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次座谈会上的发言

       我国粮食连续6年增长,已经过万亿斤了。笔者在2008年说,只要政策对头,我国的粮食在未来10年达到1、3万亿斤也有可能。对我国粮食等农产品生产 的巨大增长潜力,我是非常乐观的。我甚至认为,我国可以成为全球数一数二的农产品出口大国,粮食出口也可以排前十位的。

      但是,我最近3 年写得最多的文章,恰恰是粮食安全、农产品安全的。我写过的文章有《中国农民正在失去两个市场》《粮食安全要综合治理》《粮食安全并非因为粮食不够吃》 《全球粮食危机对中国或许是大机会》《美国新能源法案与国家政治格局变化》等等,在网路上,可以搜索出来看一看。

      2009年,我和河北 大学中国乡村建设研究中心的同事杨雅茹副教授、苑博士联署发表过一篇报告,题为《农产品武器化趋势及其中国策略》,我们认为,中国粮食生产不足的危机不足 虑,真正的危机是对全球农产品武器化趋势的认识不足,没有相应的国家战略和策略来应对这种趋势。《农产品武器化趋势及其中国策略》在国内是否有一定影响, 我不知道,但在国外影响很大,至少有10个以上国家和地区的学者和使馆官员找过我,他们关心《农产品武器化趋势及其中国策略》这份“研究报告”是否是在中 国官方资助下研究的,报告送达到什么级别的官员了,是否代表了中国官方的倾向,是否是一份新的《我想总理说实话》。

      我告诉外国人,这是中国“国家机密”,请我喝茶吃饭就告诉你们呀?!

       很多所谓的专家讨论粮食安全时,就是担心生产不足。措施就是《培育三大主体,稳定粮食生产》,再就是粮食补贴,种子商品化要提高,保护耕地,粮食增产千 亿斤工程,水利和技术服务市场化,资本下乡,准许外资加入农业等等。有些措施有点道理的,有些不仅没道理,甚至可能加剧粮食安全危机。

      我们讨论当下的粮食安全,要认识到今天世界和十年前世界的不同:

       第一个不同,十年前,我们没有加入WTO。因为加入了WTO,欧美对农业高补贴一意孤行,我们毫无办法,但我们不能对农业实施高补贴,也补不起呀;因为 加入了WTO,外国农业集团在国家高补贴政策扶持下追求中国农产品市场份额收益战略就可以实施了,才有大豆产业全军覆没,搞不好,玉米、奶制品等产业也会 赴大豆产业的后尘;因为加入了WTO,外国农业集团追求中国某些农产品的定价权收益就成为可能,现在只有一个大豆及其相关产品的定价权在外人手上,已经让 我们很头痛了,如果将来玉米、奶制品、种子等产品的定价权也丧失,这会危及我国的经济安全和社会安定; 因为加入了WTO,国际资本和农业集团就可以加入我国的农业生产(全国至少有20万个外资农业园)、加工、仓储、物流、零售、甚至种子化肥农药等生产和经 营领域,仅仅大蒜、绿豆、生姜的暴涨暴跌,就让消费者很痛苦了,搞得发改委等政府部门很难堪了,并且还不知道如何应对。外资这样全面、深入的进入我国农业 产业,将来会有多少产品的定价权丧失或失控,不得不担心啊!很多人不停叫喊开放开放,可重来不思考开放后的风险管理,居心叵测啊!民族资本严重过剩,投资 无门,拼死拼活要去抢国有企业“碗”里的“饭”,我实在想不通,民族资本严重过剩的情况下,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对外资开放粮食等主要农产品产业和主要农资产 业?日本65%的农产品从中国进口,很便宜、很便宜,日本也有大量的土地是闲置的,日本准许中国的企业进入日本的粮食等主要产业吗?日本准许中国的企业搞 农产品和农资超市吗?日本懂得什么是“市场份额收益”,什么是“定价权收益”,中国进口日本大米,99元一斤,日本进口中国的食品,大米折价3元一斤,不 到日本普通稻谷收购价的三分之一。试想,假如中国的农产品65%从国外进口,能够做到像日本一样有绝对的定价权吗?日本人进口美国的大米,只能做味精、酒 等的原料,不能直接在市场上销售美国大米,为什么?日本要保证本国大米(主粮)产业的绝对安全。我们在进口外国主要农产品和农资(如钾肥)时,有这样的安 全观和管理措施吗?我不反对开放,但我们要学习日本的“有限开放”和有风险管制的开放,更要学习日本对农产品和农资进出口定价权的控制制度。我们搞市场经 济没有日本成熟,日本却在开放农业产业上慎之又慎,我们加入WTO走路都没有学会,就做了“全球最开放的国家”,这会危及我国农产品安全和经济安全的。中 国在开放上其实蠢猪一头,却总是喜欢插葱装大象。

