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清凌凌的水蓝莹莹的天》
罗重谱
一直很欣赏潘长江,个头不高,功底却十分了得,小品、相声、唱歌、舞蹈、书画、导演、演员,造诣皆深,每次演绎都那么让人忍俊不禁,啼笑皆非!其女潘阳才貌双全,承继了父亲的才华横溢,作为解放军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唱功颇令人叹服,几次参与辽宁春晚的演出,虽可能与父亲名气有关,可自身实力亦不可小觑,2007年推出了首张专辑,与父同台演绎的《清凌凌的水蓝莹莹的天》也获得了观众广泛认可。
该部影片讲述了东北一农村村长不徇私情,全心全意带领村民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故事。造纸厂带来的环境污染,引发上水村村民集体中毒,兄弟关系、同学关系、上下级关系、情人关系在这个极小的场景得以呈现。为论证观光农业可行性,孙小丰深入上水村调查,发现污染、举报污染、治理污染,他与钱多多的爱情、与局长的反戈相向、与村长由反感到感激,人物间的关系和情感进一步发散。全剧以村长为中心,从爱情、兄弟情、村民情三条线展开,讲述村长如何协调处理三者关系。为了村民,他举报自家弟兄违法行为,将曾鼎力帮助自己和村民的兄弟投进监狱,兄弟情几乎破裂。后来他不惜颜面,举牌为二宝之子寻求帮助,使徘徊于死亡线上的孩子重获新生,最后又不释前嫌,将懂得经营之道的弟弟选为总经理,兄弟关系在危急中得以恢复和升华。为了兑现选举中的承诺,大宝倾尽全力利用各种关系筹措资金,治理水库污染,求取养鱼技术,开办具有自己品牌的渔业公司,再到全面观光农业和产业链的实现,我们看到了新农村建设下新村长的姿态和作为。
当然,这些都是浮在剧面上的东西,一看便知。单从这个层面上理解该剧,未免太小儿科。从细节中发掘新的东西,才会趣味无穷,受益匪浅。
1.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模式选择。模式一:单纯追求经济发展和收入水平提高,忽视生态环境,发展高污染乡镇企业,加上公司+农户式的蔬菜生产化模式;模式二:造纸厂关闭、蔬菜禁止售卖后,男性村民外出务工,年轻女性外出从事服务行业(马娟迫于生计曾干过几天);模式三:利用自身独特的优势资源,发展观光农业。三种模式结果迥异。模式一,村民暂且能维持生计并略有盈余,怡然自乐,然而随着污染的加重,生活用水紧张(苦味),生产(种菜)用水难以保证(中毒事件和上水村的鱼卖不出去说明,水库里的水比从地底所取井水污染更严重,随着污染的加剧和水的渗透,井水也不能保证蔬菜健康),养殖更是受到毁灭性打击,村民们颇为不满,抱怨此起彼伏,直到后来造纸厂被强行关闭,蔬菜被毁,原先的发展模式再也难以为继。事实证明,“先污染,后治理(不治理)”的路子行不通。模式二,造纸厂关闭后,村民们无事可从,迫于生计男性体壮村民不得不背井离乡,与家人生离死别,村里仅剩下“386199”部队,直到后来外出务工的村民惨败回村,其中之一还落得个身体残疾。事实证明,缺少文化的村民在外处境艰难,难以改善生活窘境。模式三,在参观其他地区新农村建设实践的基础上,在农技人员的指导下,结合本村优势,上水村决定探索一条迎合城市居民需求,能够促进本村劳动力就业,改善人居环境的新型发展模式,这一模式结果并未在影片中体现,然而我们相信契合了该村实际,深受村民欢迎的模式定能结出累累硕果,村民的生活水平也能向村长所期待的那样,家家住别墅。
2.官场潜规则。其一,外出考察学习的都是政府官员,基本是当作福利给予的,权当是旅游机会,而不是派遣那些真正需要学习或学习后能够真正起到作用的人,违背了活动的宗旨和目的。其二,原乡长、现县人大主任(掌握官员离任)以前抓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造纸厂)虽不达标,存在严重的问题,长期以来却无人敢查并予以纠正。剧末人大主任曾对陶乡长提出表扬,说没有因为是他主抓的项目就畏手畏脚,从此也可以看出官场的潜在逻辑。其三,官职大小决定是否具有发言权,人微言轻,决策权不在于政策本身是否正确而在于领导好恶。顺着领导意思则官运亨通,前程似锦,悖逆者则无容身之所。