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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大可:再论“美国梦”的幻灭及其解读(二)
  •  2012-02-25 18:31:26   作者:赵大可   来源:作者赐稿   点击:0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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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读:“嫉富”的“暴民”、“我们的茶党”、“美国的希望所在”

        “占领华尔街”,一如此前曾经发生的许多重大的社会事件一样,在美国上下激起了多种不同的社会反响。它在美国统治阶级阵营内部激起了不同反响,垄断美国政治舞台的两大资产阶级政党共和党与民主党由此展示出各自的政党特色。它在美国社会各阶级之间激起了不同反响,美国社会由此展示出鲜明的阶级分野、不同阶级之间相互对立的阶级利益和阶级立场,美国的“1%”们和“99%”们由此展示出各自的阶级本质及其政治特色。 

        代表美国大资产阶级的共和党反对“占领华尔街”,对成千上万抗议者的诉求不抱任何同情。从众议院共和党领袖到角逐2012年总统竞选人提名的共和党大佬与新秀,纷纷攻击“占领华尔街”运动。共和党的总统竞选候选人赫曼·凯恩在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电视节目《面对全国》中声称“抗议银行的那些人纯粹出于‘嫉妒’美国的富人、‘嫉妒’那些赚大钱的人,并且斥骂抗议者们‘玩受害者牌’。”[22] 他宣称:“[‘占领华尔街’的] 抗议比其他任何东西更反资本主义和反自由市场”,“抗议华尔街和银行家们基本上是在说你们反资本主义,是反美的。” [23] 瑞恩·维特在《调查者》发表评论说:“凯恩的见解目前代表共和党内大块基本盘的看法。”[24] 众议院共和党领袖坎特在公开讲演中说,“占领华尔街”的抗议者们是“挑动美国人斗美国人”的“暴民”。[25] 眼下也在角逐共和党总统竞选提名的众议院前议长金瑞契一石两鸟地抨击“占领华尔街”运动是“阶级战”,是民主党的奥巴马政府反对富人的“阶级战”政策的产物。[26] 

        代表大资产阶级利益的共和党旗帜鲜明地为美国的富人们说话,替美国的富人们办事。这同大多数美国人对它的认识和评价是一致的。美国资产阶级主流媒体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与《纽约时报》新近联合举办的民意调查显示:69%的受调查者认为国会的共和党偏袒富人。[27]

        鼓吹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民主党声称代表美国中产阶级,(在“劳工阶级”成为禁忌的资本主义美国,一如美国学者诺姆·乔姆斯基所说,清洁工都不得不被称为“中产阶级”)。跟共和党有所不同,民主党虽然一样替美国的富人办事,但为穷人说话,不时抨击其政治对手。民主党的奥巴马总统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说,华尔街抗议是在“表达美国人民感受的挫伤”,我们遇到了“大萧条”以来最大的金融危机,整个国家和所有的老百姓受到了随之而来的巨大损害,华尔街“不负责任的某些人”给美国人造成了这样的问题,你们看到同样是这些人还在给我们搅局。[28] 美国副总统拜登也在华盛顿点子论坛上演说,“[华尔街抗议的] 核心是:交易被破坏。核心是美国人民不认为这系统是合理的或公平的。”[29]

        密苏里-堪萨斯市立大学经济学教授迈克·哈德森看到:“……奥巴马先生企图劫持‘占领华尔街’示威[运动]”。[30] 美国佛丹姆大学的社会学家高特尼博士评论说:“奥巴马在民众同华尔街之间的拉锯战中已经把他的效忠 [对象] 表达清楚了。只要看一眼为他竞选出资的华尔街金主的长长名单就行了。”[31] 

