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国进入21世纪以来,经济社会高速发展,国家公共财政对教育的投入空前增加,人民群众对教育空前关注,教育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一系列重大的历史性转变。这些转变包括:农村教育管理体制实现了由“乡村为主”到“以县为主”的转变;农村义务教育投入机制实现了“人民教育人民办”到“义务教育政府办”的转变,义务教育实现免费入学;教育开始摆脱投入短缺和经济贫困状态,从满足基本要求到向理想教育、优质学校追求的转变;高等教育开始由“精英教育”向大众化教育的转变;教育观念开始由“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的转变。在这些历史性的转变中,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的颁布,实施义务教育免费入学为标志,中国教育已经进入了一个现代化、大众化、科学化的新教育时代。这个时代应该是中国教育史上最伟大的时代。

    但是,在这个时代,经济社会的发展也呈现出新局面、新特点,给我国农村教育带来新的课题,教育政策依然要在两难中选择。

    第一,教育发展的失衡问题。教育发展失衡表现的特点是:城镇学校的“超级大班”和农村学校的“复式班”同时存在。“超级大班”不仅掩盖了教育投入不足,教学质量下降,教师负荷过重等问题,更严重的是影响未成年人身体的健康成长,这一点尚未引起高度重视。教育失衡表现的形式是择校。教育发展失衡的原因是我国城乡之间的差别依然在扩大,包括城镇教育和农村教育的差别依然在扩大。学校与学校之间的差别,突出反映在高中阶段,把高中学校分为一、二、三类高中,以学生分数为依据录取新生,并实行“择校生”(三限)制度,这是改革初期“重点中学制度”结下的苦果,到新的时代仍在吞咽。

    第二,应试教育与素质教育的问题。这是进入新教育时代以后对教育发展的新考验。怎样在应试教育与素质教育之间找出平衡点,一直是一个难题。应试教育最根本的问题是高考制度改革取向,用高考的指挥棒来指挥基础教育。但高考又是必然的,考试也是必然的。如果学校放弃考试,那就没有什么东西来衡量学生对知识掌握的程度,也没有什么东西来衡量教师劳动的绩效。因为除了文化知识对学生是刚性的外,其他德育、体育等等都不能作为评价学生的标准,况且高考也不能以未成年人的德育状况来作为录取的依据,更不能以学生身体状况作为录取依据。从德育层面来看,对学生的评价无法操作,哪个家长同意你把孩子的品德差写进成绩单?况且德育没有具体评价的尺度,对孩子做出的具体事情,究竟是有道德还是没道德,在现阶段还存很大争议。而且,未成年时的所谓品德差,并不能决定他成年后也品德差,,成年以后其品德可能比小时候品德好的孩子更加高尚。从体育层面来看,即使是身体有残疾也不能歧视,包括艾滋病病人都不能歧视,你能在大学新生、高中新生录取中把身体差点的同学拒之门外吗?

    但是,不进行综合评价,唯一重文化知识,又会走到另一个极端--中小学一味地抓升学率,抓分数。因为孩子上大学讲的是分数线!在这个过程中,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为应试教育起着推波助澜、助纣为虐的坏作用!北大清华在各地拔尖录取高考状元,给地方政府和教育行政部门形成巨大的压力,好像哪个地方、哪所学校不出北大清华学生就是哪个学校教师不行,质量不高,以致于山西榆社县县委书记亲自上阵改组县一中。因此,从应试教育到素质教育的转变可能比教育投入体制转变更加困难。

    第三,乡村教育的问题。本来乡村教育对比城镇已经失衡落后,但最近一些年来,农村由于计划生育的成果和人口流动的加剧,农村学龄儿童锐减,村小办学成本增加,效率降低。因此各地都在大力推进布局调整,撤并村小,到中心地带建设寄宿制学校,让许多年龄很小的学生集中到寄宿制学校就读。然而,这样又带来很大的问题,一是给农民增加了读书的成本,上学路远了,吃、住要花钱,有的孩子小,还要请人;二是交通事故隐患太大,接送学生车辆或学生上下学途中的安全隐患增大;三是孩子太小,脱离父母的关爱到学校住宿,不仅影响学生身体的发育,而且也违背儿童成长的规律,导致这些未成年人群性格的异常和扭曲;四是给学校增加巨大的安全压力,学校因此要投入生活教师、心理辅导教师等等,这些都是乡村学校无法胜任的新课题。