孙小丰与局长的几次交锋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局长曾公然呵斥:“是你官大还是我官大?”意思是说我官大,就该由我说了算,你的理由再充分也没用。剧末也有个戏剧性的场面,局长承认了自己的决策错误,肯定了小丰报告的可行性和科学性,并恢复其职位,这个场景多少有点戏剧性,与现实可能还是有些差距。其四,官员喜欢看得见的能尽快展示的政绩。局长选择自然条件不好的村落而放弃自然条件优越却因治理水库可能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出成果的上水村,他们关注的不是村民收入的增加和农村经济的发展,而是自己的升迁。县人大安排陶乡长蹲点上水村也是基于此目的,若短期内不见成效,则可免去其职务,从反面也印证了这一官场逻辑。其五,对于官场中的曲折与黑白,姜秘书可谓较有发言权。他多次劝说提醒乡长,也曾告诫钱村长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是作为一个善意的官场逻辑揭示者在剧中出现的,就如同《葫芦僧判葫芦案》中的门子一样,他对余副乡长和人大主任的行为有着清醒的认识。其六,官员多喜欢坐在办公室里指挥,而不愿深入基层了解农村实际,即使下基层也多是走走形式。姜秘书对陶乡长长下基层的不耐烦,陶乡长驻村后姜秘书问候睡得习惯不,说明在他看来到艰苦的农村不习惯才是自然的,再从县长对陶乡长的表扬与肯定,也可以看出深入基层联系群众官员的难得。其七,剧中还有一个戏剧性的词,“一票否决”,这是村长在与乡长对话时说出的一词,个人觉得这是剧中的一个小的败笔,诸如此类的还有一些不甚符合人物身份和水平的台词。剧中也出现了两次关于计划生育的地方,一是村长提醒一农户,姑爷回来时要叮嘱不要超生,二是老笑媳妇曾对村长说过:“若是让我们生,我和抱娣至少都有三个娃了。”村长也曾说过村里就超生了一个,看来,对于计划生育,县乡政府抓得颇为严格。其八,官商勾结。钱二宝为保住造纸厂广结官员,到最后走投无路时也曾利用这敲诈过一官员。其九,官民有别。即使算不上官的村长,与百姓也有很大差异。这点从大头听说钱大宝不当村长后或从乡长那探知还是村长后的反差行为中可以明显看出。
3.乡村社会生活逻辑。乡村社会依靠长期以来传承下来的风俗习惯和各种非正式制度,维持了持久的超稳定状态。市场经济的植入,破坏了这一均衡,传统的权威和非正式制约力削弱,村民共同体意识日渐衰微。村民变得越来越理性化,凡事以自我利益为出发点和是非判断的基准。上水村与外部经济体有着密切的联系,每个村民都会轮流把自家的蔬菜运到菜场,大多数村民在拥有现代机器设备的工厂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获取劳动报酬,他们不再是一个封闭的自给自足的经济体。在与外部世界链接的过程中,他们接受了市场经济的一些理念,却又未完全褪去传统农村社会的特征,非正式权威依然存在。在剧中,就可以明显地看到两种生活方式的差异和冲突。
(1)乡村爱情:“娃娃亲”、自由恋爱与马娟“认死理”。大头曾多次向钱村长和钱多多提起“娃娃亲”的事情,要求钱家兑现两家上代人的约定。“娃娃亲”在传统的乡村社会是很有市场的,也是被村民所认可的,谁违背了就会被认为不守信用。剧中钱村长即使起初不欣赏孙小丰,也不愿承认这门婚事,直接就把大头从家里赶了出去,即使大头一直坚持,“娃娃亲”终究泡汤,而自由恋爱获得了胜利,孙与钱多多的爱情虽经历过挫折,但终究获得最终胜利,这是市场经济爱情观对传统社会“儿女婚姻父母定”的胜利和否定。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没有多少文化土生土长的农村女马娟却坚守着乡村传统。马娟对大头萌发爱情源于大头一次无意的举动(不小心触摸到了马娟的屁股),自此马采取了一些实际的行动,为大头追求钱多多提供便利,甘愿冒生命危险为大头挡车,主动表示爱慕之情和献吻。在马娟看来,摸了屁股就是别人的人了,就得认命。