        民主党和共和党是美国资产阶级政治舞台上的一对欢喜冤家,对“99%”们分别扮演着黑白脸。自称代表中产阶级的民主党言不及意似是而非的政治高调同代表大资产阶级的共和党直言不讳的政治宣示有着很大差异,然而,民主党执政或共和党执政对“99%”们来说并没有多大差异。斯坦福大学政治学教授斯劳特说:“浏览一下‘我们是99%’的网页,你将看到美国的穆罕默德·波兹兹。[看到]来自中产阶级成员的一页页证言:借贷支付教育,房屋抵押贷款购房、购买一丝美国梦,抓住不管什么活拼命干,最后以失业、半失业终了,处在倾家荡产的边缘。他们没有像突尼斯的波兹兹那样自焚,但选了一个靠希望和变革为题目上台的总统后,这些美国人觉得遭到背叛。他们正在看到的唯一变化是,当他们正在变得更穷的时候,一小撮美国富人正在变得更富。”[32]

        民主党又一次消遣了“99%”们的“希望”及其政治热情。《美国视野》的网络编辑康纳莉评论说:“自由派的活动份子们对这位民主党的掌门人较之2008年正表现出更少更少的热情,奥巴马总统的民意调查数字继续受挫,而且他的草根层的支持(他2008年的成功标志)似乎正日渐衰退。”[33] 奥巴马政府对此心知肚明。奥巴马的白宫能源顾问安东尼·琼斯已经衔命“辞职下海”深入基层,正在全美各地张罗组织名为“重建梦想”的“美国梦运动”,试图再次捆绑、包裹破碎的“美国梦”向劳工阶级推销,为奥巴马2012年的连选连任铺路。

        《华盛顿邮报》的一篇政治评论分析说,美国各地迅速蔓延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可能成为民主党搭乘的便车”,“如果这个运动能够帮助把2012年的选举转变成反对有产阶级的民粹暴动,它就可能正干了对民主党有利的事,特别是在民主党需要更多热情的当口。”[34] 民主党确实也在琢磨伺机招安“占领华尔街”运动,将之纳入体制内,确保“斗而不破”;同时收编遍布全美各地的抗议者,利用其旺盛的人气为即将到来的大选出力,如同共和党操控“茶党”为其政党利益服务一样。琼斯声言:“在积极的意义上,这是我们的‘茶党’契机。”[35]

        同美国的“1%”们以及为之服务的资产阶级政党的猛烈攻击或漠然以对形成鲜明对照,“占领华尔街”,受到了“99%”们的广泛关注、积极响应或热情支持。它犹如一把火点燃了遍布全美的干柴,转眼间烈火燎原,“占领波士顿”、“占领费城”、“占领芝加哥”、“占领丹佛”、“占领奥克兰”、“占领哈佛”、“占领伯克利”...《福布斯》的一篇文章说:“来自所有种族、年龄段、甚至收入水平的人们正在卷入‘占领华尔街’。它不再是[象主流媒体贬称的那样] ‘没工作的大专院校的毛头小子’,因为我们看到退休者们、蓝领工人们、黑人、白人、亚裔、拉丁裔们的更多照片,警察每新一轮下手都曝光了被辣椒粉喷雾、被警棍暴打和被拖走的人们的更多照片,使得读者们禁不住想说那人看起来象是我的表兄弟、姑姑、奶奶、叔叔、父亲等,而且参与的城市在继续增加,甚至成为国际性的了。‘占领华尔街’看起来象是一种趋势,即使我们并不确切地知道那趋势代表什么。”[36] 《时代》杂志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23%的人对“占领华尔街”有消极看法,而54%的美国人中意华尔街抗议者;统一技术暨全国新闻大会的民意调查发现,59%的美国人赞同该运动。[37] 

        上百年来,一届又一届的美国总统选举动辄耗资数亿数十亿、政党政客上蹿下跳运作经年、借助媒体饱和炒作,都只仅仅获得平均三成左右选民支持,而起于青萍之末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尽管资产阶级主流媒体对之百般封锁、抹黑,尽管资产阶级统治当局百般阻止、镇压,却在短短的时间内,获得了范围如此广泛、人数如此众多的美国民众的支持,本身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占领华尔街”,生发于“99%”们的社会意识之中,植根于美国劳工阶级的社会生存状态之中。《时代》杂志的作家伊申·萨若评论说:“一些人嘲笑聚集在祖科蒂公园那些人的童话剧般的乌托邦思想,另一些人提示说该运动刚在初始期、太少组织性、太松散以致不能对任何有意义的变革产生影响。但一个月来,这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占领华尔街’触动了一根神经,吸引了广泛的跨阶层的被欠债拖累、为未来恐惧、其生存困境被美国社会空前的扩展中的不平等加剧恶化的美国人。”[38]