    第四,教师队伍建设问题。一是农村教师队伍的学科缺偏,体、音、美、英、计算机等学科到村一级学校大部分没有开课;二是教师待遇难以落实。教师待遇包括工资福利、退休保障和住房。前两项正在逐步解决,住房问题却一直是政策的盲点;三是教师人事制度的改革难乎其难。现在进入教师队伍,编委上编制,人事办代理,财政给工资,就是铁饭碗了。本来人事代理就是要按年度聘任教师,但现在是公办学校,学校的效率和国有企业的弊端一样,对无法胜任教师的人员没有处罚和解聘的机制,以致当前公办学校有15%—20%的人群在教师队伍里吃大锅饭,影响优秀教师发挥积极性;四是农村教师向城市的逆向流动无法制止,农村新教师的补充十分困难。近年来湖北省实施的“支教计划”和国家实施的“特岗计划”都只能认为是权宜之计。

    新教育时代如何在两难中决择,坚持和实践农村教育的科学发展,是我们面临的新考验。

    1、承认差别,适当择校。现在舆论把“择校”视为洪水猛兽,但实际中又屡禁不止。这说明了择校的合理性和复杂性。同时也反映了新教育时代农民富裕后对子女享受优质教育的追求。差别是客观存在的。人与人之间有差别,学校与学校之间有差别,教师与教师之间有差距,因此,家长把孩子送到理想中的学校就读,送给理想的教师去教,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不能一味地制止说这不是好事。而且,允许学生择校,才能区别学校的办学水平,才能对薄弱学校有促进。不让择校,其实是保护教育系统的落后,保护部分教师的懒惰。问题是,我们要规范择校行为,不能在义务教育阶段收“择校费”,不能在非义务教育阶段把学校用分数分门别类进行学校排队。学校应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办学。对学校的“超级大班”应采取严厉措施加以制止。如果地方有能力,学校不办超级大班,允许这样的优质学校扩大规模又有什么不好呢!

    2、评估学校,配额招生。逼迫孩子走向应试教育的道路,没有哪一个人愿意这样做,而是历史形成的或是现时形成的教育招生制度。这包括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名牌大学的录取制度,高中学校的录取及中考制度,或者地方当局对学校和教师制订的围绕高考的一系列地方制度和学校土政策。要改变这种状况,一是在基础教育评估中,不评估学生个人,而要严格评估学校,包括德育、体育、艺术等学科的课时安排、教学方法以及教学效果等等。这样可以促进学校保证德育、体育、及艺术教育的时间和质量,同时也避免了对学生德育、体育评估的不可操作性。二是录取指标实行配额。在高中阶段,县级一中招生指标分配到初中学校的办法正在被广泛采用,但名牌大学招生录取指标分配到地方的办法却没有人提出。比如,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在某省招200人的话,可以按人口数或学生数将招生名额分配到各个县市,确定最底投档分数线,这样将会给地方教育带来极大的活力,从而避免高中学校抢挖生源、操纵高分考生大量复读的现象发生。三是取消高中阶段的重点学校制度。这里需要一个前提,这就是财政对高中的投入全额到位,以保证各高中教师在任何学校其收入都能保持一致,这样教育主管部门可以将过去重点学校教师在学校之间进行平衡调动。

    3、农村学校初中寄宿,小学走读 。根据当前农村小学生寄宿带来的新问题,特别是对儿童健康成长的影响,我们不应提倡小学建寄宿制。对农村居住分散的村落,要保留四年级以下初级小学教学点,不论有多大成本,地方政府都应承担。五、六年级小学生,因当前新农村建设的力度加大,农村道路基本上都能通往中心小学,因此,可以将建寄宿制学校的投入改为增加中小学购置校车的投入,或者由政府出资购置车辆,聘用专门人员接送学生,确保学生安全。另外,要求进城务工的青年农民一定要带小孩进城就读,城镇学校必须接受进城农民子女入学。农村初中生可以寄读,鼓励家近学生走读。

    4、创新教师管理体制。国家的振兴在教育,教育的关键在教师。一是在解决教师待遇上,当前重点要解决的是教师住房。要让工作满10年的教师双职工能够在不负债的情况下拥有一套产权属于自己的100m2住房。达到这个标准,就是要对教师购买住房进行补贴,或者集中为教师建设住宅小区。取消福利分房以后,各地把建教师住宅小区的计划也不实施了,实在是一个大的失误。二是要真正实行教师的全员聘用上岗制度,制订可以操作的制度在全行业进行统一管理,坚决辞退不合格、不适宜当教师的人员。三是对农村学校教师工资的支付实行特别政策,按学校需要确定教师应配人员,将人员工资总额不是直接付给教师,而是给学校,让学校有挑选教师的权利和支付教师奖金的能力。四是实行农村教师的定向培养制度,包括现有的免费师范生,签订10年以上服务合同,10年以后可以得到什么优惠也可以承诺。鼓励年轻一代师范毕业生扎根农村,献身教育。

    作者单位  湖北省监利县教育局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问题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 责任编辑:朱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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