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立足我国农民工问题的现实和经济学基本原理所构建的感知差距理论模型,能够为解决农民工问题提供一个新的视 角。该模型揭示了农民工被边缘化的主要原因之一,是由于城市居民和农民工在看待边际收益和边际成本问题上存在较大差异。这种感知差异导致农民工大量涌入城 市,而感知与现实的差异特别是进入城市的“政策门槛”,使入迁农民工一直处于边缘化状态,形成了我国严重的农民工问题。因此,逐步消除“感知差异”的基本 策略在于加大农村基础教育投入,分类适时地提高农民文化素质,重视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和促进农村经济发展。

    【关键词】农民工;边缘化;感知差异;经济学分析

     

    一、基本假说与理论模型的提出

    “农民工”的形成过程实际上是农民从农村到城市的自由迁徙过程。迄今为止,关于人口的自由迁徙问题有两个著名的理 论:一个是由公共选择理论的创立者J·布坎南(J.Buchana)和经济学家M·麦圭尔(Martin Mcguire)提出的俱乐部理论,它是西方学术界研究地方政府最佳规模的代表性观点;另外一个则是由公共经济学家C·M·蒂博特提出的蒂博特模型 (Tiebout Model),它以“用脚投票”理论论证了地方公共产品的有效供应。针对我国农民工的迁徙,本文提出以下假说:

    (一) 理论条件下,城市新迁入的农民工存在着一个最佳规模N0;

    (二) 由于感知差异的存在,城市原有居民感知下的最佳迁入规模为N1,农民工感知下的最佳迁入规模为N2,存在N1

    对于我国“农民工”的迁移行为,俱乐部理论和蒂博特模型都有很大的借鉴意义,但在中 国,农民工的迁移往往是发生在差别巨大的城乡之间,而不是同级的地方政府之间,所以,以上两种理论都不能用来解释我国农民工的“边缘化”问题。为此,结合 我国的具体国情,我们试提出“感知差异模型”来解释农民工在流动过程中被边缘化的现象。

    在分析过程中,首先作以下假定:

    1.将“农村”和“城市”看成是一个国家管辖范围内的两个社区;

    2.农民工可以采用“用脚投票”的方式进行自由迁移(符合我国当前实际情况);①

    3.农民工的迁移活动完全是按照实现个人效用最大化的原则进行的,即从能够获得边际 收益②低的社区不断流向边际收益高的社区。由于新增成员的逐渐增多,引起边际成本③逐渐增加,导致对新迁入成员可获得的净收益逐渐减少至零,此时农民工的 迁移活动停止;

    4.在同一个社区内,新增成员会给原有成员带来边际收益,用曲线MB表示;也会带来 边际成本,用曲线MC表示;随着新增成员的增多,边际成本将逐渐上升,新迁入成员可获得的净收益逐渐减少至零,成为农民工的迁移活动停止的必要条件(如图 1)。

     

    图1最优迁入农民工规模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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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 最优迁入农民工规模的确定

     

    当MB和MC相交于一点,这一点就是边际成本和边际收益的均衡点,即农民工的迁徙行 为停止,此时,农民工人数N0为城市新迁入的农民工最佳规模。该N0值是实际上的理论值,但由于存在感知差异,农民工和原有城市居民对边际成本和边际收益 有着不同的感知(如图2所示④,曲线MC1定义为城市原有居民对边际成本的感知曲线,曲线MC2定义为迁到城市的农民工对边际成本的感知曲线)⑤。

    图2感知差异下最优迁入农民工规模的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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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2 感知差异下最优迁入农民工规模的比较

     

    二、对模型的具体分析

    (一)对曲线MC1的分析

    曲线MC1与纵轴F相交于点A,代表在农民工迁入城市之前,城市居民已经有拥挤的感 知,例如,在此之前,城市居民中已经有少部分成员处于失业状态。它与曲线MB相交于点n1,按照俱乐部理论,点n1就是城市居民对拥挤程度感知的临界点, 即当新迁入N1个农民工时,城市居民就会感觉到由于农民工的迁入,给他们带来的边际成本高于带给他们的边际收益。按照实现个人效用最大化原则,此时城市居 民对农民工的排斥情绪开始产生。

