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另类的“操心”
——读贺雪峰老师《农村家庭代际关系的变迁——从“操心”说起》有感
原文以“操心”为轴,富有说服力地证明了农村家庭代际关系正在悄悄发生变迁,并认为这种新型的代际关系正隐隐出现在地平线上,而仅就我对我家乡农村的所见所闻所感,这种现象似乎不至于在“地平线”的程度,似乎已如正午的太阳“照耀”在闽南的农村地区,并且,一种“操心”(此为原文的“操心”,下同)正被一种另类的“操心”所取代。
在说明问题之前,有必要大致了解下我们那里婚姻形成的一般过程。男女双方的结婚一般在最开始要经过婚姻中介——我们称之为“媒婆”——来促成(少部分的婚姻是经过自由恋爱促成的)。媒婆作为中间人,她(通常是女的)通过实地调查能够掌握男女双方的家庭基本信息,然后她依据门当户对的原则把这些信息相应地配对,家庭经济实力相当的双方便开始了“提亲、对看{男女双方约定地点见面}、下定金、结婚”的所谓“结婚四部曲”的过程。在我们这里似乎没有女方在婚姻市场占优的情形,男女双方没有纯粹的对等与不对等关系,倒是金钱在这个时候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即使是那种在本地婚姻市场失去位置的男方,他也会设法在异地寻找对象(这种情况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很没“面子“的事情),而且嫁过来的女方一般不会和男方父母讨价还价。
因此,闽南地区婚姻形成过程的博弈已由开始时未来的媳妇与公公婆婆的博弈过渡到男女双方家庭经济实力的博弈,自然而然的,一种由父母为儿子建房娶媳妇而花费一生积蓄的“操心”向由“顾面子、好炫耀”引发的“操心”过渡了。
而这一切的悄然转变,我认为是源于经济基础的改变。马克思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闽南地区,经济基础就是由于改革开放春风吹过,本地区生产力的发展,而上层建筑就是父母婚姻观念的转变,婚姻观念作为思想上的东西,是以家庭的经济条件作为后盾的。正是基于这本质上的原因(闽南地区的发展水平应该胜过汝南地区的发展水平,因为闽南地区的农村家庭基本上生活水平在“温饱有余,小康不足”之上),才导致了汝南地区和闽南地区的父母们各操其心,从而形成了一种汝南地区和闽南地区农村家庭关系变迁的不对称的断裂状态。
所以,闽南地区特别是我所熟悉的晋江地区的父母们同天下的父母们一样都尊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并且也都期待着儿孙满堂和享尽晚年的天伦之乐。但是,由生活水平的改善带来的新需求,使他们不仅仅满足于帮子女们操办婚姻,他们的高一级的需求导致了他们为子女的婚姻操别的心,他们普遍狂热追求“有尊严的婚姻”、“有面子的婚姻”。这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得到体现:男女婚前讲究门当户对的陋习;不在万不得已觉不娶外地女的偏见;婚时极尽奢侈浪费的酒桌文化;女方的聘金越多越好的贪婪……
在闽南地区,一种另类的“操心”取代原本的“操心”表明了闽南地区农村家庭代际关系变迁的基本完成,它就像一个子细胞经过分化分裂成一个新的细胞而独立存在,而不是作为母细胞的一部分而存在。汝南地区父母们的“操心”是由于家庭经济条件所限,不得不倾其一生积蓄为儿子操办婚姻,而随着这种文化义务的丧失,这种“操心”遭到了第一次的动摇,农村家庭的代际关系才在这个时候开始发生变化。而在闽南地区特别是晋江地区,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甚至有的农村农民的平均生活水平不会亚于一个经济相对较差的城市的居民生活水平)使原来意义上的“操心”成为不合时宜,这时候父母们真正“操心”的是如何利用这次子女的婚姻好好在乡村邻里好好表现表现。父母们不再担心他们老无所养,因为他们已经在步入老年阶段之前为自己攒够了“粮草”,事实上,早期父母们迫于经济压力的“被动式操心”已经瓦解了,现今,他们的“操心”是为了争强好胜而主动揽上的。
以下我父亲的话足够说明上面的论述。他曾对我说:“我以后老了不会期待你来赡养我,我会为自己准备好的,我只希望你自己能有出息,等你结婚成家后,我就不会再管你了”,他还说过:“你以后如果自己有本事在外购置房产最好,这样免得我们在一起由于代际原因难以沟通,你一段时间来看我一次,这对大家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我想,这不会只是我父亲对我的真心话,也是我们那一地区很多家长对子女的美好期待。事实上,我们那里已经有很多成家立业的新一代家庭在外购置商品房了,能力差一点的,一般也在同一幢房子与父母分层而居。而父母们也乐意这样做。
所有的变化来自于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和农村人民生活水平的改善,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迫于为子女建房娶妻的经济上的“操心”被一种主动地另类的观念上的“操心”所取代,使农村家庭代际关系的变迁趋于成形。这便是闽南地区与汝南地区农村家庭代际关系变迁的对比特点。
最后想说的是,原文末提及:“这将是一个重大的需要密切关注及应对的变动”。如果说上文是这种“变动”近乎形成的描述,那么,闽南地区倒是有一些需要关注和矫正的不正之风,这些都是另类“操心”的“战利品”。这些方面体现在:由于操办婚姻引致的铺张浪费;由于门当户对和不娶外地女的特色婚姻文化对男女双方自由恋爱的侵犯;代际之间由于分居导致的家庭关系疏远和敬老养老传统的削弱;由于年轻一代在外定居而导致的对家乡归属感的弱化;由离乡离土导致的熟人社会的逐步瓦解……所有这些,在农村家庭代际关系变迁中不得不直接面对。
郑子峰:浅谈老人协会的现状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