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农民,为省委书记鸣不平
马千里
“难道省委书记也受欺负?”
“是的!”
“欺负省委书记的会是谁?”
“自然是他的下级。”
“下级欺负上级?”
“是的,更准确的说,是下级欺骗上级。”
“因此,我们要为省委书记鸣不平!”
这事得从2006年说起,那一年,建设新农村的号角刚刚吹响,各处的“村村通”建设也开始了。但我发现,一些农民所关心的道路却没有人管,没有人修,也没有进行规划;又见农民的水利设施严重老化、严重损坏,没有人进行维护;同时我还发现村与村之间的一座小桥很危险,经常发生一些险情。
然而这些问题,都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于是,我替八个农民给省委书记写了一封信,希望有关部门真正深入基层,积极组织引导农民,为农民去解决一些最迫切最实际的问题。这引起了省委领导的高度重视,省委书记还亲自作了批示,派出有关部门领导前来考察。
然而,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好,不要以为省委书记重视的事就一定能办好,不要以为下面的人都会按照省委书记的意见去办,都会按照群众的意见去办。
如果不信,您可以到那座小桥边去看一看,看那座小桥象个什么样子, 看象不象建设新农村的小桥?让农民发家致富的小桥?简直把省委书记的脸都丢尽了。同时也可以去看一看那里的水利等基本设施,有多少水田还能种水稻 ……
是啊,2006年5月,当农民们得知省委书记亲自派出人员来考察的消息后,大家都感到万分高兴。心想,走惯了这座险桥的乡亲们,总算有翻身之日了。 于是他们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然而我们却又发现,市县逢令来考察的人员中,不少是带着情绪来的,他们把八个农民的信,当成了告状信。农民告状的东西,是绝对不让你有好结果的,他们根本不希望农民的愿望能够变成现实。尽管,他们也在那里表态,桥肯定要修的,实际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一定会叫你们满意。但不难看得出,他们不象真正为群众解决实际问题的样子,他们的一系列言行,使人不得不产生怀疑。于是,我们也就趁机给报社递了篇稿子,从正面表扬他们一番,希望他们得到这种鼓励之后,象小孩子一样,即时“改正错误”,做好“老师”所布置的“作业”。
为了鼓励他们,我和几位农民还凑了一首小诗:
一座小桥惊动省委书记,
忙坏省市县乡四级政府;
干部工作作风正在转变,
人民群众无不欢欣鼓舞。
但结果很不理想。原来他们不是什么小孩,而是一个个具有了一定权力的“父母官”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夸奖”和“表扬”。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思维习惯和行为习惯,处理问题,也有了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只是这个立场和观点是恰恰同农民的意愿完全相反的。
于是,农民们都不满意这些干部的作法,我代表农民给省委书记写了封告状信。我在信中写道:
尊敬的张春贤书记:
今天我写信给您,不仅仅只是万分感激。实话实说,对这座小桥的改建,农民们说:“有了很大的改变,但还比较临时,比较勉强,不太满意。”基层有关部门和领导没有真正按照您的意图,为群众着想,为群众去解决实际问题,在一些言行中,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应付性的态度。
当然,把这些问题反映给您,这将会给您带来一些麻烦,但却是出于一种好心,出于对您的一种负责,对整个社会和大局的负责(因为这件小事处理的好坏将会影响到社会和大局,影响到您今后工作的开展),因为我总觉得这些问题和建议,是对您熟悉基层情况、解决基层问题,对有关部门调整思路、改进工作是有帮助的。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有一个比较完美和圆满的结局。
是啊,这座小桥的险情,是完全可以由基层政府去组织、去排除的,一个有能力的、负责任的村支书都就可以组织和发动群众去改建这座小桥。鉴于这座小桥与两个村的道路是连接的,很有必要由县乡牵个头。
然而这里的一些干部是不愿意为老百姓修桥、修路、建渠道的,觉得这完全是件多余事,是在自找麻烦。他们总是热衷于搞上级领导能够看得见的政绩工程、面子工程、指令性工程、赚得到钱的工程。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们根本就不会理睬农民们的建议。更不用说去主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了。
是啊,这里的农民们,多么希望有一座能够行驶小型农用车辆的桥,象这种愿望,他们想了好多年。只是到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今天,又在省委领导引为关注的背景下,他们觉得有可能变为现实了。后来把省委领导都惊动了,农民也感受到了高层领导的关怀,心里是万分感激的。不过我总在想:我们是否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这座桥,用政治的观点去审视这座桥呢。我们是否从这座桥的改建中吸取点什么,总结点什么,改进点什么,提倡点什么呢?
比如说,有的乡领导在这里干了好几年,还没有见过这么一座险桥,或者后来群众反映上来了、省市领导都来了,也没有及时亲自来看一看,这是个“基层干部深入基层”的问题;比如说,将水泥设施改为公路桥,原来的桥墩可不可以利用?对此有关人员曾提出过几种不同的意见,这里有“循环经济”的问题;比如说,这座桥首先是因为危险的问题引起关注的,我们是否在解决危险的问题时,去掉应付和临时的思想,考虑一下群众的实际需求,运用一下“发展的眼光”;比如说,桥通了,路却不通,这里有规划的问题,也有上下左右统一协调的问题;比如说,为什么老百姓迫切要求要干的事,有的人就是不愿意干?为什么老百姓不愿意干的事,有的人总是一个劲的要去干?为什么我们有的干部总是站在老百姓的对立面?
我估计,给省委书记的第二封信,他是收到了的。给他的第三封信,由于多种原因,他可能没有收到。我想他一定以为这座桥已经是修得很好了的,农民也十分满意,因为农民满意他也就放心了。
可是,他或许就不知道,下面的有些人,根本就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做,那座桥虽然进行了一些改造,仍然还存在险情。
前几天,我碰到几位农民,他们都对重修这座桥抱有很大希望,而且都为省委书记鸣不平:“为什么省委书记的指示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为什么要打折扣?为什么省委书记关注的小桥,连收割机都过不了?手扶拖拉机过去也很危险?只能是这个样子?新农村建设的小桥会是这个样子?”
于是大家表示,只要哪个部门出面组织,都愿意出一点钱,来修好这座桥。有个叫李北平的农民说:“如果谁愿意把桥面加宽一下,我愿意出1000元钱。以此来改善交通状况,也是挽回一下省委书记的面子。”
为了说明他的诚意,他还给我立了一个字据。
李北平文化不高,他也许就不知道,国家最近要拿出四万个亿来解决老百姓的实际问题。或许他知道了,好象与他没有多大关系。自己经常走的路和桥该自己拿钱修。如果政府拿点钱当然更好,但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呀!
是啊,快三年了,乡村虽然搞了些公路建设,但这里仍有许多实际问题没有解决,乡亲们还有许多心里话要对省委书记说,他们每天都在桥头盼望着省委书记,盼望着能真正为他们着想的领导干部,盼望有一天,能亲口对省委书记说一声:
“省委书记您辛苦了! 我们希望能见到您,并支持您的工作,适当的时候,我们要勇敢地站出来,为您说话,为您鸣不平!”
三农作者:马千里
(现为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新农村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电子邮箱:Qianlimin11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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