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我国正处于城乡一体化的社会转型期,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具有单一性的价值选择倾向,农村教育在 “城市中心”和“农村中心”之间飘忽不定。其主要原因在于没有认请农村教育价值主体的多样性、农村教育价值选择缺乏系统性、二元对立思维导致了非此即彼倾向以及教育本身价值的单一化。在城乡一体化背景下,我国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应该是为了个人发展、面向城乡一体化社会服务与改善民生的多元价值取向。

     

    关键词:城乡一体化;农村教育价值;多元价值取向

     

    城乡一体化是针对我国城乡二元结构,在党的“十七大”报告中提出的城乡经济社会发展的新格局。2008年,《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确立了构建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一体化制度,开启了打破城乡二元结构、统筹城乡发展的新思路。城乡一体化旨在通过城乡的有机结合,形成以城带乡、以乡促城、协调发展的城乡关系,消除城乡二元结构,实现城乡共同繁荣。在社会转型时期讨论农村教育的价值选择、厘清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可以为农村教育的发展指明方向。然而,当前关于农村教育价值选择问题的观点不尽相同,没有澄清各种价值取向之间的关系,造成当前我国农村教育价值选择莫衷一是,而且伴有价值选择的单一化倾向,阻碍了农村教育的有序发展。

    一、城乡一体化进程中农村教育价值迷失的表现

    城乡一体化将会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因此,对于农村教育的价值定位应在新的社会条件下进行探讨。但目前我们仍然在城乡二元结构的框架下探寻农村教育的价值,面对城乡一体化背景下农村教育的复杂性、多元主体需求的差异性,农村教育的价值选择迷失了方向。

    (一)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在多种论争下莫衷一是

    当前,关于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研究存在多种观点,主要有:一是坚持农村教育的本土取向,认为农村教育应该立足于农村,并在城乡一体化进程中为农村社会的现代化提供智力支持和人才供给,因此,农村教育的课程设置、教学方法都应该体现本土特色。二是坚持农村教育的 “城市中心取向”,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农村社会的现代化要依靠农村教育的现代化,农村教育的现代化必须依据城市教育发展模式,培养的人应该是面向现代生活的公民。三是农村教育价值的选择应为城乡共同发展服务。有学者在批判了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在“向农”和“离农”上的悖论后提出此种观点,可以说,这种观点基本反映了社会转型时期农村教育的基本发展方向。四是坚持农村教育回归教育本体,强调农村教育对人生命和教育自身的关怀。有学者基于不同的立场和视角,提出了不同的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尽管各个论点都有其合理的成分,但是他们都是从某一特定的角度进行论述,难以组合成较为系统的农村教育价值体系。当面对各家的“七嘴八舌”时,农村教育的价值选择无所适从。

    (二)在城乡二元结构取舍中的非此即彼倾向

    有些人对城乡一体化存在理解误区,认为城乡一体化就是农民市民化、农村城市化,并将城乡一体化简单地理解为由农村向城市的单向流动。这体现在教育上就是完全消灭农村教育,实现农村教育的城市化。这种极端的教育价值取向受到了源于“乡村建设运动”的农村教育采用本土教育模式观点的反对。正是由于对城乡一体化的单向度理解,形成农村教育城市化的发展取向,而城乡二元结构的现实存在又决定了农村为了自身需要而坚持农村教育的“为农”取向,在长时期的博弈中, 农村教育陷入了城乡二元取舍中非此即彼的困境。实际上,城乡教育一体化强调将农村教育和城市教育作为一个系统进行统筹发展。因此,农村教育不能仅仅拘泥于农村,也不能完全城市化。当前,农村教育非此即彼的取舍困境不利于城乡教育的一体化发展。

    (三)教育价值选择的单一化

    教育在面对个人和社会等不同主体时,其价值取向会因主体需求不同而有所差异。当前,关于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观点有单一化的倾向,即从某一主体需求出发规定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这两种价值取向不是强调城市而忽视农村,就是强调社会而忽视个人,尽管也有学者有意调和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非城即乡”的矛盾,提出农村教育兼顾城市和农村,但是仍然局限在单一化的价值选择框架内,这种只能满足单一主体的农村教育显然不能体现出它所有的价值。

