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浅谈老人协会的现状与发展

    ——以晋江市罗山街道缺塘社区为例

    郑子峰

     

    老人协会作为农村社区的一种新型组织,在特定的社会环境背景下获得了发展的良好条件,特别是在那些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老人协会更是有蓬勃发展之势。老人协会之所以存在并且获得发展,这与它所承担的功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本文是在对家乡的老人协会作粗浅的调查后形成的感性认识,相信在日后的深入调研中,一定能够在实践的基础上获得更加理性的认识。

     

    一、老人协会的结构

     

    我把老人协会的结构分为组织结构和经济结构。老人协会虽然只是立足于个体村庄,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能够良性运转和它合理的组织架构有关。缺塘社区老人协会是独立于“村两委”的社区机构,它设有会长和副会长各一名,会计一名和理事若干。老人协会的干部从全村400多位老人的投票中产生,每届任期三年,如果没有意外,老人协会的干部一般可以连任。会长是之前的村干部退下来的,所以这种威望也许可以延续到现在的工作范围内。协会内的干部工作各有分工,每个人都只做自己分内的事情,比如会长主要负责资金的筹集,会计就专门负责协会资金消费和监督。缺塘社区的老人协会经济上还算宽裕,并不像贺雪峰在荆门一带试验的老人协会那样经济拮据。笔者的祖父曾透露,协会的固定资金都在二三十万,消费掉的资金总是被新注入的资金给弥补,老人协会的收入与村委会没有多大联系,它并没有从村委会那里得到什么投入。缺塘社区老人协会的收入主要来自村庄里有钱人的捐助,捐助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在特定的节日或喜日之时,这些有钱人主动捐助,另一种是老人协会会长到处去拉“赞助”,对象也主要是村里的有钱人,而有钱人也往往慷慨解囊,一是因为他们对村庄有“公益心”,二是他们有的本身就是老人协会的成员。 老人协会的收支并不混乱,它的来路和去向都是在众人的监督之下,据说协会的收入都被存进银行里,以备不时之需。

     

    缺塘社区的老人协会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至今不仅没有削弱之势,反而往更加健康和多元的方向发展,这当然有其合理性。首先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是在这个村庄里有一批经济精英一直在持续支持着协会的发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老人协会没有经济收入,它就缺少发展的最基本的条件;其次,缺塘社区的老人在村庄里还算享有一定威望,作为年长者他们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受到年轻人的尊重;最后,老人协会的发展必然是因为它发挥了一些功能,对于农村社区的发展起到了多少的作用(这就是本文接下来马上要论述的)。

     

    二、老人协会的日常运作及其功能

     

    老人协会的日常运作包含了多方面的内容,从笔者对家乡的了解来看,主要包含了以下几个方面:

     

    1)丰富老人的老年生活。社区的老人协会就在村委会办公楼里面,以前的所在地因为修路的缘故而被拆迁了,而现今的村委会所在地恰好又是笔者小学曾经就读的地方。老人协会活动中心经常聚集一些老人,特别是在下午这段时间,他们经常聚集在一起聊天、下棋、打牌、看电视,而老人们的生活往往是在这些简单的活动中获得满足。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老年人的寿命延长了,高龄的老人并不在少数,所以从他们退休直到老去的这段时间也许还有几十年,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如果他们的精神不能得到满足,即使再大的物质财富都不能弥补他们内心的空虚。而老人协会的一大功能就是它通过提供一定的场所把老人这一群体聚集起来,让他们在简单的低成本的活动中重新获得生活的意义,切实体现了国家“老有所养”的方针政策,而且这正是贺雪峰所提倡的所谓“低成本,高福利”的乡村建设内容之一。

     

    2)增强了村民对退休后生活的信心。每个人在未进入老年阶段之前为自己也为后代奋斗了大半生,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生活的压力让他们奔波劳累几十载,他们多么想在年老的时候享受趣缘之乐,多么想在年老的时候过一个相对轻松的生活。老人协会让他们看到退休后的寄托和希望,让他们庆幸自己在将来有一个安静的港湾可以静静依靠,几十年的辛苦过后总算有一个可以休憩的地方,这样他们就不会对未来产生恐惧感和紧张感,使得他们在未进入老年阶段好好奋斗,在进入老年阶段后好好享受。

     

    3)参与新农村建设。在晋江一代,老人们在家庭和村庄里的地位还未被削弱,老人还算是一个受人尊重的群体,所以在新农村建设中的一些宣传工作场合,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老人们活动的身影。政府文件精神的下达往往需要老人协会帮忙宣传落实,所以笔者常常在村里头看到大红纸的宣传单上署有“老人会宣”的字眼。老人协会的作用不仅于此,他们对于农村的一些移风易俗、封建迷信活动还有一定的除弊作用,笔者家乡有一种沿袭古老的封建迷信活动——普度,每年的这一普度日家家户户都要摆上酒席,可谓铺张浪费,而老人协会针对这一问题还在村里专门制定了禁止迷信和浪费的乡规民约。因此,不管是对于上面政策的落实,还是对于自己村庄建设发展的关怀和努力,都可以发现老人协会在其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这是新农村建设的另一股有力力量。

     

