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心波:转变增长方式必须从淡化土地和房地产业开始
——由土地革命推动的城市改革正面临着一场生死攸关的重大转型
博鳌亚洲论坛2010年年会首日,各界人士热议高房价。中国房地产学会副会长陈国强9日在会上指出:“去年底政府出台一系列调控措施以来,全国楼市进入短暂的低迷和观望期,但是春节、两会后,一线城市和一些重点城市又出现了成交量回暖和价格的上扬,即所谓的量价齐涨。” 中国商业地产联盟秘书长王永平则表示,未来房价上涨压力会继续加大。
中国房价和地价为何在中央出台一系列调控措施后依然难以得到控制,仍如脱缰的野马继续疯涨,原因何在?
一
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建立在土地革命(批租)基础上的,当中国的改革开放由农村转移到城市之后,一场以土地批租为杠杆积蓄地方政府财力,以此来建设各地的开发区(实现三通、让城市现代化等),达到招商引资的目的改革开放运动便应运而生了。土地由此成为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被不断赋予历史使命的神话,逐渐地进入到改革的中枢部位,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驱动力,房地产业也自然成为不可动摇的支柱产业。
这一由土地革命(批租等)支撑起的改革开放运动,三十年来一直发展得比较顺利,水涨船高的土地批租价和房地产价,使各地方政府财政殷实,税收满满,招商引资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事业不断做大。毫无疑问,这场改革从进入大中小城市的第一天起,就是以土地的不断上涨和房价的不断上升为动力,以此来推动改革开放进程的。换句话说,改革开放的命运是与土地的价格和房价的不断上升维系在一起的,各级政府依靠土地和房地产业聚敛财富,再投入到对开发区的营造和城市基础设施的建设中,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一旦土地价格和房价停止了上涨,地方政府失去了财力和税收来源,改革也就失去了动力。土地和房价无形中已经在悄悄地主宰改革的命运和进程了。这三十年来,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但土地和房价不断上涨的趋势总会有个极限,有个头,不可能无限上涨。土地价格和房价一旦停止了上涨,中国的经济发展就会受到遏制,经济发展速度就会减慢,甚至停顿。以土地为动力的改革蕴含着的最大悖论是,改革要求土地价格和房价必须具有无限上涨的可能,因为只有当土地和房价的上涨是无限时,发展也才能是无限的,但社会的承受力却不支持这种无限发展的要求,因为随着房价的上涨与百姓的收入差距越来越大,社会对为改革支付的成本越来越大,民怨便会越积越多,当房价与民怨之间的博弈所产生的矛盾达到饱和临界点时,就会爆发危机。
二
事实上,人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总在刻意地推迟这样的时刻到来,想方设法地拖延着,但无论如何推诿,伴随着一场始料不及的反危机性的救市运动,这样的时刻终于提前到来了,这就是2009年的土地价格和房所表现出的非理性的疯涨。随着2009年土地批租和房地产价格的疯涨,这一极限终于出现,上涨空间终于见顶。社会对土地和房价的承受力已经达到了几乎是无法再继续忍受的“超级极限”,疯涨的房地产价格激怒了全体国人,三月分召开的全国两会,土地价格和房价几乎成了会议的最大话题。全中国,甚至是全世界都在关注中国的房价。土地和房价从未像今天这样,成了反响如此巨大的社会问题。对不断上涨的土地和房价的无视,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对政权安全的无视,对民生的无视,对国运的无视。房价几成绑在中国经济身上的一颗重量级定时炸弹。
这,已经不仅仅是房价和土地价格的问题,而是牵涉到了这场持续了了三十年的改革开放运动何去何从的重大问题。当土地和房地产业绑架了中国经济之时,也就是土地能量释放殆尽活力枯竭最终成为改革开放的累赘之日。一场由土地革命推动的声势浩大的改革开放运动将随着土地革命活力的渐逝而进入尾声,如不在此危机时刻迅速转型,实现发展模式和方式的革命,而试图一劳永逸地继续听任其发展下去,那么这种模式下的经济发展也许将会无奈地走向衰竭,被社会和时代所终结。
