一年的救市之举一样,进一步扩张产能,扭曲产业结构呢?2009年,受益于扩大内需政策,钢铁行业中生铁、粗钢和钢材分别达5.44亿吨、5.68亿吨、6分别增长15.9%、13.5%和18.5%,水泥产量年增长17.9%,达16.3亿吨,已经属于超级严重过剩。看来,2009年财政政策的也只起到了保护落后的作用,非常不利于企业优胜劣汰,不利于产业结构调整与技术升级。
如果,我们承认造成目前这种过剩局面的内在机制到现在并没有改变。那么,笔者想如下的判断也是肯定的:鼓励建材下乡将如抱薪救火,进一步导致产业结构的恶性扩张、过剩。
如果中央真想通过扩大内需来消化钢铁与水泥行业的过剩产能,与其鼓励建材下乡和鼓励农民自建房,还不如放开和鼓励城市市民自建房,这不仅可以迅速给炽热的房地产市场泡沫降温,而且还将真正带动数倍于农村住房市场的投资,起到真正拉动内需的作用。
这才是真正的民生之福!
贾林州 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