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 陈锡文

    中央又一次提出高度重视粮食生产的背景

    1994年,粮食价格大幅度上涨,从1995年开始,粮食开始出现恢复性增长,1996年就突破了1万亿斤,1997年由于有灾,略有减产,1998年和1999年粮食产量都在1万亿斤以上。持续五年的丰收,就出现了丰年有余的情况。当时的粮食库存相当充裕。2000年初,国家库存总量接近5200亿斤,达到历史最高水平。由于出现了粮食供大于求的情况,就从1998年开始调整农业生产结构,把农民增收作为主要目标。上世纪九十年代后半期的连续五年丰收,使不少人觉得似乎再没有粮食问题了。但估计不充分的是,市场的变化必然导致粮食生产情况的变化。至少有四个方面的变化:

    一是粮食播种面积。由于粮食价格低,农民就开始调整种植结构,这些年来,粮食播种面积在持续下滑,从1996年到2003年,前四年粮食播种面积和产量不断上升,后四年则不断下降。历史上播种面积最高的年份是1998年,达到17.07亿亩,2003年降到了14.9亿亩,减少了2亿多亩。

    二是粮食总产量的变化。1998年的粮食产量是历史最高的一年,10246亿斤,2003年是8614亿斤,减少了1632亿斤。

    三是粮食单位面积产量也在不断下降。最高的年份是1998年,亩产超过600斤,2003年只有578斤。

    四是人均拥有粮食明显减少。1996年人均拥有粮食最高,828.6斤,去年人均668.6斤,减少非常明显。

    特别值得重视的是粮食生产能力的变化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按照市场规律,粮食价格上升,就可以刺激粮食生产,增加粮食产量。情况应该是这样。上述四个方面的变化,可以看成是生产对市场作出反映的一种必然变化。但是,特别值得我们重视的,还在于上述四大变化背后的粮食生产能力的变化。如果粮食生产能力下降,就意味着市场需求上升时,也没有能力增加粮食产量。这方面情况相当严峻。根据国土资源部公布的资料,1996年全国实有耕地总面积是19.51亿亩,到去年年底,是18.51亿亩,也就是说,在过去七年当中,我们整整减少了1亿亩耕地。实际情况可能还更严重。根据国土资源部的报告,去年一年耕地净减少3806万亩。这是非常需要引起我们高度关注的一个问题。

    是否可以通过增加进口粮食来调剂缺口?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尤其是我们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情况下,进口粮食调剂余缺是题中应有之义。我国进口粮食高峰是1995年,达到2008万吨,1996年以后,粮食开始出口,去年出口达到了2000多万吨。问题是,中国这么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粮食的进口能到什么程度。这几年,国际粮食贸易总量在2.2—2.3亿吨,还不足我国粮食消费量的一半,况且,我国突然增加进口,就会使国际粮食价格出现暴涨。因此,我们从国际市场上增加进口粮食,只能起到弥补供求缺口,但起不到平抑价格作用。1996年,我们曾经做过测算,得出的结论是,中国粮食进口每增加100万吨,国际粮食价格要上涨5%。其次还要考虑粮食品种,我国最主要的口粮是稻米,而稻米在国际粮食市场上是最短缺的,这与我国的粮食消费结构存在着很大矛盾。

    中国粮食生产的前景

    中国的粮食问题,我的看法是,眼前无虑,长期堪忧。

    1994年,世界上出现了一种论调,就是“21世纪谁来养活中国”。这种论调的始作俑者是美国的布朗。客观地说,布朗的经济学分析是站不住脚的,但是他分析问题的角度值得重视。他当时的根据主要有两个参数:一是根据中国1992年到1994年耕地减少情况;二是东亚国家收入水平提高以后居民对粮食和粮食转化物需求的提高情况。布朗的结论是,到2030年中国进口粮食的高限可能是3.6亿吨,超过当时全世界的粮食总贸易量的50%。这当然使世界感到震惊。这个结论显然不正确,但确实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对于粮食问题,我们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在我们国家,由于人均农业自然资源的制约,即使出现供过于求,也是阶段性的。

    近几年农民收入增长缓慢

    今年一季度,农民人均现金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9.2%,是自199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很重要的因素是粮价上涨。