        “占领华尔街”,表现出不同于美国以往许多社会运动的特点,其自发性、持久性、广泛的群众性、不惧暴力镇压英勇无畏的斗争性,更根本更重要的是,其鲜明的自觉的劳工阶级意识的觉醒,其政治独立性与开拓性、其思想启蒙性,迅速受到美国社会各阶级的关注。它引起了美国的“1%”们的极大警觉与暴力镇压,引发了美国进步的有识之士的极大兴趣和关注,更唤醒了广大的“99%”们的阶级意识及其政治参与热情。

        “占领华尔街”面对来自资产阶级统治阵营左右夹击的两种风险:一是攻击“占领华尔街”触犯现行的资本主义制度,使之面临资产阶级法治“专政”的风险,与此同时挥舞“政治正确性”大棒,客观上逼迫抗议者们“入彀”、回归“1%”们的“主流社会”,投靠或依附体制内的“反对派”;一是曲意扭曲“占领华尔街”抗议的深刻的社会政治内涵,转移其斗争指向,磨灭其斗争锋芒,以便招安、收编该运动,将“99%”们为争取平等公正的经济与政治权利而展开的反对“1%”们的“阶级战”再次纳入资本主义政治体制内资产阶级政党竞争竞选的政治游戏。 

        然而,美国许多的专家学者如同众多的民众一样发现“事有大谬不然者也”。《华盛顿邮报》的文章认为,“它(‘占领华尔街’)没有显示出转化为任何种类的竞选运动的能力和意愿。”[39] 《福布斯》的撰稿人亚当·哈坦评论说:“它并未显示出支持任何特定的 [总统] 候选人,或者任何特定的立法平台,或者议会议题。”[40]社会学家高特尼观察到:“‘占领华尔街’根本不想同我们的政客们打任何交道。”[41] 政治活动家艾润瑞克在接受访谈时则殷切期望“占领华尔街”运动保持其政治清新和群众自发性,甚至担心,随着运动的发展,现存社会体制内的各种力量包括体制化了的工会的介入都将削弱“99%”们独立于既存政治体制的性质。[42]

    在资本主义美国,在经济、政治、意识形态等各个社会领域被“1%”们全方位铁爪般掌控统治的社会条件下,“99%”们,即“占领华尔街”的抗议者们以及同情和支持抗议运动的劳工大众,试图展示作为一种独立的、不再追随或依附于“1%”们而存在的、蕴含着巨大潜能的社会政治力量及其阶级觉醒,无疑是石破天惊的大事,是资本主义社会漫天阴霾中破雾而出的耀眼曙光。美国著名记者、普利策新闻奖得主克瑞斯·海杰斯言近旨远地评论说,“‘占领华尔街’是美国的希望所在。”[43]

    注释:

    [22] Lucy Madison, Cain: Wall St. protesters playing victim cardCBS News9 October 2011, http://www.cbsnews.com/stories/2011/10/09/ftn/main20117819.shtml.

    [23] CBS NewsOccupy Wall St.'s drumbeat grows louder, 10 October 2011, http://www.cbsnews.com/stories/2011/10/10/earlyshow/main20118005.shtml.

    [24] Ryan Witt, Herman Cain calls Occupy Wall Street protests ‘anti-American’Examiner9 October 2011, http://www.examiner.com/political-buzz-in-national/herman-cain-calls-occupy-wall-street-protests-anti-american-video.

    [25] Amy Bingham, House Majority Leader Eric Cantor Calls Wall St. Protests ‘Growing Mobs’ABC News, 7 October 2011, http://abcnews.go.com/blogs/politics/2011/10/house-majority-leader-eric-cantor-calls-wall-st-protests-growing-mobs/.

    [26] Lucy MadisonCain: Wall St. protesters playing victim cardCBS News, 9 October 2011, http://www.cbsnews.com/stories/2011/10/09/ftn/main20117819.shtml.

