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村的“土地置换”

     

    邢成举,高万芹

     

    笔者新近在宜昌市农村进行驻村调查后发现,被调查村庄的农民对当前乡村两级推动和实施的征地工作意见很大。被征地的村民对征地表现出的不满源于多个方面,如认为征地补偿标准低,对失地农民的社会保障水平不够,对家庭的未来发展前景担忧等,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对引入本村企业的不满,因为有部分企业不仅仅不能使用“引狼入室”来表达其对征地及招商引资工作的不满。尽管乡村两级已经通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来开拓新的可种植土地,但是这依然不能获得村民对征地工作的“配合”。

     

    我们调查的杨村在全市范围内都是各方面工作的“先进村”和“标兵村”,但是这样的村子也面临着自己特有的问题,而其问题也是镇郊村庄将会普遍面临的。杨村位于宜昌市花镇,毗邻镇中心,本村接壤长江,村内有江道码头。本村为2001年时原杨家畈村、蔡家冲村和石桥子村1234村民小组合并而成。本村现有村民1490多户,共有人口4400多人,有8个村民小组。村内现有耕地2300多亩,有桔园3000多亩。2011年本村生产总值达到1.2亿元,年人均纯收入大约为10560元。按照村两委对村庄发展的规划,预计到2014年本村生产总值将达到2亿元,年人均纯收入将达到1.5万元。村内有道理45公里,其中37公里为水泥硬化道路,即90%以上的农户都可以实现硬化道路到户。本村自来水入户率达到了90%,自来水供应来自本镇内的自来水厂。在村两委看来,本村的道路尽管硬化比例较大,但是不部分的路面是较为狭窄的,道路仍需要扩宽;部分居民点的排水问题较为突出,还要进一步解决,一些居民点在夏季容易受洪涝灾害影响;仍有一部分村民居住土坯房,村两委希望在三年内将土坯房屋减少到10栋以下。10年之前,本村就基本上停止了水稻种植,而将水田改为旱田,与原有的旱田一起发展柑橘种植业。目前柑橘种植已经构成了村民农业收入的最重要来源,按照一般年景的产量和价格计算,每亩桔园的收入能够达到5000元以上。本村现有桔园4300亩,每年桔子产量为2500吨。与水稻种植相比,当前土地的产出是很高的,因此村民也更加重视土地收益和经济林种植。

     

    因为本村成为了其所在县的二号创业园区,所以征地工作任务重,范围广,时间也久。从2003年至今,招商引资项目共占用本村土地1300余亩,今年规划占地面积为800亩。这样大的占地面积并没有获得法律和政策层面的认可,正如村书记所言,“这样的占地行为也是在打擦边球,现在是没什么事情,但是一旦出事的话,那就是大事了。”明知道这样的征地行为是缺乏足够法律与政策基础的情况下,迫于工作压力,村干部仍旧是执行上级安排的征地任务。与征地相联系的,本村现有失地农民1500人左右。在县域内,所谓失地农民是指人均耕地占有量不足0.3亩的农民。本村的失地农民曾寄希望于入村企业可以提供工作机会,但是现实情况是,企业的绝大多数职工都是从外地招收的。这就酝酿了村民与入村企业之间的潜藏矛盾。本村征地任务重,而且并非是一年两年就能够结束,只要是还有能够被企业利用的土地,本村的征地工作就不会结束。村组两级干部对征地工作抱怨很多,都认为征地工作是当前村庄内难度最大的工作,但是这项工作仍是在坚持着推进。村组干部要是协助征地的话,会得罪一些村民,这是村组干部不愿意面对的。村干部们说,“现在的群众可是惹不起啊,动不动就可以上访的,在工作的时候,我们就是孙子”。一位村民小组长曾在我们面前感慨,“以前多出土地承包证合同上的土地面积收益是属于村集体收入的,而后来一些当事村民来吵闹,又上访的,村里没有办法,就调整了这个办法,将多出土地承包合同面积土地获得的征收补偿等也都给了地块所属的农户”,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是一脸的无奈。

     

    对于入驻本村的企业,不少村民还是小组长都是不满意的,他们的主要理由是,“征地是为了企业发展和挣钱,企业把钱交给了政府,但是我们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企业征我们的土地却没有给我们带来利益,这样的征地是什么呢?我们的土地是我们吃饭工具啊,土地没有了,我们怎么办呢,这样的征地就是不合理的,因为没有解决我们的后顾之忧啊!”很多征地活动并不是为公共利益而展开,在中国的征地实践中,假公共利益之名,谋商业利益之实屡见不鲜。而本村也同样有类似事件的发生。正是以往征地之后引入企业带来的负面影响,才导致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关注入村企业的质量与社会效益,而不仅仅是关注自己是否获得了较好的征地补偿。所以在入村企业方面把好“关”是非常重要的。

