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张农民“找市长”,乡镇重建“七站八所”

     

    马千里

     

    现在一提到为农民减负,人们总会想到乡镇政府要精简机构、精简人员,过去减的还不够,还要下大气力,大功夫。好象乡镇里只有两三个人也能办事,一个书记乡长(镇长)也能维持运转。似乎人员越少,农民的负担就会越轻,农民就会越有利。除此外,给农民减负,再别无他法。

    其实不然。先不要说除了精简机构和人员之外,还有其它妙法,我要提醒的是,精简乡镇机构和人员未必就是良策,过于精简机构和工作人员将会存在诸多不利因素。我也相信,一个乡镇在个别部门的支持下,在一个时期,两三个领导也能维持运转。但我也能够想象得出,乡镇一级的服务功能就此而基本上没有了,消失了;社会化、市场化的服务将会糟糕成什么样子?因此我认为,政府部门的服务功能永远也不能丢,为老百姓服务的光荣传统不能丢;乡镇政府的有关机构和人员目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我们特别有必要去找县市长进行谈判,恢复或重建“七站八所”,这样将会给政府和农民双方带来好处。

    理由之一:我们的政府是服务于人民的政府

    农村实行承包责任制之后,农民自由自自的在田地里进行劳作,或者从事一些商业、养殖、办厂等多种经营活动,这样一来,似乎政府部门的事情少了许多。于是有的领导认为,农民的事情基本上不用政府去管了,农民的事情就由农民自己去解决吧。甚至于有的地方和有的媒体还提出了“不找市长,找市场”的口号。我以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口号,是一个极不负责的口号。

    为啥我要这样说,是因为我们的政府,本应是一个服务于人民的政府,我们的纲领是这样,奋斗宗旨也是这样。而且中央也在进行各种探索,力求打造出一个服务型的政府。你想,有关农民的事情都甩手了,大家都去找市场了,你县市长不是无事可做了吗?那么乡镇长的事情,不就更少了吗?不去为农民做事了,不去为他们做指导了,我们的政府有关部门和工作人员还能去做什么?

    去专管招商引资?去专管社会治安?去专管科学技术发明和计划生育?我想那些工作固然需要去管,但农民的事情也更要去管。因为做好为老百姓服务的工作,才是最最重要的,也是一个市长和乡镇长的本分。不要因为一搞市场经济,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要一搞市场经济就觉得浑身都很轻松,不要以为搞市场经济的目的就是政府部门为了避免麻烦,图个轻松。作为政府部门,我们应当自己给自己施压,要为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服务型政府多想办法,多做探索,多做准备。而恢复或重建“七站八所”,重塑他们的形象,加强对他们的管理,充分发挥它们的优势,正是我们要走好的第一步;敢于让农民找市长、找乡镇长,这说明了我们真心服务于广大农民的责任心和勇气。

    理由之二:农民在生产经营的过程中,缺乏服务指导

    从农村实行责任田开始,农民们的确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因为从此可以自由自在的种田了,没有任何人去干扰和指挥他们种田了。可是这种喜悦是短暂的,他们立马就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继而便是压力。他们发现,自己的许多品种,与市场上的需要往往很不一样,是过了时的东西,是别人早就遗弃的东西,往往不是市场上所最需要的;他们还发现许多做法已经落伍了,往往没有别人的好,没有别人的先进,一些工具和技术早已被别人所淘汰。

    农民只知道自己的不足,却又无法进行改进。比如说某一新品种的出现,他们首先是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无法去进行鉴别。也没有勇气去进行试验,去探索。因为这样去做,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时间和条件,弄得不好,就要把一年的收成搭进去。一年的成败,农民是很在意的。因此,农民往往是知道有了一些新的品种也不敢去种植,明明是新技术也不敢去进行尝试,他们担心失败,害怕挫折。他们有稳扎稳打的传统,有吹糠见米的习惯,要等到别人开花结果了,有实效了,才敢于去跟着做。因而,往往一个很好的优良品种,好的种田技术,要到几年之后才能在广大农民中得到推广应用。

    这时你会发现,农民总是在一些季节里毫无主意,甚至于东张西望。他们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无助,从未有过的无知和无能。他们恨不能变成传说中的孙悟空,有一副火眼金睛,能看出一些品种和农资的真假,能看透一些打着“服务三农”幌子的农资经营商的真笑与假笑。他们经常到集镇上去打听某一新品种、新农药、新的种田技术和农机具。然而,虽然花费不少的时间和气力,到头来未必就能选准到真正的好品种好机具。有时候他们会为一个品种的栽培技术伤脑筋,而最终造成损失和浪费。

    在这些时刻,农民特别需要一个信得过的部门来为他们进行服务指导!特别需要一个既权威又负责任的部门来为他们撑腰壮胆。可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所能找到的,是一些铺天盖地的广告,是一些有真有假、虚虚实实的广告。而最终不得依靠它们,让他们深受其害。

    在这些关键的时刻,农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过去的县市长,过去的乡镇长,想到了过去的“七站八所”。因为曾经得到过他们的好处,仍记得他们的功劳,但是一想到这些站所给他们带来的沉重负担,又心有余悸。此刻,农民的心里十分矛盾,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这一切都在说明,农民一直在怀念过去,一直在盼望着真心实意服务于他们的政府,一直希望会出现奇迹:负担不多且能干事——真心服务于他们的“七站八所”就在眼前。可是,他们的愿望能实现吗?有关政府部门和县市长能理解和支持他们吗?

