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家族元宵习俗“赶毛狗”的文化解读

    ——以官店镇为个案

    谭永进

    (湖北民族学院 民社院,湖北 恩施 445000

     

    摘要:赶毛狗是清江流域土家流域元宵特有的节日习俗,本文在记录其活动过程的基础上,进一步分析其文化功能及变迁。

    关键词:元宵习俗   土家族   赶毛狗   文化功能

     

    官店镇是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建始县的一个镇,位于建始县的最南端,地跨北纬30°,东经110°, 属于二高山地区;西与恩施接壤,南与鹤峰相连,东与巴东毗邻,北与景阳相依。镇政府距县城120公里。官店镇属土家族、苗族的聚居区,全镇有土家族、苗族、汉族三个民族,总人口中以土家族人口居多,占总人口的81.3%。由于交通较为不变,与外界交流较少,因而保留的较多土家族传统的文化事项,正月十五“赶毛狗”便是其中之一。

     

    一、       赶毛狗的民间传说

     

    我国幅员辽阔,民族众多,不同的民族由于地域和文化的差异,有着不同的民俗文化,就元宵节而言,在北方流行跳百索,走百病,闹蛾等民俗,在南方则盛行迎城隍,度厄,拍鼓,偷青等民俗,而在土家族地区“赶毛狗”则甚为流行。关于“赶毛狗”,在民间有两个传说,其一为:相传有一年的正月十五,玉皇大帝多喝了几杯酒,在南天门看下界,嫌山旮旯里的吊脚楼、茅草棚子难看,就叫火神下凡,把吊脚楼、茅草棚子都烧毁。火神刚到凡间,跟着来了屋脊神和挡门神。这屋脊神和挡门神懂得凡人修屋造宇不容易,劝火神积点德。火神也知道玉皇是喝多了酒,就出了一个主意,叫天兵天将用柴草在山里搭起好多棚子,点火烧燃。只见烟雾腾腾,火势熊熊,凡间只看见烟和火,什么都辨不清楚了。玉皇在天上一看,以为真的烧尽了人间茅屋。后来,凡界百姓都在正月十五搭棚子烧,专门糊弄玉皇大帝。这茅草棚子好像庄稼人守毛狗的棚子,于是就叫搭毛狗棚了。其二为:在很久以前,土家族的先人认为毛狗很聪明,就把它当成朋友请到家里,可毛狗在吃饱喝好后还不满足,走的时候偷了先人的鸡子。先人发现后不再和它往来,可是毛狗还是常来偷鸡子。有一年正月十五的时候,先人们全出去了,家里无人看守,毛狗就趁机偷光了先人的鸡子。先人回来后很气愤,便带领家人找到毛狗住的地方,一把火烧了它的老窝,从此村里的牲畜就平安无事了。于是就有了“赶毛狗”的习俗。对照现在赶毛狗的习俗来看,传说二更为可信。

     

    二、       赶毛狗的活动过程

     

    “赶毛狗”作为一种非严格的宗教仪式,有着规范的程序。

    1  搭毛狗棚

    搭毛狗棚的主要是小孩,当然大人有时也参加。正月十五吃过早饭后,各家各户的孩子聚集在一起,开始准备搭毛狗棚。搭毛狗棚的材料主要是竹子和苞谷秆,苞谷秆主要用来引火,而竹子在燃烧是能发出霹雳啪啦的声响。砍竹子时很有讲究,最主要的是不能使其破损,这样能保证竹子尽可能的多炸。材料准备齐后,便开始搭建。毛狗棚的搭建很简单,先固定一个三角架在地上,在里面放一些易燃的物质,然后往上面添苞谷秆,再添加竹子。在搭建时,还要留出一个门,门的方向就毛狗被赶去的方向。这样,毛狗棚就搭建好了,人群也就散开去了,张罗着晚餐。

    2  赶毛狗

    天一擦黑,随着一声吆喝,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便聚集起来,点燃毛狗棚,待火势燃大后,大家开始围着火堆叫喊:“赶毛狗,赶毛狗,赶到某家 灶门口,某煮罐肉 ,毛狗望到哭,某家蒸盘粑粑,粑粑不来气,毛狗打个屁。”这时,对方也开始叫喊,形成对峙的两派,喊声在山谷回荡,一直喊道火熄灭为止。

     

    三、       赶毛狗的文化功能

     