(2)正式权威与非正式权威:七爷的力量与村主任的无奈。在劝阻大家不要去造纸厂上班的这一情节中,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出两种力量孰大孰小。钱多多知道父亲无法说服大家为追求自身经济利益而采取的集体行动,搬出七爷来镇住场面。事实上,这一奇招收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虽然非正式权威受市场经济冲击有所削弱,但在农村仍然发挥着难以替代的作用,七爷的几句话就劝退了大家,而钱村长长时间的苦口婆心也为起到啥效。
(3)理性小农与乡村互助。如果把崔大喇叭的自私自利看作是个案的话,那么上水村村民在造纸厂污染日趋严重并对其生活造成不便时,对钱家兄弟言行一致的攻击足见其理性,以自我利益为中心。即使钱二宝厂子被查封,人被送入大牢,大家也没忘了水库是造纸厂污染的,应由二宝来治理,却全然忘了造纸厂和二宝带给他们的好处。二宝的“好”大家也都认可,不然,也不会一遇到难处就想起他。且不说马娟因父亲治病多次求助,二宝违背交易规则换钱来赎人(即使他生活再艰难,自己也没用过此招,用之不甚很有可能遭灭口),也不说二宝为处理中毒事件承包医药费,并每人补贴200元(为此事,他还与老婆发生激烈争执),单从捐建小学图书库,为老人打抱不平就可看出他的“好”来。老笑腿瘸后其媳妇也曾吵闹着要二宝支助,当二宝表明困境后,老笑媳妇也绝望了。如此多的好处,也未改变他们的自利性,即使他们深刻地感受到了造纸厂(二宝)带给了他们什么,却并未想到自己也该为污染或多或少承担点责任,而是把责任全部推给了二宝,真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
然而,当二宝家遭遇灭顶之灾,钱家唯一的血脉染上白血病后,全村人集体到医院检测骨髓,为挽救钱堆儿生命尽自己绵薄之力。所谓患难见真情,也许正是一条年轻生命的去留挽回了村民心中似乎泯灭的报恩之心,村庄的互帮互助,共度危难的精神在这一刻得以重现,“天下还是好人多”。市场经济给他们灌输了小农理性,却尚未完全泯灭他们“报”的义务观。
(4)农民眼中的法律。农民的法律意识淡薄,在剧中可谓俯拾皆是。二宝虽曾腰缠万贯,对法律的认知与普通村民并无二致,在他眼中,有上级权力的照顾,法律拿他根本没辙。即使厂子被查封后,仍不惜与哥哥周旋,偷着开工,眼中满是对法律的蔑视。其他村民不顾劝阻,为了生计依然选择去被查封的工厂上班,崔大喇叭依然把要求销毁的蔬菜试着偷运出去。在面对亲情与法律二选一时,他们更看重亲情的分量。不论他们是否知晓正式的法律条文,都是如此。钱多多接受了大学教育,按理应该知晓污染的危害性和违法性,可因二叔对自己的百般疼爱呵护和多番资助,不愿举报此事,为此还多次提出若孙小丰举报宁愿割断恋情。当钱村长从大局出发,为村民整体利益不惜把自家弟兄送入监狱时,村民表示的不是敬佩和感激,而是指责,在他们看来,即使亲人再不对,也不该如此,这是他们心中所认可的价值观。钱村长的无私行为不仅未能得到认可,反而使威信大减。二宝出来后并不领会大哥的良苦用心,而是处处刁难,在大宝带民致富的路上制造障碍,甚至明确否认兄弟关系,他的思想和行动在村民看来是正确的,是“男子汉”的行为。
(5)狭隘的农民意识。农民不代表先进的生产力,农民的思想狭隘,目光短浅,即使读过高中的钱村长在厂子被关,壮年劳力外出务工时也是毫无办法,一筹莫展。直到出差开了眼界,受孙小丰点拨,才明白村落的优势所在,如何利用优势资源致富,明白了观光农业与传统农业的发展理念的区别。当他提出加强文化建设,购买电脑和发展观光农业时,村委成员和村民都表示反对和不解,他们保守地质疑一种可能出现的陌生生活方式,想摆脱贫困却不愿放弃传统,想过城里人生活却不敢做出具有一定风险性的尝试,这也正是斯科特指出的农民的道义经济:在“安全第一”的生存伦理下,农民所追求的决不是收入的最大化,而是较低的风险分配与较高的生存保障。在新的发展模式面临资金瓶颈时,村民更是否认观光模式的可行性。村长的远见卓识与雷厉风行和村民的鼠目寸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4.新农村建设的外部支持。上水村观光农业发展模式的运行除了自己得天独厚的外部地理风貌和有能力、有魄力、甘于奉献、敢做敢为的村长外,更离不开外部各种力量的支持。