    [27] Aaron Blake and Chris Cillizza, How the Occupy Wall Street movement could help Democrats Washington Post26 October 2011,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the-fix/post/how-the-occupy-wall-street-movement-could-help-democrats/2011/10/25/gIQAgIyZIM_blog.html?wprss=the-fix.

    [28] Amy Bingham, House Majority Leader Eric Cantor Calls Wall St. Protests ‘Growing Mobs’ABC News, 7 October 2011, http://abcnews.go.com/blogs/politics/2011/10/house-majority-leader-eric-cantor-calls-wall-st-protests-growing-mobs/.

    [29] Ibid.

    [30] Michael Hudson, Occupy Wall St – Systemic Change PleaseMichael Hudson, 7 October 2011, http://michael-hudson.com/2011/10/occupy-wall-st-systemic-change-please/.

    [31] Heather Gautney, Why Occupy Wall Street wants nothing to do with our politiciansWashington Post, 21 October 2011,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national/on-leadership/why-occupy-wall-street-wants-nothing-to-do-with-our-politicians/2011/10/21/gIQAc2wT3L_story.html.

    [32] Anne-Marie Slaughter, Occupied Wall Street, Seen From AbroadNew York Time, 6 October 2011, http://www.nytimes.com/2011/10/06/opinion/occupied-wall-street-seen-from-abroad.html.

    [33] Phoebe Connelly, Who are the protesters behind Occupy Wall Street–and what do they want? Lookout, 4 October 2011, http://news.yahoo.com/blogs/lookout/protestors-behind-occupy-wall-street-want-133222625.html.

    [34] Aaron Blake and Chris CillizzaHow the Occupy Wall Street movement could help Democrats, Washington Post26 October2011,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the-fix/post/how-the-occupy-wall-street-movement-could-help-democrats/2011/10/25/gIQAgIyZIM_blog.html?wprss=the-fix.

    [35] Phoebe ConnellyWho are the protesters behind Occupy Wall Street–and what do they want? Lookout, 4 October 2011, http://news.yahoo.com/blogs/lookout/protestors-behind-occupy-wall-street-want-133222625.html.

    [36] Adam Hartung, Occupy Wall Street deserves more attention than the Tea PartyForbes, 11 November 2011, http://www.forbes.com/sites/adamhartung/2011/11/18/occupy-wall-street-deserves-more-attention-than-the-tea-party/

    [37] Wikipedia, s. v. “Occupy Wall Street”, http://en.wikipedia.org/wiki/Occupy_Wall_Street

    [38] Ishaan Tharoor, Occupy Wall Street: A New Era of Dissent in America?  Global Spin, 12 October 2011, http://globalspin.blogs.time.com/2011/10/12/occupy-wall-street-a-new-era-of-dissent-in-america/.

    [39] Aaron Blake and Chris CillizzaHow the Occupy Wall Street movement could help DemocratsWashington Post, 26 October 2011,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blogs/the-fix/post/how-the-occupy-wall-street-movement-could-help-democrats/2011/10/25/gIQAgIyZIM_blog.html?wprss=the-fix.

    [40] Adam Hartung, Occupy Wall Street deserves more attention than the Tea PartyForbes, 18 November 2011, http://www.forbes.com/sites/adamhartung/2011/11/18/occupy-wall-street-deserves-more-attention-than-the-tea-party/.

    [41] Heather Gautney, Why Occupy Wall Street wants nothing to do with our politiciansWashington Post, 21 October 2011,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national/on-leadership/why-occupy-wall-street-wants-nothing-to-do-with-our-politicians/2011/10/21/gIQAc2wT3L_story.html.

    [42] Phoebe Connelly, Who are the protesters behind Occupy Wall Street–and what do they want? Lookout4 October 2011, http://news.yahoo.com/blogs/lookout/protestors-behind-occupy-wall-street-want-133222625.html.

    [43] Muriel Kane, Chris Hedges: Occupy Wall Street is ‘where the hope of America lies’Raw Replay, 25 September 2011, http://www.rawstory.com/rawreplay/2011/09/chris-hedges-occupy-wall-street-is-where-the-hope-of-america-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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