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中国农民的性质

    中国农民的问题,在改革开放后被归在了三农问题里(即农业、农村、农民)。说句实话,笔者不太赞成“三农”这一提法,因为这一提法掩盖与混淆了农民问题是主要的矛盾方面,并且这一提法还无意中束缚了人的思维和视野。笔者认为,中国农民的问题,必须要从“中国农民基本上还是自耕农”的角度,站在中国工业化与现代化、城市化的高度来看,来思考、来解决。
    中国农村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逐渐形成了雇农、贫农、中农、富农、地主等基本阶级群体。毛泽东在1926年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里,把雇农归为无产阶级,而贫农和下中农(毛泽东称为半自耕农)归为半无产阶级,中农(自耕农)则称为小资产阶级。毛泽东在文章中指出,贫农和半自耕农“是农村中一个数量极大的群众”,“所谓农民问题,主要是他们的问题。”也就是说,在封建社会的旧中国,自耕农问题,还不是农村的主要问题。农村中的主要问题或主要的矛盾,是贫农、半自耕农(下中农)与富农、地主的阶级矛盾,是土地问题,是耕者无其田的问题。
    土地问题或耕者无其田的问题,曾经演化出了几千年中国封建社会中若干农民起义的斗争,也因此成了中国民主革命的基本问题。
    怎么解决土地问题呢?对于民主革命来说,主要是解决土地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的问题。(笔者在拙作《谈农业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一文中已经阐述。)
    在毛泽东之前,旧民主主义革命的领导者孙中山先生提出过“耕者有其田”的主张。尽管辛亥革命没有能够实现这一主张,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但毕竟提出了中国农民应该变为自耕农的问题。“耕者有其田”实质就是主张农民首先要从农村无产者、雇农、贫下中农、富农、地主都转变为自耕农,从而达到土地所有权与使用权的合一。
    最先实现孙中山先生这一主张的是中国共产党。
    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领导者中国共产党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通过“打土豪分田地”的革命手段,在它领导的苏区实行了“耕者有其田”的目标。但这种“耕者有其田”因土地革命的失败而失败。直至解放战争时期才又在解放区(主要是北方)通过革命式的“土地改革”而再产生。1949年新中国的建立,为全国大陆范围内(西藏要更晚得多)的“土地改革”奠定了基础。经过土地的重新分配,“耕者有其田”才大范围地在全国发生,土地所有权与使用权才合二为一。这种土地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的合一产生了中国最广大的自耕农阶级。所谓“两亩土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便是这种翻身农民“自耕农”的生动写照。笔者所说的“中国的自耕农”首先就是指新中国建立后经过“土改”产生的农民。应该说,经过“土改”,农村中已经没有雇农、贫下中农、富农、地主、农村无产阶级等等的区别,农村阶级的主体基本上都是自耕农。
    很可惜,由于在改朝换代的阶级斗争中作为自耕农的中农表现不如雇农与贫下中农那样积极,所以解放以后,那些分了田地的雇农、贫下中农还保留着自己光荣的阶级称号,没有被当作自耕农看待(他们也以出身贫雇农、下中农而自豪),而失了大量土地的地主、富农仍然被当作阶级敌人对待,也没有被当作自耕农对待。
    当然,这还有客观原因。这个客观原因可以归结为一句话:阶级斗争的反复与残酷。首先是土地革命失败后国民党反动派在苏区对苏区人民的反攻倒算,其次是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在暂时占领解放区后“还乡团”的反攻倒算(这一点主要发生在北方)。第三是渡江作战后(新中国建立后)在南方进行与土改同时的清匪反霸斗争中地方土匪、恶霸、国民党残余匪帮的反攻倒算。第四,还有溃逃到台湾的蒋介石在相当长时间里对大陆进行的有关所谓反攻的各种宣传与实际的动作。“胡汉三”们反攻倒算的手段是极其凶狠的、残暴的,人民的革命警惕性还很难放松下来。