(1)上级领导的支持。乡长多次深入上水村了解民情民意,蹲点期间与村长共同探讨发展之道,为钱村长争取考察学习机会,力排众议不顾政治仕途和外部风言风语,这都为钱村长带民致富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和鼓励。不仅如此,县长对钱大宝的信任和支持,更使大宝信心倍增,干劲更足。
(2)资金的注入。发展观光农业,最大的困难就是缺乏资金,这也是其他村委委员和村民反对的主要原因。村里已经没有任何可用资金,唯一的几千元也被当作对大学生的奖励发了,出租土地获得的收益用于给马娟父亲治病了。就连钱村长最可依赖的财源满一花也因为二宝支付外债和钱堆儿手术费用而几近枯竭,他向乡里争取资金的努力也宣告失败。被逼无奈只好利用自己的社会资本,向曾经施恩过的下水村村长索要,向自己的老同学们开口。为了村民,为了自己的承诺和心中的梦,他放弃了自己常年坚守的面子,终于筹得所需款项,观光农业才得以顺利开展。
(3)技术人员的支持。观光农业的思路和具体实施方案源于孙小丰基于实地调查后的总体设计。没有孙小丰的构想,上水村根本无法实施,顶多就是个空中楼阁。在选择实施观光农业后,为创造品牌,钱村长不远万里,三次去寻求“怪老头”的帮助,终于以自己的一片真诚和奉献之心感动了老人,养鱼的绝密技术得以推广,渔业公司得以举办,这是发展观光农业的“先头兵”。有了品牌,才会有声誉,才会有慕名而来者。
(4)村庄外部人才的引进与内部人才的培养。发展观光农业,需要一个有远见、有能力的班子。钱大宝作为一村之长,在推动观光农业项目上马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能力也是显而易见。钱二宝有着较强的经营能力、手段以及丰富的经验,他所建立的造纸厂虽然有污染问题,然其带来的经济效益也是明显的,大宝在劝说满一花不要举报污染时多次分析造纸厂对全村的影响,这从造纸厂关闭后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也可以看出。二宝有着较强的外部攻关能力,对政府官员和外部客户,都是游刃有余,他所经营的造纸厂效益一直很好,并得到过原乡长、现县人大主任的赞赏。满一花随是城里人,可长期呆在上水村,并发展养殖业,对村情有着深刻的体认,了解实际情况。她和四哥也略懂养殖之术,至少善于发现人人才并努力争取人才。同时,她也了解城里人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对发展观光农业而言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孙小丰和钱多多作为大学生,除了有着和满一花了解城里人生活喜好的优势外,还懂得专业的技术,他们是作为观光农业的总设计师身份出现的。小李和抱娣则是上水村培养的本土人才。小李长期跟随钱村长从事农村工作,待人接物不在话下。抱娣是钱村长的铁杆支持者,善于领导妇女,协调妇女工作和矛盾。二人皆热心村内公益事业,与钱村长轮流照护村内老人,皆全力支持村长工作。这些人才与钱大宝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亲密关系,有着各自无可替代的才能,共同构成了一个团结而彼此协作的班子,可谓是人力资源管理的有效配置,各自职务的分配也与其优势匹配,这样的领导班子当然能带领上水村村民实现“人人住别墅”的梦想。
作者简介:
罗重谱(1985- ),男,湖北荆州人,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行政管理系2007级硕士研究生,《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研究生学报》编审,主要研究三农问题和政府治理。
邮箱:luochongpu@sohu.com
联系地址:湖北省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首义校区研0712信箱(430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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