    二、我国农村教育价值迷失的原因

    (一)农村教育价值的探讨缺乏系统性

    缺乏系统性是当前我国农村教育价值选择在面临多种价值取向时迷失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城乡一体化背景下,农村教育的价值主体是多样的,其价值取向也应该是多元的。但是,现有的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往往是顾此失彼,企图以一种价值选择代替另外一种价值选择,造成的后果是,虽然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是多种多样的,但每一个学者只是各自持自己的观点,没有整合成较为系统的农村教育价值取向,面对零散的、众说纷纭的论点,农村教育价值选择迷失了方向。“这样教育活动要想有一个明确的发展方向,就必须对各种教育价值取向进行整合。这种整合不是‘整饬’———以一种价值取向代替另一种价值取向,也不是 ‘搓合’———在一种价值取向和另一种价值取向之间选择一个中项。”事实上,各种农村教育价值取向之间并不是完全排斥的,只是在不同的社会条件和历史阶段,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会有不同程度的侧重。城乡一体化背景下,农村教育面临的社会环境更为复杂,社会对农村教育的要求也是多方面、多层次的。系统化的中国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可以有效地指导农村教育的发展方向,发挥其在城乡交流中应有的作用。

    (二)根深蒂固的二元对立思维

    城乡二元结构制约着农村教育的价值选择,这是农村教育价值选择非此即彼倾向的表面原因,而二元对立思维才是我国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在城乡二元取舍上非此即彼的深层原因。哲学思维方式的基本特点是从主客、心物、灵肉、无有等二元对立出发运用理性来构建形而上学的体系。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实质上是一种典型的简单还原论,它主张将纷繁复杂的对象分解为简单的部分,然后通过简单部分的特征来把握事物的整体,这种对事物的简单化处理往往“背离了真实的世界”。城乡一体化进程中农村教育所处的社会环境复杂多变,而在二元对立思维主导下,农村教育价值选择简单化为城与乡之间的非此即彼,这是将城乡一体化理解为城市与农村的简单组合,否定了城乡一体化是一个整体的系统,这种简单还原思维遮蔽了真实世界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也否定了农村教育价值选择的多元化。因此,二元对立思维不仅造成农村教育价值选择上“为农”和“离农”的悖论,也导致农村教育价值选择在社会与个人、社会与农村社区之间的无所适从。

    (三)教育价值的单一性

    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单一性源于教育本身价值的单一。城乡一体化背景下的农村教育价值取向有严重的社会本位取向,体现在农村教育到底是为农村社会发展服务还是为城市建设服务。从教育内容来看,我国农村教育主要以理论性知识为主导,严重脱离生活实际,教育对于学生的价值就是升学、找工作,而且课程内容偏向城市价值取向,在课程内容的价值引导下,农村学生向往城市,农村教育对于农村学生而言就成了逃离农村的途径。教育内容重理论轻实践的倾向说明了教育价值不在于发展学生适应社会的能力,而只是获取功利的工具。从教育评价来看,我国主要实施以考试为主的单一化评价模式,一切评价以知识为中心,教育成了考试的附庸,其价值也只是为考试服务,教育的育人价值在考试主导的教育评价下“缺场”了。总之,教育自身所体现的都是单一性的价值,它影响了人们对于教育价值的多元化选择,是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单一的重要原因。

    三、城乡一体化背景下农村教育价值的重塑

    (一)重塑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逻辑前提

    重塑我国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必须先解决教育观念和认识的问题。首先,要认清城乡一体化背景下农村教育的复杂性。推动城乡一体化要树立系统化的思维方式,从城乡一体化的内涵来看,城乡融合是城乡一体化的最终目标。城乡虽然是二元,却是在同一个大的体系中,城市和农村是两个存在有机联系的子系统。在城乡一体化进程中发展农村教育,必须坚持统筹全局的思想,农村教育要兼顾城市教育,这是因为只有认清农村教育的复杂性才能更好地协调农村教育与各价值主体之间的关系,确立多元的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其次,要明晰农村教育价值主体的差异性。在宏观上,农村教育的价值主体是整个社会、农村社区、城市社区和个人,每一个主体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不同,对农村教育的价值选择也有所差异。整个社会要求农村教育发挥经济价值、政治价值和文化价值;农村社区要求农村教育更多地为本社区的社会发展服务;城市社区要求农村教育面向城市,为城市发展提供后备支持;个人则 希望通过农村教育实现自身的发展。在微观上,不同社会部门、不同农村社区、不同个人对农村教育的需求也有所差异,各社会部门职能的不同、各农村社区的发展差异、个人之间的发展差异决定了价值主体的多样性,农村教育的价值选择自然也千差万别。

    (二)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构想

    我国农村教育价值的取向应摆脱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在城乡教育一体化的视野下定位于农村教育的发展,并将城乡教育作为一个整体教育系统加以审视。在此基础上,应面向农村教育的不同价值主体,重塑农村教育的多元价值取向。

