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甘岭战役是一场世界军事史上罕见的激烈战斗,在这个不到4平方公里的区域内,美军出动了3000余架次飞机,投掷重磅炸弹和凝固汽油弹1 0000枚,大口径炮弹200余万发,将整个山头削低了2米,却撂下了2.5万多具尸体。在这次战役中,我军先后涌现出了舍身堵枪眼的黄继光,32天击毙214个美国鬼子的神枪手张桃芳,用火箭筒连续打掉6辆坦克的火箭兵崔大富,《谁是最可爱的人》里的原型张立春,孤身消灭100多敌人的柴云振,拉响手雷与敌同归于尽的排长孙占元等。椐统计:仅炸地堡、堵枪眼或拉响手榴弹、爆破筒与敌同归于尽,留下姓名的烈士就有38位。
然而,上甘岭虎胆英雄高良伦却鲜为人知,关于他的事迹,《志愿军英雄传》有以下记载:高良伦,四川剑阁县人,年仅20岁,志愿军第十二军第九十三团战士。在上甘岭战役中,他带领战斗小组在阵地上阻击敌人,先后打退敌人17次进攻。最后孤身一人坚守阵地20多个小时,歼敌246人,立特等功,荣获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往事如烟留影中,风韵散去有音容。报国殷勤何豪迈,鲜血染就战旗红。”2011年12月,笔者驱车数百里赴高良伦家乡,查阅了《剑阁文史资料》,剑阁县志和当年一些报道,采访了英雄的侄儿郭明才及乡亲们,写下了这篇悲壮慷慨的文字……
威震美国兵的狙击手
1932年6月,高良伦出生于剑阁县正兴乡灵验村。贫困的家庭,不幸的童年,苦难的人生,在他幼小的心灵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同年10月,麦克阿瑟指挥的“联合国军”不顾中国政府的再三警告,悍然将战火烧到鸭绿江边,直接威胁着我国安全。10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
1951年2月,年仅19岁的高良伦积极响应号召报名应征,毅然告别双目失明的老母和新婚妻子,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踏上了出国征程。
入伍后,高良伦被编入志愿军3兵团12军31师93团9连,这个团的前身是“朱德警卫团”,在漫长的战斗历程中,先后获“老虎团”、“功臣团”、“英雄团”称号。高良伦和战友们一起,雄纠纠、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面对荒冢前的断壁残垣,听着失去亲人无助的哭喊,高良伦只觉得血往上涌。于是痛下决心,一定要狠揍美国佬,为朝鲜人民报仇。由于他学习努力,军事技术过硬,不久就加入了共青团。
1951年夏,经过五次战役的激烈厮杀,中美双方第一次坐到了一起,旷日持久的停战谈判就此拉开帷幕。志愿军及时改变了战法,在38线附近山地,构筑以坑道为依托的阵地,与美军打起了阵地战。双方在200多公里的阵地形成对峙,最近的相隔只有50米。对绝大多数志愿军士兵而言,他们从未经历如此近距离的阵地对峙。
1952年10月,93团完成了金城前线阻击战任务,开往二线谷山休整。行军途中,突然接到增援15军,参加上甘岭战斗的命令。于是直奔五圣山。高良伦第一次体验到了真正的战场。
美军依仗武器精良,炮火强大,根本不把志愿军放在眼里,他们白天放高音喇叭,大摇大摆地在阵地上走。或三五成群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甚至跑到两军阵地之间的河沟里洗澡,故意拍打着胸毛以显示其膘悍强健。更有甚者,还把一些穿红着绿的韩国妓女带到阵地上跳舞唱歌,打情骂俏。
我军针锋相对,开展了冷枪冷炮运动,造就了一大批狙击英雄。敌人出来晒太阳,打!修工事,打!吃饭,打!敌机轰炸时,敌人出来看热闹,打!出来拉屎撒尿,打!战士们还总结了不少经验:洗澡的,脱了裤子再打;拉屎的,蹲下再打;坐汽车的,上坡转弯再打。
这天,营长找到高良伦说:“小高你害怕吗?我们打冷枪怎么样?”
高良伦一头雾水:“打冷枪,什么叫冷枪啊?”
于是,营长就教他怎么测距,怎么定标尺,怎么算提前量,怎么打上山的,怎么打下山的,夜间射击有些什么要领……营长发现高良伦有狙击手天分,立刻选送他到团里的射击训练班培训,高良伦这样不知不觉地打成了神枪手。
东方刚发白,高良伦提着一支水连珠步枪,悄悄进入一个狙击台。对面300米处出现了一个人影,看样子是出来拉屎撒尿或拾柴禾的。高良伦将右眼视线、拇指、和目标连成一线,然后睁开左眼,闭上右眼,从左眼和右眼不同的角度观测,拇指和目标之间便会产生横向的误差。根据这个误差的大小,就可以估计出目标的距离远近,以确定射击标尺。
“叭!”一声枪响,那家伙象柴禾堆一样倒下了。又一个美军士兵出现在视野当中,他的走动速度很慢,看起来似乎很悠闲。高良伦将右眼视线和目标连成一线,扣动了扳机,肉眼一看,目标没了。少倾,又一个目标出现了。高良伦稳了稳心神,啪地就是一枪,敌人倒下了。高良伦一下子兴奋起来,整整一天,高良伦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七八个美军官兵成了他的枪下鬼。高良伦说:"打活靶这个活儿真不赖,虽说是零打碎敲,却是一本万利。"
当时,高良伦和战友们传唱着一首得很红的歌:“冷枪战,冷枪战。打得敌人不敢动弹;今天俩,明天仨,加起来就是个歼灭战。嗨,大家来开展冷枪战,管叫鬼子早完蛋!”
