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官方媒体22日仍在继续报道各地的哀悼活动,劳动党机关报《劳动新闻》当天的社论引起世界浓厚兴趣。这是该报自金正日逝世后首次发表社论,被认为在事实上宣布了“金正恩时代”的开启,并首次正式提及金正日遗训。该社论要求“紧密团结、团结、再团结在伟大的金正恩同志周围”,与外媒上关于金正恩将被分享权力的猜测“针锋相对”。西方舆论要想调侃朝鲜总是很容易的。《华尔街日报》评论说,风险与机遇常常相伴而生,朝鲜是一个真正的“危机”,就像凌晨三点突然铃声大作的电话。但在朝鲜街头,《环球时报》记者感受到,市民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一些饭店也开始恢复营业。中朝边界口岸则一直通行正常。这个国家似乎开始从悲恸中缓缓站起身来。
延边菊花、百合断了货
下了一天雪的平壤22日放了晴,但行走在街上仍然明显感到寒风刺骨。对金正日的哀悼已经进入第4天,《环球时报》记者在平壤金日成广场看到,吊唁者的人数又比前一天增加了不少,整个广场上挤满手拿白菊的市民。大家有序地排成方队,静静等候,每个方队的最前面都有几个人拾着花圈,上面的缎带上写有单位名称。
与前三天稍有不同的是,记者感到,朝鲜市民的情绪稳定了许多,虽然表情还很悲伤,但等候时比较安静,只是在向金正日遗像敬献花圈和鲜花的时候,许多市民放声痛哭。22日,平壤街头出现了不少环卫工人,万寿台金日成铜像广场前也有不少儿童在清洁卫生。包括高丽饭店在内的多家大型国营饭店和商店已经恢复营业。整个城市像是开始从悲恸中缓缓站起身来。
几天来,来自不同国家的很多媒体记者带着各自的疑问聚集在中国延边,试图到中朝边境看个究竟。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说,金正日去世之后,朝鲜开始闭关锁国,此举令这个本来就游离于国际社会之外的国家更显沉默,与世界少得可怜的那点互动也随之切断。
这与《环球时报》记者22日看到的情况大相径庭。从中国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三合镇岸边的高处眺望过去,对岸的朝鲜会宁市一片冷寂,三合-会宁图们江桥的那一头,能看到朝鲜通检所(相当于中国的边检站)院里降着半旗。会宁是金日成夫人金正淑的家乡,咸镜北道的大城市之一,现在正沉浸在哀痛的氛围中。不过,和中朝界江上所有陆路口岸一样,三合-会宁口岸并没有闭关。
据记者了解,19日上午朝鲜正式发布金正日逝世的消息之后,的确有不少口岸不知道是否应该关闭,因此,通检所和海关的工作人员都劝开到界桥上的中方车辆暂时先回到中国一侧等一等。“第二天所有关口就基本如常了,朝鲜关口的负责人告诉我们,他们接到上级指示,所有口岸正常开展工作。”经常往来于中朝南坪-茂山口岸的中国商人朴先生对《环球时报》记者说。那一天,朴先生所在的公司不但进了好几车茂山铁矿的尾矿粉,还应朝鲜方面要求,从延吉市运了很多鲜花送到茂山口岸,那里设有一个吊唁厅。延边花卉市场中菊花、百合等已断了货。
图们江上的中朝公路口岸中,圈河-元汀是车货人员往来最多的,海关工作人员王先生告诉记者,这个口岸19日正常工作。珲春创力往罗津港运煤的大型载重卡车照常每天几十辆地开过去。
在朝鲜罗先市,营业场所已按照哀悼期的要求关门停业,街上成群结队的人流走向礼堂,罗先最大的吊唁厅设在那里。据延边天宇集团的全先生讲述,20日傍晚,当他把鲜花和设置吊唁厅需要的一些器材送到罗先时,该市副市长专门在市人民委员会的大门口迎候他。副市长告诉他,朝鲜专门传达了指示,哀悼期里所有生产单位都正常工作,“朝鲜会沿着金正日将军生前既定的发展经济改善人民生活的道路走下去,2012年开启强盛大国之门的目标不会改变”。
“金正恩时代”正式开启
朝鲜官方媒体22日继续回忆金正日生前的情况,以及报道各地的哀悼活动。但劳动党机关报《劳动新闻》当天的社论引起世界媒体特别关注。这篇题为《伟大的金正日同志永远活在我们军队和人民心中》的社论占据了头版整个版面,是该报自金正日逝世后首次发表社论。
该社论称,“要坚持金正日同志的遗志,坚决走主体革命和先军革命的道路”,“要紧密团结、团结、再团结在伟大的金正恩同志周围,忠诚地接受他的领导”。日本时事通讯社评论说,这是朝鲜在金正日逝世后首次正式提及遗训,事实上宣布了“金正恩时代”的开启,并意味着他将推行“遗训政治”。韩联社认为,“遗训政治”包括金正日的先军政治路线,建设强盛国家路线以及对外政策。