    第一,我国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在于促进人的发展。不管农村教育的外沿有多大,它首先是一种教育活动,教育的本质是促进人的发展。“任何国家、任何社会、任何时期的农村教育都首先是教育,既然是教育,就理所当然地具有教育的本体特征、本体价值和本真关怀,离开了教育的这一本真就不是真正的教育,就不能有效地致力和服务于人的发展,就会成为受人指责的伪教育,成为限制、束缚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可怕的工具。”城乡一体化背景下的农村教育有其自身的复杂性和特殊性,其面对的价值主体多种多样,就农村社会的个体而言,不管他们对农村教育的价值需求怎样,都必须通过农村教育发展自身,然后才能追求自己的利益和需求。个体之间的差异性决定了我国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多种多样,农村孩子希望通过接受农村教育考取大学,改变命运;农民希望通过农村教育获得农业知识,科学种田;还有的人希望通过农村教育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等等。这些不同主体的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可以回归到一个基本的农村教育价值取向,即促进人的发展。人是社会活动的主体,没有人的发展就不会实现对客观世界的改造。

    第二,我国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在于服务城乡一体化社会。要实现农村教育面向城乡一体化的价值追求并不容易。正是在批判我国教育严重城市化倾向的浪潮中,形成了农村教育回归农村社会的价值取向,主张培养基本的乡土情结和价值观,关照乡村世界中的个体生命。尽管我国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也是立足于国家的基本教育目标,培养的也是现代化建设人才,且回归农村社会生活的教育价值取向有其积极的意义,但是,在城乡一体化背景下,这种价值取向不免陷入城乡二元对立的窠臼。不可否认,当前,我国教育的价值取向有城市偏向,但是一味呼吁农村教育回归乡土社会就会忽视对城市的关照。农村教育培养的人才不一定都驻守农村,同时也应为这部分人将来走向城市做好准备,而且这种价值取向也不符合城乡一体化的社会背景。

    对农村教育城市取向进行批判,似乎就是让农村教育回归乡村,这种思维定势严重地影响了城乡一体化背景下农村教育价值的重塑,所以要警惕这种“想当然的”、“顺理成章”的价值重塑,应结合我国的实际真正认识到农村教育应该实现的价值。当前,在我国城乡一体化背景下形成了以城带乡、以乡促城的城乡统筹发展模式,农村社会是农村教育的直接接触环境,但是农村教育如果只是面向城市或者农村,都可能给推进城乡一体化带来障碍。农村教育面向城市会造成城乡发展差距的进一步拉大,因为城市可以带动农村发展;农村教育面向农村尽管可以促进农村经济发展,但是由于农村教育本身发展滞后,其价值发挥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进入“高原期”,农村社会的发展也就进入了停滞阶段。

    因此,我国农村教育应服务于城乡一体化社会,通过教育推动城乡一体化社会的发展,实现“曲线救农村”,这种看似“舍本逐末”的价值取向实际更有利于农村社会的长远发展。

    第三,我国农村教育的价值取向在于改善民生。

    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教育发展经历了三个较为清晰的阶段:政治教育学阶段、经济教育学阶段和民生教育学阶段。民生教育学阶段重视教育本体功能的实现,强调对人的培养,进而有利于政治和经济建设。社会经济的发展并不一定意味着人民生活的改善,因为经济发展并不必然带来物质生活水平的提升,即使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如果精神生活贫瘠,也不能说是民生改善了,在此需要发挥教育改善民生的价值,这一点对于农村教育而言意义尤为重大。即使农村经济发展给农民带来了高收入,但如果农民没有良好的教育作为生活指导,没有将财富用于扩大再生产或者改善生活质量,而是愚性消费,改善民生的目标也不可能实现。以上探讨的是教育是改善民生的手段。中国农村教育价值的重新定位本身就是改善民生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的教育定位已经逐渐从 “文教”、“科教”发展到“社会事业”,教育改革与发展开始注重公平与质量,注意到农村与城市之间教育发展的不均衡问题,对农村教育更加关照,追求城乡教育公平,让城市和农村孩子都能接受到良好的教育,这本身就推动着农村社会民生的改善。所以,教育是改善民生的重要手段,也是构成民生改善的组成部分。农村教育价值取向的重新定位可以明确农村教育的发展方向,进而为农村社会的发展服务;农村教育价值定位的重塑本身也体现了国家开始从民生的视角重新审视教育,以及对农村教育发展和农村学生成长的重视。农村教育促进人发展的价值、服务城乡一体化社会的价值和改善民生的价值构成了农村教育的多元价值取向,促进人的发展与服务城乡一体化建设可以说是农村教育价值个人本位取向和社会本位取向的体现。但是二者不是对立的,只有实现了人的发展,才能发挥人在建设一体化城乡过程中的主体性,反过来,城乡一体化又可以为人的发展提供更好的社会条件。改善民生是教育价值取向新的生长点,是对前两个价值取向的综合提升,更能体现教育在当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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