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麟:大家都期待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经闭幕,这次会议定了一个主基调,明年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同时也提出扩大内需,尤其是增加居民消费需求为重点,稳步推进城镇化,同时要优化产业结构,努力使经济结构调整取得一个明显进展。看来保增长已成过去,调结构要着眼明年。相关话题我们请邱先生继续点评分析。
邱先生,这一次的工作会议闭幕之后,主基调已经定了,那就是“调结构,惠民生”,这怎么理解?
邱震海: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大家非常关注,之前大家很关注,因为今年中国可以说是经济非常困难,因为去年开始整个国际性的金融危机,所以今年我们看到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对国家来说非常重要的是保八,看看今年整个的经济增长能不能保住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之一方面中国未来经济有一个长期的增长潜力。另一方面能够解决就业问题,因为如果在中国这么一个新兴发展中国家,对于西方发达国家来说,也许它2%就是高增长率,但对中国这么一个新兴工业国家来说,你低于5%,那就是个了不起的问题,因为低于5%的增长率就会影响一连串的问题,包括就业问题。而就业问题如果解决不好,就是一个社会稳定,乃至一个政治问题。所以我们看到的是保八为它的主要调味,从今年上半年统计数据公布之后,应该说下半年保八没有问题。明年到底如何发展?所以现是在保八基本上稳定的情况下,明年要稳定住这个8%,争取能够一点。
今天有一个内部的报告,我看到说明年GDP能够达到9%,这当是非常好的,在能够保八,乃至能够望九的基础上,未来中国经济如何增强它强劲的潜力,它的可持续发展能力,以及它真正的内在拉动力,我想这是大家今年非常关心的,所以这就是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大家非常关心的。
我看到《新华社》发的报道说得非常委婉,就是经济政策还要维持它的连续性,连续性我理解,连续性它主要指的是不退市,因为刺激经济的方案,现在从中国和欧盟、中国和其他国家大家基本达成共识,在目前这个阶段各个国家,包括中国政府要撤掉它的经济治理措施,目前是不现实的,所以这一点已经明确了。未来就是要继续增长它的内在动力,这个问题就来了。这个就是刚刚你说的要调结构,包括今天我看到到我们录制的时候,《新华社》发布的消息,只言片语已经透露出来说,说会议提出重点要在促进发展方式转变上下功夫。中国经济增长的模式、方式始终是一个问题。另外一个就是调结构,中国经济增长的结构,这个听上去相对比较抽象一样,我们用几个例子就可以看出来,中国经济目前的问题主要在哪里?
第一是外需明显的减弱了,整体外围对中国的出口,需求减弱。势必使中国经济增长的潜力要来自内部,而来自内部的市场又增加不足,市场增加不足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居民消费能力不强,或者说居民是有钱,但他不愿意拿出来花,所以中国现在是高储蓄、低消费,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所以中国如果无法拉动内需,无法使内部居民的消费能力拉动中国市场发展的话,那么中国未来无论是保八、望九,还是等等其他方面,它会缺乏一个长久的内在动力。
另外今年保八,这个我们可以见仁见智,这里面我们看到GDP的8%是保住了。但是这个8%有没有落到老百姓的银行账户上,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换句话说,就是国民经济的8%,或者明年9%,是不是意味着老百姓口袋里的钱也增长了,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为什么说两个不同的问题呢?我们看去年的四万亿人民币的刺激经济方案,大部分都投向了基建投资,造机场、造大桥造什么东西,这个当然它可以体现在GDP的数据上,这个东西它在短期上会体现在工程上,但是未见得会体现在偿付于民,还付于民,而只要你做不到偿付于民,还付于民。老百姓高储蓄低消费,因为他有钱害怕,他不愿意拿出来花,所以这种情况还是无法长期的改变。那么中国的经济未来长久的增长动力还是严重不足,所以这个就是要调结构,另外就是要改变中国经济增长模式,其实这也是中国经济的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王若麟:过去这一段时间里中国经济到底出现了哪里焦点的问题,需要解决、调整的?
邱震海:现在经济学家从宏观上肯定是几个焦点,第一要稳定增长,要保八;第二要促进消费,刚才我们都讲了;第三个要抑制通货膨胀,这是从宏观货币政策上大家要去努力的;第四,以去年四万亿的人民币投资和拉动消费的方案,主要是投资,出来以后我们发现这个钱流向哪呢?大部分都流向了国营企业,就有一种国进民退。
国进民退这个命题,现在有人说它是一个伪命题,有人说是见仁见智,但是我们不得而知。但是目前至少国进民退这个现象在中国兴起发展的过程当中,在我们思维当中是存在的。一旦风吹草动,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国营企业,而不会想到是民营企业。最后一个就是调结构,就是中国经济的增长结构。一说到结构,无非就是两个问题,一个是从过去的拉动投资,现在要慢慢的到拉动消费。因为刚刚我说的拉动投资比较容易,投资它能够体现在GDP的数据上,但是投资GDP的8%、9%,乃至10%,它未见得能体现在偿付于民,还付于民。只要你做不到偿付和还付于民,居民的消费无法拉动,内部经济增长的潜力还是有问题。
第二个就是刚才我说的,其实很多情况、很多钱是流向了国营企业,当然国有企业现在很多也是市场运作,其实它本身也是一个市场运作的国营企业。但是真正的大部分民营企业它没有得到真正的恩惠。现在有一些数据,当然肯定也不是很准确,说现在中国有将近90%的就业率是由民营企业拉动的,中国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出口也是由民营企业来拉动的。但是为什么往往有经济措施来的时候,往往会产生国进民退,这个与其说是一个经济增长的方式问题,还不如说更多的是一个思维方式的问题。经济增长方式,我们看看经济学上就两种经济增长方式。一种叫粗放型的经济方式。它就是以投资来拉动的,在过去苏联这种模式上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就是你的国民经济硬件、重工业丰富发展,但是你的轻工业、居民收入并没有增长,这种叫粗放型增长。
还有一种叫集约型增长,就是你拉动服务业,拉动第三产业,真正是偿付于民,只有老百姓手里有钱了,然后你这个经济才具有真正长足的发展潜力,这个叫集约型增长。从西方很多发达国家情况来看,其实它的经济增长大多数都是拉动第三产业、拉动服务业,由此来提高居民的腰包,这是一种经济增长模式。
但在我们过去的经济增长模式当中,我说我们现在是一个非典型的市场经济,我们在从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所以我们有粗放型,像原来内部的一些以居民收入为主的增长方式,现在还没有根本上的完成。还有就是国进民退的问题,这往往是我们的一些体制和思维的后遗症,一旦有问题来了,我们首先会想到国营企业,而会民营企业,忽略了民营企业就是忽略了本身市场的主体部分。
从中国历史上,我们稍微扯远一点,譬如以前洋务运动它之所以失败,在经济领域里失败就失败在它的企业大部分都是官办。但是洋务运动失败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原因,文化体制上的原因。而过去30年中国经济改革基本成功,主要就是由于发展了民营企业,所以这一点无论是作为经济发展的模式,从经济学上,还是结合其他的历史和文化的意义来说,我觉得发展民营企业实实在在偿付于民,还付于民。这是实实在在中国经济发展,未来要牢牢记住的一个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