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说的这个小村庄就是我出生和度过童年时期的小村庄,因为村前的河滩里长满了一种当地人叫枳芁的植物,所以村庄就以枳芁滩为名了。
枳芁滩是一个自然村,与周边几个村庄同属于一个大队。这个村庄很小,当时全村大概有五十户人家,约二百多口人。村庄虽小,但因为当时公社的中学设在这里,这个小村庄便有了相当的活力。我的父亲曾经是这所中学的校长,母亲也是这所中学的老师。直到1980年中学从这里迁走,我们一家在这个村庄生活了十二年。
在我的记忆里,对这个村庄的印象永远是和谐而美好的。村庄的南面是一条小河,小河的水来源于河滩里五个常年不断流的喷泉。喷泉流出来的水清澈、甘甜,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水。喷泉喷出的水顺了小河一直流进村西边的一个小型水库。小河的南面是一座小土山,山上长满了山杏。记得小时候我们每年都要去上山采杏,那杏是野生的,很酸涩,不怎么好吃。我们采回去以后,剥出杏核,砸出杏仁,晒干了,拿到医药公司去卖,卖来钱以后去买书本。村庄的东边是一个林场,树很多,基本上是杨树和榆树。村庄的北边很平坦,是大片的耕地。
对于这个在我记忆深处永远都抹不掉的小村庄,我今天不想在别的方面描述太多,只想根据我的记忆回忆一些集体经济时期,这个小村庄的经济结构及生活环境,给大家提供一些与现在的农村作对比的材料,使大家能够切实把握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到底在哪些方面进步了,在哪些方面的确有所疏漏。
在种植业方面,小村庄当时没有什么特别有特色的产品,种植的作物很多,主要有小麦、莜麦、油菜、胡麻、豌豆、荞麦、土豆等。所种植的作物除了上交国家部分外,就是分口粮和储备,基本上没有出售的机会,而且当时国家也不允许私自出售。除粮食作物、油料作物的种植外,村里还有一个菜园,种植一些白菜、萝卜、大葱、南瓜、西葫芦、韭菜等常规蔬菜。这些蔬菜也不外销,是定期分给村民食用的。
在养殖方面,村里有一个饲养院,主要养殖有一群牛、一群马、一群羊还有几十头猪。牛和马当时都是生产工具,用来耕田、拉车的;羊和猪是要定期屠宰分给村民吃的。每当村里杀猪、宰羊的时候,就是村里的一个节日。
在林业方面,村里有一个林场。村里所有绿化方面的工作都由林场来完成,包括育苗、维护、管理等。林场里还有一个果园,果园里果树的品种好像只有一种,就是当地叫做黄太平的小型果类。果园的果实收获以后也是分给村民的。林场的木材一般情况是不许采伐的,只有当村民有起房、盖屋的需要,才按实际需要采伐一些。每到秋天树木开始落叶的时候,村里要组织劳动力把几乎所有的落叶都扫到一起,装在麻袋里,运回村里作为饲养院的草料。
除了公社的中学外,村里还有一个小学。小学只有一间半房,一间是教室,半间是老师的办公室。学校只有一名老师,教三个年级的复式班,大约二十个学生。一到三年级都可以在村里读,到四年级开始就要到六华里之外的大队去读了。到了初中,全公社的学生就到村里那所公社中学读。
村里当时没有商店,买东西要到大队的供销社或者到旗(县)里去买。
在医疗卫生方面当时的条件很差,村里有一个赤脚医生。村民有个头疼脑热都由他来解决。他解决不了就到公社的卫生院去或到县里的医院去。
在农业科技方面当时公社是有专人负责的。当时公社有一个农业技校这样一个机构,由几个农业科技人员负责。这几个人整天在全公社的各个村庄巡回检查,碰到问题也由他们解决。
公社有一个放映队,平时就住在我父亲所在的学校。他们每月定期到各村放电影。一般都是在放纪录片或科教片之后,再放一个故事片。放映队没有外出放映任务的时候就在村里放,都是那些老片,《平原游击队》我大概就看过不下50遍。
我父亲喜欢文艺和体育。他当校长的时候,学校经常组织一些演出,当然村民也可以参与。另外,学校和公社每年要组织一次运动会,全公社的每一个大队都要组队参加,举办地就是公社学校的操场。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村里就有了电灯。那是是村里自己用柴油机发电。这台柴油机同时给村里的磨坊供电。磨坊是村里加工面粉的地方,一般也不对外,只供村民自己加工。除磨坊外,村里还有一个油坊。油坊好像除了村民自己加工外,还代其它村加工,不过收不收加工费就不知道了。
对儿童时代的我来说,村里最有趣的地方之一就是场院。场院是村里堆放庄稼和把庄稼加工成粮食的地方。场院很大,每到秋天,从田里拉回的庄稼都运到场院里,分类加工。那场面是热闹而激动人心的。
那是的村民不像现在这样忙半年、闲半年,他们常年都有活干的。村民干什么都是村里安排的。农忙时在田里忙,田里没活儿时忙别的。积肥、修渠、修坝、打草、平整土地。当时,村里还有一个马车队,有十几辆车,为村里运送庄稼、物品等。村里那时还有一项著名的副业,就是卖土。小村的一片洼地里有一种灰土,颜色漂亮而且粘性大,周边几十里盖房都要用这种土,于是组织车队卖土成了村里唯一光明正大的副业。
当时村里还有几个知识青年,有从北京来的,有从天津来的。他们平时也和村民一样参加生产劳动,闲暇时还帮我父亲所在的学校讲讲课,还组织村民扫盲。
对于这个小村庄的记忆还很多很多,今天就不多说了。改革开放以后,小村庄的村民生活水平的确提高了不少,可他们的生活中也丢失了不少东西,村里原先属于集体的东西现在基本上没有了,村民的生活变得简单了许多。
有时我也想,如果当时这个小村庄以集体的生产方式进入市场,把村里原有的各项生产功能加以改造、扩大,然后市场化,用科学的管理方式运作村里的各项事务,这个村会是什么样呢?!结果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