    理由之三:重建“七站八所”,完全有可能叫农民满意

    既能为农民干事,又能不给他们带来沉重负担的站所会存在吗?

    我的回答是:完全有这个可能!但有一点,就是县市长和政府部门不能看冷,不要嫌麻烦,要为他们“量身订做”。

    大家一定记得,过去我们原本是有一套“七站八所”的班子的。在前段改革的过程中已经减掉了,压缩了,他们大多都是用撤并的手段来实现的。往往是几个站所合并在一起。这样做,人员是减下来了,农民的负担也轻了许多,但遗憾的是,服务的功能也大大减弱了,有的根本就看不见。

    其实我总认为,有些站所的功能是只能加强,不能削弱的,如农科站、畜牧站、林果站等。象这样的站所不仅不要撤,不要合,还要单独成立,还要大大加强。必要的时候,还要增加一些人员。比如说农科站吧,一个乡镇至少可增加十多人,应基本上做到每个村子配备一名科技人员。

    也许有人会问:“这样做,不是增加了农民负担吗?”我说,这不会的。当然,国家和地方政府要承担起一定责任,具体的做法,就会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我们是怎么做的?不就是把一些没有什么技术特长和工作能力的人硬塞进去的吗?过去进“七站八所”的人,不是大多凭拉关系走后门吗?这样进去的人会有技术有能力、有责任心吗?显然是没有的。总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这样的“七站八所”,自然是多一个不如少一个,而且是越少越好。因为他们少了,不仅干扰少了,负担也就少了。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老百姓喂养起来的闲人。

    重建的“七站八所”,和以往就不一样了。里面的工作人员不以干部职务相称,而以“工程师”、“技术员”等技术职称相称,或许亲切地统称他们为“指导员”。象这样的“指导员”不好当,这要求他们不仅有一定的专业技术和特长,还得有为农民服务的责任心。他们也许是从专业院校中来,也许从各种各样的培训机构而来,也许是从有经验有文化的农民中来,当然也有从乡镇干部和有关站所的队伍中来。但无论从何而来,都应当通过考核和面试,或者通过上级权威部门的认可或推荐,最后过好农民的选拔关。

    无论怎么来,还得通过“协商关”,既——必须与农户签订一个合同,以此来约束他们。当然这是一份“双赢”的合同,不仅对农民有利,对这些“指导员”来说,也是十分有诱惑力的。他们不仅可以从合同中看到自己通过辛勤的劳动所带来的经济效益,还能够看到自己的未来和希望甚至于政治前途。他们实践合同的情况将会作为“政绩”记载入档,以便于有关部门进行定期考察,并作为留用与提拔过程中的重要参考和依据。

    进七站八所的人,应当由国家或地方财政给予一定的基本工资,以此来维持他们的基本生活。在这同时,他们应当从指导农户的过程中得到一定奖金,这个奖金主要由农户支付。

    他们在指导农户从事某项品种栽培和推广的过程中,会由这个合作协议来进行规范和维系。农户与指导干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签字,双方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最为关键的条款是:农户在指导干部的指导下进行生产,这包括品种的选择、播种到栽培技术实施的每一个程序和细节。如果农户按照去做了,达到了一定的产量,农户将按照合同付给指导干部的奖金和报酬。如果指导干部的失误,将会承担相应责任;如果农户不听从指导,责任当然自负。

    正确的科技指导农民肯定是会听的,而且求之不得。增产之后所支付的一点奖金和报酬,对他们也是小菜一蝶。这样一来,农民既得到了指导,又得到了科学技术的服务,增加了产量;指导干部也因发挥了自己的优势,给农户带来了效益,得到了相应的奖励。

    当然这种服务,是一种比较复杂的服务,是有一定的难度和风险的。也许由于某种不可预知的原因,农户的产量就会受到影响,指导者就有可能得不到经济补偿,政府部门也会因此受到一些牵连。同时还有一点,政府部门还要勇于承担起对这些“指导员”进行培养和培训的义务和责任。这要求政府部门定期做好培养目标,制定好培训规划,提高他们的服务本领和专业技能,让他们在服务农民的过程中,百折不挠,百战百胜,成为一个个英勇善战的勇士。

    相对而言,农民基本上没有风险,好处要多得多。因为超过往年的产量,对他们有好处,农民才会签订这个合同;如果没有好处,低于一定的产量他们也有权拒签这个合同。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合同,肯定是一份对他们有利的合同,他们终归是不会吃亏的。

    对农民有好处,这不正是我们所努力的方向吗?给农民增加收益,不正是我们要达到的目的吗?政府部门所受到的一点牵连算什么呢?指导干部所承担的一点风险,不正是我们有意给他们的一种压力和考验吗?有这种压力和考验在,他们肯定会积极工作的,有这种激励机制在,他们一定会在平时就加强专业学习,或者利用各种培训机会来提高本领。通过一段时间,他们一定会有所突破和创新。

    这样一来,我们的县市长也好,乡镇长也好,也就无须去担忧农民的负担过重,无须去担忧政府机关人浮于事,无须去担忧精简机构的人员无法安排等令人头痛的问题了。真是一举三得呀,何乐而不为呢?

    三农作者:马千里(现为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新农村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电子邮箱:qianlimin11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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