    对农村阶级成分作雇农、贫农、下中农、中农、富农、地主等等的划分,在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后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影响了好几代人的生活与命运。
    笔者认为,在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后,在实现“耕者有其田”后,对农村农民的阶级成分没有在适当时间给予重新划分与调整,没有确立“自耕农”已经是当时农村阶级的主体,因而阶级斗争应有新的特点和重点,这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辩证法的表现,而是形而上学的思维在政治上的表现。这也给后来在农村长期进行民主革命时期的阶级斗争埋下了伏笔。笔者本人不反对农村存在阶级斗争,但是分得了土地后还称为贫农、下中农或雇农,在经济上是说不过去的,还把新中国农村的阶级斗争当作解放前农村的阶级斗争看(也就是民主革命时期的阶级斗争)即雇农、贫下中农与富农、地主的阶级斗争看,认为阶级斗争在解放前后没有变化,这是说不过去的,并且不是有益的,而是有害的。不错,如上所说,土改之后失去了大量土地的富农地主是不甘心的,有反攻倒算的现象。但在全国建立新政权后,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新政权日益巩固,而国民党反攻大陆成为泡影后,原来富农、地主们的反攻倒算是越来越成为个别行为。
    应该说,经过土改,形成了新中国的大量的自耕农阶级后,中国农村的阶级斗争,主要表现为自耕农如何演变与发展问题,而不仍旧是土地归属问题或耕者有无其田的问题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至八十年代初期,中国农村的农民是一个特殊的阶级群体。由于这时期土地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已经半分离(土地是国家与集体的),也由于这时期的生产已经采取集体经营方式,农民靠“工分”吃饭与分红,他们已经不再属于“自耕农”阶级(但身分上仍然如上述保留所谓雇农、贫下中农、中农、富农、地主、坏分子等等成分)。这时期农民都叫“社员”,但“社员”不是阶级定位。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由安徽凤阳县“小岗村”开始的“包产到户”运动,又将中国农民的身分来了个大转弯。从那时至今的三十多年时间里,笔者认为中国农民的身分已经是一种准自耕农的身分,是中国当代的自耕农,或第二代自耕农。这主要是考虑土地所有权与经营权发生了分离的情况。
    五十年代初期,对于当时的农民,土地的所有权与经营权是归一的。他们是名副其实的自耕农。现在的农民,土地的所有权与经营权是半分离的。这个“半分离”,缘于土地承包期的长短。几十年不变的政策,从理论上讲,还是国家的,所以不准买卖,理论上还不能在上面建永久性建筑;从实际操作看,又好像是属农民个人自己的,因为毕竟有几十年的时间是归自己管理,自己的收成与收入好坏与自己对它的经营状况有关嘛。
    中国的自耕农向何处去,当然是指现在当代的自耕农而言。为什么要强调农民的自耕农身分问题呢?从阶级斗争的角度讲,是要对建国以来在农村的阶级斗争作一个正确的历史总结,这种总结即包含政治思想理论的、意识形态的、工作指导方针的,也包括在几代人心中、身分上甚至档案里的情结作一个正确的总结与定位。更重要的是,从经济思想理论上、工作指导方针上研究自耕农的特点与发展变化规律,寻找出当代中国农民的正确归宿,破解当代中国现代化发展方向上城市与乡村的关系、农民与工人的关系、工业与农业关系等等方面的难题。
    相当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当中有不少的人,口口声声要喊着向西方(主要是美国)学习,闹着要西方的自由、民主与市场经济。试问这些先生们和女士们,在世界向现代化的进程中,有哪一个国家有过像中国现在这么庞大的自耕农群体呢? 美国有过吗?日本有过吗?英、法、德有过吗?你们要自由,这么庞大的自耕农自由到哪里去?你们要民主,如此庞大的自耕农如何民主?你们要西方的市场经济,西方世界的先生们会怎样对待他们从未遇见过的这样规模的自耕农呢?
    这么庞大的自耕农群体中,有些是你们的祖辈父辈,有些是你们的兄弟姐妹,有些是你们的亲戚朋友。西化先生们与女士们,你们要把他们西化到哪里去!
    西方当然要学习。但向西方学习不是向西方看齐。
  • 责任编辑:s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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