朝鲜未来将向什么方向发展?提出这一问题的韩国《中央日报》说,就像在层层迷雾中探路一样,分析家们给出了多种剧本。其中,集体领导体制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开放派与强硬派的冲突则最不明朗。英国路透社援引美国朝鲜问题专家兰考夫的话说,朝鲜领导层意识到他们应该同舟共济,否则就可能被各个击破。他们似乎明白,单独挑战金正恩的接班人地位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俄罗斯《独立报》22日援引俄科学院远东研究所专家吉姆的话说,未来朝鲜领导权仍将掌握在一个人手中,集体领导不符合该国的传统习惯。金正恩目前已在平壤接待了各国大使,以此向外界表明自己的领导地位。
美国广播公司网站21日报道说,几天之内,媒体把能搜到的关于金正恩的所有消息都报了出来。韩国团体“朝鲜开放电台”的负责人描述说,金正恩年纪虽轻,但挺有领导力,在会上说得多,听得少。他喜欢中国的政治,但喜欢西方生活方式。有法国专家猜测,金正恩接班可能会带来一些让人感兴趣的变化,年轻的他可能比其父亲和祖父更具开放性。在韩联社看来,这种变化可能是更加开放的经济路线。不过这一变化被认为不可能令朝鲜一下子成为中国那样的开放国家,因为朝鲜的国内形势完全不同。
当地时间21日,美国白宫发言人卡尼表示,金正恩在金正日逝世前被指定为“正式接班人”,目前未找到任何变化迹象。这是白宫首次将金正恩称为“接班人”,此前白宫一直使用“新领导班子”的措辞。《中央日报》将此与中国的表态对比称,中国在周边国家中打头阵承认“金正恩的领导”,进行有攻势性的吊唁外交。美国前白宫亚洲事务主任维克多•查在英国《金融时报》上撰文称,美国对朝的零散动作就相当于在苹果上咬了几小口,可现在换了个新苹果。美国防部发言人当天表示,今后就“后金正日时代”问题希望能与中国军方密切合作。
与此同时,韩国总统办公室22日宣布,总统李明博将于明年初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华尔街日报》评论说,在朝鲜问题上,韩国舆论普遍对中国持怀疑态度,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搁置分歧,在朝鲜问题上展开合作。该报评论说,风险与机遇常常相伴而生,金正日的离世既带来了高风险,同时也提供了一个好机会。这是一个真正的“危机”,就像凌晨三点突然铃声大作的电话。
“朝鲜式稳定”被重新审视
《纽约时报》资深记者纪思道1989年就曾去过朝鲜。他21日在该报撰文说,不要以为朝鲜政权已濒临穷途末日。外界总流传着起义或者朝鲜政府岌岌可危的传言。是的,朝鲜政府可能明天倒台或可以再坚持20年,“伟大接班人”金正恩可能会比奥巴马总统在位时间长。他列出美国应该吸取的教训: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憎恨朝鲜政府,不要企图孤立朝鲜。西方总是制裁和孤立朝鲜,结果适得其反。不仅如此,经济困难也没有摧毁朝鲜政权。
对于这种“朝鲜式稳定”,美国智囊机构加图研究所研究员道格•班多19日撰文说,虽然有人希望出现“朝鲜之春”,但这种概率不高。因为朝鲜人口大部分都集中在农村,尽管城市中的精英阶层希望改革,却不希望革命。如果朝鲜内部也隐藏着朝鲜版戈尔巴乔夫,他需要为了生存而缓缓行动。
法国《世界报》的文章认为,未来朝鲜能否保持稳定的关键或许不在政治博弈,而在于粮食。世界粮食计划署和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报告称,2011年朝鲜粮食增产8.5%.饥荒人口从600万下降到300万,但弱势群体和边远省份人民的境遇还需要改善。也正鉴于此,美国在金正日死讯传出前就表示愿意恢复对朝粮食援助。而据韩国媒体22日报道,中国不久后将派特使到朝鲜吊唁,并转达粮食援助计划。法国《解放报》评论说,在最初的莫衷一是后,各攸关国如今在朝鲜问题上似乎已心照不宣,要将努力维持朝鲜半岛稳定当做头等大事。
(《环球视野globalview.cn》第426期,摘自2011年12月23日《环球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