    近几年,农民人均纯收入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在1994年粮食价格提高的基础上,1996年,国家第二次提高粮食价格,政府的粮食收购价格三年翻了一番,由此调动了农民种粮的积极性。1996年是上一轮农民收入增长的一个高峰,增幅达到了9%,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从1997年开始,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速度却一路下滑,1997年是4.6%,1998年是4.3%,1999年是3.8%,2000年降到了2.1%。进入新世纪以后,中央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支持农民收入增长,但效果并不明显。2001年是4.3%,2002年是4.8%,2003年仍然是4.3%。这七年中间,增幅最高是4.8%,最低是2.1%,平均是每年增长4%。和同一阶段城镇居民收入增长速度8.1%相比,差距很大。200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8472元,农民人均纯收入是2622元,比率是3.2:1。而且严格来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民人均纯收入这两个统计指标内涵是不一样的,很多人,包括一些地方和部门的领导,对于这一点认识不足。这两个统计指标,前者是指全部可以用于消费的收入,后者则还包括农民作为经营主体为下一个生产周期必须垫付的生产费用。从全国看,农民人均纯收入中大约35%属于需要垫付的生产费用。除此以外,如果把享受的公共服务等各种因素计算在内,城乡居民人均消费水平的比率大概在5:1以上。这是一个需要高度重视的问题。

    来自非农产业的收入形势不容乐观

    农民增收主要有两个大的方面:一是来自农业的收入,前些年难在农业不增收,主要因素是农产品价格过低。二是来自非农产业的收入,这方面形势也不容乐观。

    从乡镇企业看,总体发展势头不错,但从业人员从1997年以来基本没有增长,有的年份还在减少。去年乡镇企业从业人员1.34亿人,还没有达到1996年1.35亿人的水平。

    从进城务工人员看,据统计,去年外出流动就业的农村劳动力是1.139亿人(指离开所在乡镇外出半年以上),其中,有2330万劳动力是举家外出。这样,外出人口总量大概在1.5亿人以上。应该看到,这1.5亿人不论走到哪里,他们都还没有享受到城市居民的待遇,在体制上真正把转移出去的农民变为市民,还有很大差距,改革的任务还很重。

    中央采取一系列政策措施增加农民收入

    这些年,党中央国务院采取了很多措施促进农民增加收入,仅按照今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央财政对农业支出就比去年的1200亿增加了300亿元,增加幅度是比较大的。

    3月全国人大十届二次会议之后,党中央国务院又出台了很多新的措施,概括起来,主要有:

    一是加快农村税费改革步伐。一号文件中规定,农业税今年总体降低1个百分点,这样使农民减轻负担71.8亿元。人大会通过政府工作报告后,加快了这一步伐,国务院在黑龙江和吉林两个省率先进行农业税全免的改革试点,在其他11个粮食主产区农业税减3个百分点,其余18个省区农业税总体减1个百分点,同时,还允许有条件的地区可以在中央规定的基础上进一步减免农业税。实际上,现在取消和基本取消农业税的,已经有8个省份。减3个百分点的,实际有12个省份。这一块,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要增加205亿元,农民在这一轮税费改革中,大概得到了250亿元以上的实惠。

    二是对种粮农民实行直接补贴。本来这是作为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一个配套政策制定的,国务院在粮食流通体制改革会议召开之前,直补政策就已经出台。按照一号文件,要从粮食风险基金中拿出不少于1/3的资金直接补贴粮食主产区的农民,非粮食主产区也要从风险基金中拿出一定的资金补贴本地的粮食主产县市,两项合计,今年直接补贴种粮农民118亿元。

    三是对特定品种尤其是稻谷的生产,国家给予良种补贴。良种补贴这一政策,前年就已经开始,去年的补贴是3个亿,今年增加到15个亿。

    四是要求管好生产资料市场,控制农业生产资料价格。中央财政对尿素和磷酸二氨生产和经营减半征收增值税,等于对这两个化肥品种直接补贴了6亿元。

    据测算,从全国平均看,这些政策措施可以使每个农民平均增收50—55元。

    农民工权益包括哪些内容?

    我个人认为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清理和取消一切对进城农民就业的歧视性政策和规定。这一条到目前为止多数地方还没有真正做到。二是不能对农民工进行额外收费,当地政府必须把为他们提供的服务和管理的经费纳入本级政府的正常预算。三是各项法律规定的基本权利必须保障,必须足额及时支付工资,提供按劳动法规定的各项保障,以及为他们的子女接受义务教育等提供方便。在这方面,这几年有变化,但做得还不够。

    如果这几项政策落实到位,农民进城就业还有很大的余地。

    怎么认识农业生产和农村问题在全党工作大局中的地位?

    十六大以后,我们面临两大目标:2020年实现全面小康,2050年基本实现现代化。实现这两个目标,关键在农村,难点在农村。所谓全面小康,是惠及十几亿人口的小康,现代化更是这样,我们的现代化是全民族的、整个国家的现代化,不是哪个城市、哪个地区、哪一部分人的现代化。要从全面小康和现代化的角度去考虑三农问题,认真解决三农问题。高度重视三农问题,走城乡协调发展的道路,这不仅仅是党和政府的形象问题,而且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所规定的发展内涵和发展方式,非如此,就不可能实现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的全面小康和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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