    曲线MC1呈现为一条凹形曲线,是由于城市居民忽略了农民工对城市的贡献。查阅《中 国统计年鉴》就可以发现在农民工大规模进城打工之前(即1978年以前),城市与农村的人均收入就有较大差异,城市居民具有天然的优越感。改革开放之后, 农民工开始涌向城市,这时城市居民的优越感还没有消除,他们中多数人甚至认为是农民在农村已经不能温饱,才到城市打工,是市民给农民工提供了就业机会,对 此怀有一种对农民工施舍的心态,而且这种心态至今仍未消除。他们目光的重点落在了农民工在城市拿走的那部分利益上面了,而忽略了农民工为城市所带来的物质 创造,这样就否定了城市容纳度在农民工的努力下正在扩大,所以在原有城市居民眼中,边际成本曲线是呈凹形增长。

    (二)对曲线MC2的分析

    图中曲线MC2与横轴N相交于点B,是因为我国城乡差别太大,几乎所有的农民工从农 村迁到城市都能获得较高的净货币收益和生活质量,在农民工看来,城市的容纳度是很大的,在他们没有迁到城市之前,城市的拥挤成本应该为负值。用主要年份城 乡居民收入差距对照(如表1所示⑥)和人民生活水平状况主要指标城乡对照(如表2所示)可以证明这一点。

    表1 主要年份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对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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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表1中可以看到城乡居民可获得的净货币收益差异巨大,而且这种差距正在快速扩大; 从表2中可以看到如人均电力享用量、人均生活用水量等诸多生活水平指标,城市都始终高于农村,按照实现个人效用最大化原则,农民工从农村迁往城市的趋势在 近一段时间内仍然会保持强劲的势头。而曲线MC2与曲线MB相交于n2,按照俱乐部理论,点n2就是农民工对拥挤程度感知的临界点,即在农民工看来,只有 当新迁入N2个农民工时,新迁入成员带给原有成员的边际成本才会高于带给他们的边际收益。此时城市才会出现拥挤,农民工迁往城市的行为才会逐渐停止。

    图2中曲线MC2呈现为一条凸形曲线,表示农民工认为自己是城市建设的直接力量,城 市在他们的努力下,无论是物质财富、基础设施建设还是公共产品的提供都在高速增长,城市规模也在不断扩大,城市对于新迁入成员的容纳能力正在不断增强。所 以,在农民工眼中,曲线MC2的增长率趋于缓和,呈凸形增长。

    (三) 对曲线MBi(i=1,2,3,4)的四种理解

    第一种理解:如上图2所示,曲线MB1定义为城市原有居民对农民工迁入所带来的边际 收益的感知曲线,它随着农民工迁入数量的增大呈现出逐渐降低的趋势,原因是城市原有居民的目光只是落在自己利益的直接减少上,而忽略农民工对城市的贡献。 例如,由于农民工的大量涌入,城市公共产品的供给出现紧张,有的公共服务开始以收费方式来缓解供给的不足,当然支付这笔费用的人群除了农民工之外还包括原 有城市居民。另一方面,农民工到城市打工,他们挣得的工资有一大部分是转移到了农村,这也是大部分农民工来城市打工的主要目的所决定的,所以原有城市居民 认为农民工是在利用城市资源为自己谋利益,农民工所转移到农村的利益,恰好就是原有城市居民所损失的利益。按照这个逻辑,那么迁入到城市的农民工数量越 多,原有城市居民的收益减少也就越多,所以,曲线MB随着农民工迁入数量的增大呈现出逐渐下降的趋势。

    第二种理解:如图3-1所示,曲线MB2定义为农民工对因他们迁入所带给原有城市居 民的边际收益的感知曲线,它呈现出:原有城市居民所获得的边际收益先随着农民工数量的增加而逐渐降低,当农民工的数量达到某一个值NC的时候,边际收益再 随着农民工数量的增加而逐渐上升。它与农民工对边际成本的感知曲线MC2没有交点。这就意味着在农民工看来,他们迁入城市后,带给原有城市居民的边际收益 远远大于自己在城市里所获得的边际收益,城市的容纳度是没有限制的,农民工可以无限制的从农村迁移的城市⑦。如果要严格地对这部分农民工做一个界定的话, 这部分农民工一般是属于收入不高、占用城市公共资源以及享受城市公共服务较少的农民工群体。

    对于图3-1中的点NC的值究竟是多少,本文不能做出精确的描述,从理论上讲,各种 层次上的每一个农民工心里都应该存在一个“NC”值。当

     