浴血上甘岭的四川娃
五圣山海拔1061.7米,是志愿军中部防线的制高点。五圣山南麓上甘岭,有两个突起的高地,537.7高地北山和597.7高地。这片面积只有3.7平方公里的山坡,组成了整个五圣山防线的最前沿门户。据说,彭老总曾指着朝鲜地图对15军军长秦基伟说:“五圣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失掉五圣山,我们将后退200公里无险可守。你要记住,谁丢了五圣山,谁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高良伦所在部队奉命坚守6号高地,并担任了作战组长。
1952年11月12日4时,敌人在以较大兵力向我冲锋失败后,改以小兵力分散向我攻击。扼守在阵地右侧凹部的高良伦作战组阵地向右侧移了10米,避开了敌人炮火杀伤。高良伦将敌放近了打,击退敌人一次冲锋后,就及时确定新的打法。他们将弹药分散隐蔽,以防被敌炮击毁,并利用敌炮击间隙抢修工事,没有工具,就用手挖土装麻袋,连同敌人的死尸筑起了一个观察工事。高良伦还从被打坏的敌人工事里搜集了100多枚美制手榴弹和爆破筒。
由于敌人实行严密封锁,我军几乎没有炮火支援,弹药也常常补充不上,一桶水、一箱弹药、一个苹果常常是牺牲好几条人命都不一定送得上去。战士们两天没有喝水,一天没有吃饭,但饥饿和干渴丝毫也没减弱他们争取胜利的信心。高良伦灵活机智,用石头伪装成人头,穿上军衣,戴好军帽,诱敌上钩,集中歼灭。
战斗进入白热化,战友一个个相继牺牲,阵地上只剩下高良伦和王学礼,杀红了眼的他誓与阵地共存亡,一天打退敌人7次进攻。接着二人转入猫儿洞,敌人虽用炮轰,阵地毫无反映。敌人又一阵炮轰后,见仍无动静,以为这个阵地已被攻陷,正在得意忘形之时,高良伦和王学礼急速跃出猫儿洞,向敌人猛投爆破筒和手雷,打得敌人魂飞胆散,抱头鼠窜,尸横遍野,歼灭100多名美国兵。几天后,高良伦孤身一人坚守6号阵地20多个小时,打退敌人6次疯狂进攻,消灭美军170多人,而他竟安然无恙,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光耀剑门关的老英堆
上甘岭一战,四川娃高良伦挽澜于极危,打出了国威军威,其英雄事迹在全军通报,所在部队政治部批准给他记特等功一次,荣获特等功臣二级战斗英雄光荣称号。
1953年9月18日,剑阁县人民政府接到高良伦的立功喜报。通知全文是:
剑阁县人民政府负责同志:兹有我部高良伦同志在上甘岭作战中荣立特等功,获特等功臣二级战斗英雄光荣称号。现将立功喜报送上,请寄家中报喜是荷,此致敬礼!落款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三十一师政治部。
1953年10月1日,高良伦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国庆节归国观礼代表团,受到了毛主席和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他还登上了天安门城楼,观看了盛大的阅兵式和游行方队,并和数十万军民欢呼:"和平万岁!""祖国万岁!""毛主席万岁!" 1953年12月,朝鲜人民军访华代表团李道一率团来剑阁宣传志愿军英雄事迹,慰问高良伦亲属。剑阁县委举行盛大欢迎仪式和英模报告会。李道一亲切慰问了高良伦之妻郭兰英,并热情地拥抱她。
1954年3月,高良伦的妻子郭兰英当选为剑阁县人民代表。
1954年4月,四川省人民政府召开全省军烈属代表会,郭兰英以模范军属代表身分光荣地出席了省的代表会议。会议期间,省长李井泉到代表驻地看望了郭兰英,并勉励其在家搞好工作,努力生产,继续支援志愿军,为党争光,为国立功。
11月11日,剑阁县正兴乡隆重举行战斗英雄高良伦庆功大会,到会1000余人。县委、县政府委派民政科副科长雷君农到会庆贺,武连区工委书记主持大会。雷君农介绍了高良伦的英雄事迹,向英雄的母亲高阎氏授予“志愿军特等功臣二级战斗英雄”红平绒黑体字锦旗一面。并号召全乡人民学习高良伦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积极响应中央关于“增加生产,增加收入,厉行节约,紧缩开支,超额完成各项计划,继续参加和支援抗美援朝斗争”的号召。紧接着少先队员致词献花,当地党政领导和各界人士代表讲话。高阎氏在会上发了言,她激动地说:“高良伦勇敢杀敌,是党教育得好。我要写信叫他提高警惕,防止敌人破坏停战协定。自己也要在后方搞好生产,支援抗美援朝。”
1955年11月,高良伦由朝鲜归国参加荣校学习。60年代转业后分配到江苏南京市纤维厂工作,曾任厂工会副主席,他虽是上甘岭战斗英雄,却始终保持高风亮节,从不向组织提任何要求。高良伦夫妻养育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高红保,小儿子高红卫。当时,因为孩子小,工资低,入不敷出.无奈之下,他将军功章拿出去卖掉,换钱买米度日,这事被原部队首长知道了,批评他说老英雄啊!你怎么能这样?立即派人赶到南京,费尽周折找到了买主,将勋章用钱换了回来,还给了高良伦。
晚年的高良伦,仍不忘发挥余热,多次到机关,学校,企业做报告,讲英雄事迹.胸前戴满了小学生们献的大红花。
2003年9月, 71岁的高良伦走完了一生,弥留之际,他还念念不忘曾经浴血奋战的志愿军战友,念念不忘上甘岭那10余个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念念不忘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再三咛嘱两个儿子要代他去走一走,看一看……
(《环球视野globalview.cn》第503期,摘自2012第1期《四川政协》)
- 责任编辑: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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