但如果能改变发展模式,进行一场发展模式的自我革命,改变传统的生产方式,从真正的意义上告别土地,不再以房地产业为支柱产业,而是另起炉灶,以知识和高科技为龙头产业,实现产业结构的升级换代,摸索出一条新的发展道路(为社会所接受和承受的),那随着旧模式的结束和新模式的诞生,中国也许能迎来新一轮的高速发展,并再造一个更加辉煌的三十年。
三
中国经济属于农业经济,对土地充满了眷恋,人们对土地的认识是深刻的,来自于古老的民族记忆,中国近代以来的每次重大的社会变革,甚至是革命,都无不是和土地联系在一起的。土地与民族与国家的命运似乎从几千年以前就紧紧地拴在了一起,总无法割舍掉。中国的改革开放又再次巧妙地借助了土地的力量,从土地中吸取了巨大的能量,焕发出了枯木逢春的青春活力。土地总能在中华民族最为危难的时刻,化腐朽为神奇。土地,是农业民族的根底,也是其命脉所在。
但在一个高度工业化和现代化的时代,如果依旧不能从对土地的依恋中摆脱出来,就如同一个永远匍匐在母亲的怀里,口衔乳头不愿断奶的孩子那样,永远也长不大。土地哺育了中华民族,走过了漫长的7000年,给过这个民族以灿烂的文明。但是,当时代发生了巨大的变迁,当人类已经走入了21世纪,进入到了高度信息化网络化时代的今天,我们中华民族如果还依旧旧情不忘,旧习不该,依旧紧紧地抓住土地不放,依旧不愿断奶,不愿离开土地,转向知识和高科技,以自己的智慧(而不是土地)为能量,向更高的产业结构转型,那么我们这个民族又如何能在工业化时代茁壮地成长起来呢?
一个以土地革命推动的中国式的资本原始积累时期已经发展到了极限,中国经济已经到了不得不进行产业结构的升级换代,面临一场巨大的转型。这场转型的核心理念就是告别土地,告别房地产业,改以知识,以高科技,以创新为原动力,来推动新一番的改革开放。
六十年一个甲子,如果前三十年(半个甲子)我们借助于土地完成了积累,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的话,那么后三十年只要我们能勇敢地告别土地,用知识和高科技来武装自己,实现产业结构的升级换代,一定能够迎来新一轮的高速发展。一个甲子周期,奉献给世人的将是一个辉煌的中国。一个沉寂了近两个世纪的中国会高傲地抬起头,成为世界之林中的真正强国,大国,才能让21世纪真正地成为中国世纪。
但如果我们依旧含着母亲的乳头不放,依旧不愿断奶,依旧习惯于绵延了几千年依靠土地来制造神话的农业生产方式(房地产业是披着工业外衣的典型的农业生产方式),依旧习惯于靠出卖劳动力谋生,习惯于靠科技含量低的简单生产方式来发展的话,那我们的民族就会失去一次绝好的自我提升的机会,就会在农业文明色彩极浓的陈旧的传统产业结构中一点点地窒息僵化,就会失去三十年改革开放为我们积累下的雄厚的家底,并导致这场改革开放运动在失去了后续的前进方向后无奈地衰落,悄然落下帷幕。但凡事物,不进则退,发展的进程一旦进退维谷,失去了进一步的发展空间,出现了停顿或滞涨时,各种积压下的矛盾就会相继爆发,三十年改革开放的成果就会功亏一篑。
因此,在这历史的关键时刻,当传统的发展模式已经进入了瓶颈——土地和房价成为众矢之的的强烈信号已非常清楚地告诉人们,社会对这场由土地革命推动的改革开放进程的承受度已经接近极限,无法再靠传统的发展模式有所突破,获得新一轮的高速发展时,就要抓住历史的机遇(全球金融危机),大胆地转型,要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果敢地告别土地,告别几千年来我们早已习惯了的生产方式,一定要让知识和创新取代土地,让高科技和新能源新技术成为龙头产业去推动传统产业的升级换代,从要让科技含量极低的房地产业从经济发展的支柱性产业中渐渐地退出(其历史使命已经结束)。
由土地革命所推动的改革开放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必须交棒给新的发展模式,中国的发展模式将因此而孕育出一场新的革命,取代土地的是知识,是高科技,是新能源新知识。知识是后工业文明时期最为经典词汇。让中国经济从被土地房地产业绑架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吧。
告别土地,告别房地产业,告别农业文明时期的土地观念,离开土地——母亲的怀抱,大胆地走向知识,向高科技产业迈进吧。只有这样,也只有这时,土地母亲才一定会发出会心的微笑,农业文明也才会因此而渐行渐远,中国才会迎来一个真正的以高科技为主导的工业文明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