      第二个不同,十年前,世界没有生物能源产业化。很多搞农业研究的人,没有关注2008 年8月5日小布什签署的《新能源法案》,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法案。美国财政依据这个法案对生物能源产业化给予高额补贴,玉米等农产品可以用来生产汽油了。此 后,中国也在吉林等地上了很大的项目,也搞玉米生产汽油。一部汽车,一天要吃一个人一年的粮食。只要石油价格维持在每桶70美元以上(2008年石油价格 上冲到每桶147美元,是与《新能源法案》及美国生物能源产业化有关的),粮食危机不是粮食不够人吃的危机,是粮食不够汽车吃的危机。粮食和能源,这两个 原本不相干的东西,在《新能源法案》之后,画上了等号。从此,粮食、石油、美元等一体化了,粮食武器、石油武器、美元武器可以交替使用或同时使用,粮食武 器、农产品武器威力倍增了。中国人多地少、能源紧缺、美元储备世界最大,如果有一天,无论是粮食价格保障还是石油价格超过100美元,中国的粮食危机、能 源危机、美元危机将同时发生。中国跟在美国的屁股后面,花巨大的投资搞玉米生产汽油的产业化,干什么?如果有点粮食安全意识,不仅不会跟在美国屁股后面搞 玉米制造汽油产业化,是应该团结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对美国的《新能源法案》和粮食制造汽油予以谴责的,应该推动联合国形成决议对玉米等农产品生产汽油予以 禁止。中国的粮食危机、农产品危机,不是因为粮食和农产品不够吃的危机,是脑袋长到GDP的屁股上去了的危机!

      第三个不同,十年前,没 有转基因种子全球化、全球种子美国化。种子杂交化、种子商品化,这是中国最近20年粮食等农产品增长的关键因素。最近十年,全球种子朝转基因化方向发展, 全球种子朝美国化方向发展。我没有看到中国政府部门有明确的种子安全战略。我国的种子研发技术人才现在有多少为美国人服务了?我们的种子研发机构和种业公 司已经有了多深的美国背景?全国有多少美国种子一条街和庞大的美国种子推销队伍?我们有无数的科学家、战略家在中国政府数百亿资金的帮助下疯狂搞转基因种 子商业化研发和推广,可是,我们花了几块钱给科学家们研究转“基因风种子险管理”了?如果有人提出转基因种子风险,政府是否平心静气的倾听了,哪怕是假装 倾听一次。东北、山西等地,美国玉米占了50%以上的份额,美国先玉335的种子,是转基因种子,却以杂交种子的面目出现在中国,几乎快要统治中国北方玉 米种子市场了,美国先玉335在中国北方大面积种植后,有什么风险,政府部门搞没有搞风险评估和风险跟踪管理?有没有风险管理意识、措施、战略?在大面积 种植美国先玉335的东北、山西等地,群众和基层畜牧兽医普遍反映老鼠基本绝迹、母猪产子率大幅下降、仔猪成活率大幅下降、母猪等家禽家畜得怪病无法医治 等等异常现象,有关部门是否引起了高度重视?这些怪象也可能与美国先玉335准转基因玉米无关,但中国政府部门的安全意识确实实在是太差太差。种子是粮食 之母,种子安全是粮食安全的基础。今年全国水灾,至少2000万亩中稻绝收,在80年代,中稻绝收是可以补种“翻秋”稻的,如今,没有可用于“翻秋”的种 子了,只能干瞪眼。这说明我们种子战略有缺陷,说明我们粮食安全意识和防灾减灾意识不强。如果中国人将种子研发和经营完全商业化,如果中国对外国种业进入 中国不设防,如果中国对中国商业种业公司外资化进程和我国种子研发人才外国化进程不加管理,如果中国对转基因风险管理没有国家战略,中国不仅粮食安全、农 产品安全有危机,可能对经济安全、社会安全、国家安全、生态安全、生命安全等等都存在极大的威胁。

      正是因为上述三个不同,使得我国的粮 食安全形势比过去要复杂得多。在新形势下,我国的粮食安全战略变得更加重要和紧迫,不仅要考虑我国自身安全,还要统筹考虑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安全;要适应新 形势的要求,对我国粮食等主要农产品自主生产能力要有更高的要求,对粮食生产经营制度和对农产品进出口贸易体制要有新安排,对种子等生产资料的生产经营体 制、农业科技研发体制、技术服务和水利服务体制等等要全面检讨和改进,对农业基本经济制度“土地集体所有制和统分结合双层经营体制”要巩固和完善。

      讨论当下的粮食安全,我们不能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甚至比十年前的老专家们差很远。

       最后说一句:不要把培育种粮大户作为粮食增长和粮食安全的措施,这个很滑稽的。远的不说,就说最近20年,全国有几个种粮大户持续了10年以上?有几个 种粮大户运命不是坎坷的、甚至是悲惨的?中国人多地少,农民工市民化进展极慢,经济危机隔几年来一次,农民工在城乡之间来回倒腾在所难免,在这样的情况下 培育种粮大户,对种粮万亩、十几万亩的大户大吹特吹,这样的风险是很高的。不仅种粮大户有风险高,国家粮食稳定增长也有危险。还是要遵循邓小平遗训:搞 “二次飞跃”,走“共同富裕”之路。我曾经写文章介绍过河北东光县古树于农民合作社致粮食增长30%的经验,没有国家没有给古树于合作社一分钱投资,古树 于农民合作起来了,重建水利、平整土地、机械化种植、专业化管理、“规模化”经营。合作社大发展,粮食大增长,劳动力大解放,农户大增收。国家拿数百亿甚 至千亿,搞粮食增产千亿斤工程,不就增产一千亿斤粮食嘛,学河北东光县古树于合作社就可以实现了。现在的很多官员,只认邓小平“分田单干”和“少数先 富”,不认邓小平“二次飞跃”和“共同富裕”,就因为邓小平总设计师去世了吗?

      钱多了往往不是好事,神牵不走,鬼牵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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