     

    村民们说引入本村20多家企业中,效益好的就只有23家,而大部分的企业没有经营2年就破产或是倒闭了,这样的情况让村民们土地很可惜。2004年,招商引资项目入村有一个机械厂,当时征地100多亩。这个企业入村半年多,就宣布破产了。随之,其将自己征用的100多亩土地专卖给了另外一个企业,出售的价格是1500万,而当时这个企业征地的成本是500万。还有一个案例:清江公司在村里建了冷库,刚开始还招聘了20个工人工作,没有2年的时间,这个公司就倒闭了,一个工人也没有了。“占地60多亩,都是好地啊,就这样闲置着,还不如我们种地呢。”,村民都是这样感慨的。这样的事件还有几个,企业进村并不是真正地搞生产促发展,而是自己要捞取土地转卖的好处。“这样的企业本来就不是为了发展经济来这里的,他们就是在地方大力招商引资的条件下套取农民的土地,然后为了个人利益进行专卖的”。这样的企业都被引入村庄了,村民有不满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听到了有村民使用“引狼入室”来形容这些套取土地利益的不良企业。村民认为,“征地搞项目是好事,要是能够安置就业,在税收增加的情况下增进农民的各项福利,让农民从征地中得到持续的好处,这样的征地村民怎么会不支持呢?农民无法获得收益的话,自然是不会支持你征地了。”村民认为企业的入驻并没有为本村村民带来什么收益,也并没有解决本地村民的就业问题,甚至还用村庄的土地专卖套取资金,村民对此很是不满意。

     

    本地的招商引资工作压力很大,而这种压力更加剧了征地的困境,也更加使得农民与征地者之间的冲突就更加激烈。具体说,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1、土地指标是越来越少了。前年用地2000亩,去年用地2400亩,也就是土地使用的需要是越来越大的,但是没有土地使用指标的话,没有土地使用许可证,就没办法招商引资。能够获得的土地审批面积也远远不够用。市里与省国土资源厅沟通后,给了用地指标是2000亩。要求占一补一,这才有了低丘岗地的改造。2、土地越来越少,平整的交通便利的土地越来越少,沿江的1万亩土地已经占用了2/33、征地价格:红花为宜都市划定的一类地区。地价是比较高的,人平均只有0.7亩土地。老百姓的期望值与实际差距很大,村民们都不愿意征地。4、路边的土地,房屋都很多,征地就要附带拆迁,这样任务就很重了。拆迁补偿少的有十几万,多的则是几十万。可是农民还是不愿意拆迁,除非补偿款足以让他们在新的宅基地上建造跟原来一样好甚至是更好的房屋。60岁以上的村民,不征地的话很高兴,人均耕地少,一个人分不了多少钱,这么点钱够多长时间用呢、年轻人就同意征地,因为可以到企业上班,能够就业而脱离农业生产。上访者当中的中老年人和妇女是相当多的,而男性和青壮年村民则基本没有上访的。全镇今年期望使用土地3000多亩,这些土地很难获得。不同乡镇要协调,一些乡镇要搞开发,开发才能获得新的土地指标。

     

    在中国企业征地活动中,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在其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政府就是全能政府,也并非仅仅倡议有限政府建设就可以解决农民对征地不满的问题。除了要提高征地补偿标准之外,解决农民的后顾之忧是更加长远和迫切的。而若是能够将征地与到企业工作结合起来的话,那就为征地农民家庭的未来发展提供了较好的保障。因此,解决农民对征地不满的问题应该与入村企业的社会责任与外部正效应结合起来,这样才能消除村民对占地企业的顾虑和不满。为了减轻征地工作的压力,本镇今年申请启动了1万亩的低丘岗地改造项目,这其中有3000亩为梯田是在笔者调查的杨村,开出3000亩的土地就跟3000亩的用地指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主要是为了改造一些收益低的荒山和丘陵,在增减挂钩政策下,增加多少土地面积就能够获批多少建设用地面积。改造的田地还配套有路、水、电等基础设施,将坡地改造为岗地,完成改造后发展经济种植。之所以要改造低丘岗地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工业用地指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看似增加了全村的土地面积,但是改造出的土地肥力与可种植情况是很差的。而获批使用的土地多数都是土地肥沃、交通便捷和土地熟化程度高的地方,这种土地的生产产出是低丘岗地的23倍,所以通过增加低丘岗地来置换优良耕地的方法其实是不利于农业生产和农民增收的,而其也对生态环境造成一定破坏,长期来看是不利于中国社会发展的。

     

     

    (作者单位: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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