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受质疑的“雷人”招聘规则背后,是人们对于就业这一阶层流动枢纽环节可能被特权、资本等非制度因素所侵蚀的深深忧虑。因为如果就业之渠淤塞,不但更多寒门学子可能会面对“毕业即失业”的尴尬与无奈,更为重要的是,一旦“特权是特权者的通行证”的逻辑成为就业市场的最高法则,既得利益集团被逐渐做大之后,社会发展难免尾大不掉,身陷泥潭。
日前,在湖北武汉科技会展中心举办的招聘会上。毕业生们就业后的稳定性成为不少用人单位首要考虑的问题。一家咨询公司在招工的过程中,特别注明“农村生源学生优先”,引起网民热议。据了解,这家企业对于应聘者的要求有两点:一是需要具备吃苦耐劳的品质,二是有良好的与人沟通的能力(11月11日《武汉晨报》)。
在“唯出身论”频繁出没当下就业市场的语境下,“××生源优先”的字眼自然会撩拨起人们敏感的神经。只不过,武汉这家公司开出的招聘条件让我们看到了对“出身论”一种颇为另类的解释。虽然从报道的字里行间揣摩,这家企业打出“优先录用农村生源”的招牌,与所谓融化城乡二元坚冰,抑或城市反哺农村等“上纲上线”的论断难以搭界——他们更多看重的是农村学生身上吃苦耐劳的品质以及对工作稳定性的珍惜,但是也许令创意者没有想到的是,在公平公正的就业环境屡屡遭受资本、权力撞击的大背景之下,对农村生源的青睐竟也会制造一个小小的舆论爆点——有人说,这家企业肩担道义、扶助弱者,是就业市场上的“活雷锋”;也有人认为,如此用人倾向是自我设限,让城市生源情何以堪。
作为一种分配劳动力的经济行为,在当下的就业市场上,真正起作用的不仅是在求职大军与用人单位之间所形成的经济杠杆。在冲进就业市场的那一瞬间,由于种种非制度因素的左右,每一个求职者获得的加速度各不相同——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人脉关系、学历层次等方面的差异,让有的人可以搭上直通车,轻松找到好东家,更多的人则要挤破脑袋推销自我,幸运者或可从万马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其余只能默默祈祷下次莫要再成他人“炮灰”。
而从用人单位一方观之,在就业市场特别是大学生就业市场总体仍然供过于求的态势下,无论是出于降低人才甄别的成本,还是攀附权力和资本的目的,其对求职者设置关卡也越来越颇费心思,诸般带有学历、户籍、性别、城乡乃至形象、酒量等方面歧视色彩的条款被堂而皇之地写入了招聘条件之中。一些地方唯权、唯钱就是不唯能力的选材环境,甚至衍生出用人单位为官员、职工子女量身定制招录标准,从而尽可能多地将竞争者拒之门外的怪象。从上世纪90年代之前许多大学生坐等用人单位上门,到而今人才市场被求职心切的毕业生硬生生挤破大门,就业市场的沧桑之变,投射的是社会发展的匆匆步履。然而,供求关系纵然乾坤扭转,特权的幽灵却始终游荡在就业市场的上空。显然,这道谜题远非就业领域的市场化便能解开。
备受质疑的“雷人”招聘规则背后,是人们对于就业这一阶层流动枢纽环节可能被特权、资本等非制度因素所侵蚀的深深忧虑。因为如果就业之渠淤塞,不但更多寒门学子可能会面对“毕业即失业”的尴尬与无奈,更为重要的是,一旦“特权是特权者的通行证”的逻辑成为就业市场的最高法则,既得利益集团被逐渐做大之后,社会发展难免尾大不掉,身陷泥潭。
从某种角度上说,对于上述这家武汉用人单位的“独特口味”,我们固然可以将其视为对媚权媚钱的“萝卜招聘”潜规则的一种公然挑战,是对特权歧视的“反歧视”,但其仍然透露着城乡二元结构下对农村生源的标签化认识。这家公司青睐农村毕业生最主要的理由是认为这一群体大多能够吃苦耐劳,轻易不跳槽。且不说,如此认识只是招聘者出于生活经验对农村毕业生群体素质所做出的颇具感性色彩的判断——或许吃苦耐劳真的是农村学生所独有的品质,或者是他们在就业市场上的某种竞争优势,但这种将赌注全然压在招聘对象个性上的选人方式是否科学,是个很值得商榷的问题。
虽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是培育这一经验的物质相对贫乏的年代早已过去。当代以80、90后为中坚的大学生求职者,即使来自农村,也很难说能有多少饥饿记忆,其中的许多人甚至从来没有干过农活。所谓“吃苦耐劳”,更多是一种个性鉴定和道德判断,虽然其养成经历与生存环境不无关系,但稍加分析不难发现,农村学生的成长背景在硬件方面或许整体上不如城市,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与城市学生比拼吃苦,就能略胜一筹。对很多人来说,气质和性格,亦有先天因素在作用。上述用人单位的青睐,对于农村毕业生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这种招聘门槛,能否为其觅得真正的“千里马”,则有待时间检验。
如果说城市生源与农村生源在就业方面的确存在差异的话,恐怕并不是吃苦耐劳等品质方面,而是在权力、资本、人际关系等方面的家庭支撑。虽然我们很难将这种差距标签化——农村毕业生中也有颇有实力的“拼爹者”,城市孩子也并非人人都能找到心目中的“伯乐”,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户籍壁垒依然高高耸立、城乡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仍旧存在差距的背景下,更多的农村孩子需要在就业市场上单枪匹马闯出一番天地。
因此,我们关注企业青睐农村生源,并不纠结于“农村学生更能吃苦耐劳”的预设命题是否具有合理性,而是出于对农村学生在就业市场可能会遭到的非制度性伤害的忧虑。新一轮就业大战硝烟已经升起。对于浩浩荡荡奔来的大学毕业生来说,无论他们的目标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都首先必须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个人能力并不是决定机会多寡的唯一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