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治丛书”中15个乡村调查的解析与喟叹
现今中国农村日常景致,犁地的农民在田边休息,图片拍摄于河北省晋州市周家庄乡。倪华初 摄
■ 阅读观察
乡村的沦陷与文学的缺席
曾几何时,乡村被视为我们诗意的居所。一千多年前,陶渊明吟唱着“归去来兮”的歌谣,栖居于田园。而他笔下的世外桃源,成为了中国人最美好的家园意象。更早的帝尧时期,八九十岁的老人曾唱《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然而,在两千多年来真实的历史图景中,农民的生活极少有那么美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才更接近于真实。
自改革开放以来,农民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和提高。但是,我们不能否认,他们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到现在,是奉献最大的群体。繁重的体力劳动,微薄的收入,只要能动,永远没有退休的时候……这就是农民的宿命。即便有了打工这一条出路,其性质也属于为城市输血。当他们洒下鲜血和汗水,为城市的建设出力之后,大多数人不得不拖着一身病痛的身体回到农村,在那里度过残年。
与此同时,农村本身也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青壮年的外出,使农村留下的绝大部分都是九九三八六一部队(即老人妇女儿童)。正如三农专家们所观察到的那样,乡村文化在市场化的冲击下,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改变。这些变化,对作家们来说无疑是“天赐良机”,只要愿意,他们可以观察到乡村脉搏的跳动。按理说,我们的文学应当出一些震撼人心的现实主义佳作。然而,自从十几年前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让我们为之深刻感动的农村题材的小说,也没有一个新时期让人们耳熟能详的农民形象。这固然与作家们成了养在笼中的金丝鸟相关,更与他们对于农民,对于农村生活的陌生与隔膜有关。反倒是继承了费孝通乡村调查传统的社会学家们,在他们的研究和调查报告中,为我们了解农村生活提供了一些坚实的文本。
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由于外侵内战,中国农村经济萧条、民生凋敝的状况日益严重。梁漱溟、晏阳初、黄炎培等纷纷为救活中国农村而奔走。他们或注重农业技术传播,或致力于地方自治和政权建设,或着力于农民文化教育,或强调经济、政治、道德三者并举,殊途同归,旨在为破败的中国农村寻一条出路,史称“乡村建设运动”。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学者们开始前赴后继地延续着他们的田野调查,由社会学调查而产生的图书有美籍华人学者黄宗智的《华北的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中华书局,1986年)、《中国农村过密化与现代化:规范认识危机及出路》(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长江三角洲的小农家庭和乡村发展》(中华书局,1993年)等等。
1996年,曹锦清通过自己在黄河边上的社会调查报告出版了《黄河边的中国》,对当今中国乡村社会的现状提出了思考,在学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2002年,吴毅的《村治变迁中的权威与秩序:20世纪川东双村的表达》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2004年,于建嵘的《岳村政治:转型期中国乡村政治结构的变迁》出版,作者的关注点集中于中国乡村政治发展的过程和特征。去年,又有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教授叶敬忠主持研究而形成的“中国农村留守人口研究”系列图书上市。
而贺雪峰主持的“中国村治模式实证研究丛书”,更让读者感到沉重。研究者们以第一手的资料,见证了乡村的巨变和沦陷。对大多数中国人而言,乡村仍是一个难以割舍的情结。那里,既是人们出发的地方,也是一个永远的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