    4)节约村民和村庄的经济资源。近年来,老人协会的运作开始往多元化发展,它不仅仅是能够帮助老人们获得生活的意义,也不仅仅是参与新农村建设,还在于它在为老人提供丰富娱乐生活的同时,还节省了村民和村庄的经济资源。闽南的一个重大风俗就是为死去的人举行厚葬,按最简单的葬礼来算,每一次的丧葬至少要请一支仪仗队,有的还请了舞龙舞狮队、花鼓队等等,按平均花费来算,每次丧葬花费要在一万元至几万元不等。但是,老人协会的出现在“无意中”为这笔丧葬费中节省了很多不必要的开支。笔者所在的村庄有三支老人活动队伍,分别是铜锣队(男性老人组成)、腰鼓队和担花篮队(女性,且可以年轻人参加,不一定只是老人协会成员,只是名义上加入老人会的队伍),只要村庄有老人去世,这些队伍就会出现在葬礼队伍中。在农村里,基本上家家都有老人,在尽可能的范围内老人们都参与进这些队伍,他们不仅在活动的娱乐中找到生活的乐趣,实际上一种额外的收获在他们成型之日就已经诞生,就是他们以一种合作互利共赢的模式来节省家中老人去世时候的丧葬开支,并在更广泛的意义上阻止了村庄资源向外流动。

     

    5)有利于保证村庄老人的地位。上面提到老人在村庄里有一定的威望,所以对于新农村文化建设方面能够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而老人们能够保有一定的地位也是“事出有因”,理由有二:第一,晋江特殊的经济发展模式使得年轻人往往不必像中西部的年轻劳动力到外独自一人闯天下,晋江的年轻一代很多能够幸运地从他们父辈那里接过“财富棒”,就算父辈没有为他们留下多少财富,至少也不需要他们的子女为他们提供多少养老基金,缺乏经济独立性的年轻一代因此不能摆脱父辈对他们的一种敬畏感。第二,如果不是首要的,但至少也是不能忽视的一点就是老人协会的建立、发展以致于得到人们的认可的这一事实,保证了老人群体不被边缘化。老人协会的存在无形之中在村庄范围内建立了一个新的群体,这个群体有自己的亚文化,并且个体聚集在一起的集体力量往往使人们不敢对他们的存在采取轻视的态度,因此老人在家里和村里一般都受人尊重,很少人敢公开说长辈的不是(有也只是在暗地里抱怨),更不敢公开与长辈吵架(有也只是个别不孝的子女或儿媳),因为老人群体的存在往往使得村庄舆论站在老人这一边。

     

    当然,老人协会除了以上的功能,在其他一些村庄里,老人还承担更多的内容,比如在村庄宣传安全知识、向老人开展健康讲座、承担村庄请戏班子的任务、照看暑期在家的孩子等等。总之,老人协会能够良性健康发展离不开它提供了诸多功能,这些功能不仅对于老年人本身,对于农村和社会的发展都起到相当的作用。

     

    三、对老人协会的乐观估计

     

    早就有人说过,人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人,人还是一种社会性动物,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也告诉我们衣食住行仅仅是人的最基本的需求,而人的高级的需求还是获得一种情感上的满足,一种受人尊重的体验,所以,那些说人总是生活在经济压力下的人把话只说对了一半,其实人还是会在适当的时候要求得到精神上的满足。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能从根本上作出估计,老人协会必然会获得更大的发展,不仅是在时间的延续上,而且还在空间的延伸上,因为老人协会的存在正是满足了人们对于情感的需求,让人们的希望有所寄托,让人们获得了一种主体性体验。

     

     

     

    贺雪峰在对浙江温州的调研中发现,乡村老人协会在该地区获得蓬勃的发展,老人协会以一种“低成本,高福利”的模式让老人们老有所依、老有所乐,为此他还专门在湖北荆门一带移植了温州的老人协会模式,事实证明这样一种模式在中部农村也能够立足,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得到了当地人们的热烈拥护。而在沿海一带的泉州地区,老人协会已经开始在向前发展,老人协会不仅仅成立在乡村,老人们的活动范围也不仅仅局限在村落,一种范围更广的老人群体正在逐渐形成,这就是老人大学开始在泉州地区纷纷“拔地而起”。老年大学不仅使得老人群体的交流范围扩大化,而且还形成了老年大学——老人协会的互动模式,老年大学的人经常下派到老年协会为老人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务,老人协会的成员也经常可以到老年大学参加更多更好的活动,并且在那里“取经”,把一些老人协会所没有的东西在村庄中实现。

     

    不管是从人的根本性需求上来看,还是从一些地方的具体案例分析来看,老人协会的发展是必然的事情,并且事实也在告诉我们,它的发展已经铺开。当然,这样的一种发展需要老人协会的功能不断创新发展,在动态的发展过程中向人们证实自身存在的合理性。

     

    四、一点额外小小的思考

     

    涂尔干在大量的论述中向人们表明人是受制于社会的社会性动物,人需要在社会中才能获得生存的意义,人如果脱离了社会就会产生一些失范的现象,这就是涂尔干在《自杀论》一书中引用大量事实和数据要证明的自杀现象,总之,涂尔干的观点是社会高于个人。在他的理解中,社会是一个整体,但是把社会具体化后的集体仍然能够承担社会对人的作用,这些集体有家庭、职业组织、政治团体、宗教等等,但是,即使他有再伟大的天才也不能预示到在他死后的一百多年的中国大地上,冒出了另外一种社会性组织——老人协会,它能够发挥和其他他已经发现的集体一样的团结功能,我想,如果他能够看到这样的一种新奇事物,他该会多么喜出望外,并且把它和家庭、职业组织、政治团体这些东西一起列入他伟大的著作。总之,老人协会作为一种集体性的东西,能够使老人这一群体在其中获得生活的意义,减少了一些失范现象的发生(如一些地区农村老人的高自杀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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