    “任何形式的宗教,都是适应个人及社区的一些深刻的——虽然是派生的——需要的。” 虽然赶毛狗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宗教,但它表达了土家族的一种信仰,笔者将从一下四个方面分析其功能。

     

    1  满足人们的心理需要。“仪式是在集合群体之中产生的行为方式,它们必定要激发、维持或重塑群体中的某些心理状态。” 民间的一些信仰和仪式往往起源于人们企图把握但又不能把握的的东西,通过一定的仪式,求得保佑,可以得到很大的心理安慰。赶毛狗是一种象征性的、抽象化的,它反映了当地人祈求六畜兴旺的愿望,把它和当地的一些习俗联合起来考察,我们能更好的理解。当地有很多习俗和禁忌,表达了土家人祈求平安,盼望丰收,追求幸福的美好愿望。如吃团年饭时不能泡汤,以免来年庄稼遭洪水;在大年三十要烧很大很粗一截柴,且在正月十五之前不能烧完,待十五之后埋入地里,据说谁家买的木炭大,谁家的萝卜就长的大;再如正月初一不能扫地,以防庄稼遭风吹。

    2  对付自然危害的一种手段。在外人看来,赶毛狗似乎是荒诞不羁的,是迷信的。然而,笔者认为这是当地人抵御自然威胁的一种手段。其原因有二:第一,从赶毛狗的传说来看,先人们用火驱逐了毛狗,使其生活得以安宁。当地人认为,任何野兽都是怕火的,火是他们保护他们不受危害的一种途径。第二,从现实来看,火在当地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近年来,由于政府收缴了村民手中的枪支,野猪,刺猬等野生动物泛滥,严重威胁着当地的生产生活。为了驱赶野兽,保护庄稼,天黑之后,当地人往往会在地里生一堆大火。据当地人讲,这样往往会起作用。可见,赶毛狗这种仪式传递的是一种地方性知识,是对付自然危害的一种生计方式。

    3  增强群体的凝聚力。“这些扣人心弦的、群体渴望至极的仪式场面还会加强地方族群战胜危机的团结与认同的力量。” 赶毛狗这种仪式可以把人们聚集起来,通过树立“外敌”,唤起其“集体意识”,增强其抵御大的外来危害的能力。这种树立“外敌”以增强集体凝聚力的做法在今天的心理学和管理学上仍有很大的应用价值。

    4  娱乐功能。特别是在现代,其娱乐性已占主导地位。在土家族一些地区,元宵节成为孩子们最期盼的节日之一,作为一种娱乐活动,既增强了节日的气氛,又为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娱乐的方式。在烧毛狗棚时,人们还往火里面扔爆竹,可见其娱乐性在现代表现的极为突出。

    当然,赶毛狗的作用远不止这些,如雷翔教授认为赶毛狗具有心理宣泄的功能,显现了民间“嫁祸于人”的心理, 从当地人的唱词和“赶毛狗”时的表情来看,这种观点是很有道理的,本文就不再赘述。

     

    四、       变迁及思考

     

    赶毛狗爱有很久的历史,在光绪年间就有史记载:“元夜迎紫姑卜问丰歉,各乡村燃火炬,以照田间,声彻远近,谓之赶毛狗” 发展到现代,其功能发生了较大的变迁,部分功能已丧失。涂尔干说:“事物的效用虽然不是事物存在的理由,但是,一般地说,事物能够生存,必须有存在的效用” ,我们可以看到,由于人们知识的增多和娱乐方式的多样化,赶毛狗在很多地区已经消失,用爆竹、烟花取代了竹子,在更多的土家族社区,已趋向于点蜡烛,“三十的火,十五的灯”为更多的民众所接受。从外部看,赶毛狗的表现形式发生了变迁,从内部看,其信仰体系已不复存在,原有的功能丧失,更多的是娱乐。文化在发展的过程中,由于内部发展与外部接触,必然会发生变化甚至变迁,这是文化发展的规律。对于赶毛狗这种习俗,如果不加以保护,必然会逐渐消失。任何民族的文化,都是该民族长期劳动创造和智慧的结晶,一个民族的文化塑造着一个民族的精神、品格、价值取向、思维方式等,是一个民族生存发展必卜可少的因素。元宵习俗作为土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理当受到保护。这是保护文化多样性的要求,也是开发少数民族文化、促进少数民族地区发展的重要途径。 

     

  • 责任编辑: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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