    图3-1农民工对边际收益的感知曲线

    *********
     

    N∈(0,NC)时,原有城市居民的边际收益的确应该是随着新迁入者的增多而减少: “农民工”进城市打工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净货币收益,他们从农村带来的只有劳动力资本,劳动力资本创造的利润要转化为城市居民的收益客观上存在“时滞”, 在“时滞”内,置身于城市之中“农民工”无法回避地要与原有城市居民分享用有限的城市公共资源——“入侵”原有城市居民的“公共绿地”,因此,当 N∈(0,NC)时,曲线MB2是逐渐降低的。当N∈(NC,+∞)时,原有城市居民所获得的边际收益随着新迁入者的增多而上升。如前所述,“农民工”每 年都会将自己所获得的货币收入从城市转移到农村,再加上农村人口自身在农村创造的物质财富,逻辑判断应当是农村的人均收入增长率应该高于城市,城乡差距应 该逐渐缩小。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这只能说明:农民工在城市打工所创造的物质财富留在城市的比重大于转移到农村的比重。因此,当N∈(NC,+∞)时, 曲线MB2是逐渐上升的。表1的数据也表明,从1980年至2004年,城乡人均收入的绝对差额是以每年递增的方式在不断拉大。正由于N∈(0,NC)和 N∈(NC,+∞)有降和升的发展趋势,根据罗尔定理,可以推出点NC是的确存在的。

    第三种理解:如图3-2所示,曲线MB3定义为,农民工对因自己迁入带给原有城市居 民的边际收益感知曲线,它同样呈现出先降低后升高的变化趋势。与第二种理解所不同的是,它与边际成本感知线有一个切点。我们对有此感知的农民工的界定是: 个人素质较高,进入城市的时间不久,收入处于中等水平。

    按照俱乐部理论,对于前面所界定的那部分“农民工”群体而言,他们应该有一个“农民 工”进城打工人数的最佳规模的感知,其值假定为N=NP。当“农民工”人数N﹥NP时,城市“农民工”劳动力的供给就会形成买方市场,“农民工”在工资问 题上必然失去讨价还价能力。这样,“农民工”所创造的财富就会有更大部分留在城市,即在农民工人数N﹥NP后,曲线MB3的增长速度远远大于曲线MC2的 增长速度。

     

    图3-2农民工对边际收益的感知曲线

    ********

    第四种理解:如图3-3所示,曲线MB4的定义和变化趋势与MB2和MB3相同,所 不同的是曲线MB4与边际成本感知线之间有两个交点。我们对有此感知的农民工的界定是:个人素质较高,进入城市的时间较长,收入相对稳定。

    图3-3农民工对边际收益的感知曲线

     ****************
     

    对于交点n1和n2的理解:正因为前面界定的这部分农民工本身素质较高,迁入到城市 的时间较早,收入又相对稳定,他们在进入城市初期可以获得较大的边际收益,对城市的认同感较强,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有一部分“农民工”已经完成了市民化 转变,如表3所示:有14.31%的“农民工”认为自己是城里人。然而,随着新迁入“农民工”数量的增多,占18.22%的未完成市民化进程的“农民工” 就会感知自己起初的那种较大的边际收益在降低,边际成本在上升;当N∈(N1,N2)时,14.31%中的部分“农民工”的感知接近于城市居民,例如,他 们在城市获得就业机会就会随着农民工数量的增多而减少;他们在薪酬及福利待遇问题上讨价还价的能力也随着“农民工”劳动力供给过剩而逐渐降低。边际收益下 降的结果是先期迁入“农民工”相对于后期迁入“农民工”的“优越感”逐渐丧失,即

    表3 外出务工农民对自己身份的认同调查统计表

    务工农民

    对自己身

    份的认识
     认为自己是农村人
     既不是农村人也不是城里人
     认 为自己是城里人
     经常有被城里人歧视的感觉
     喜欢与城里人打交道
     其   他
     合  计
     
    百分比

    (%)
     44.44
     18.22
     14.31
     11.41
     9.91
     1.71
     100
     

    数据来源:农民工城市生活状况的调查[J].统计与决策.2005年第23期

     

    达到点n2——他们对自己身份的认知重新回到普通“农民工”上来的临界点。这时他们 就和上文所界定的那两种“农民工”一样,产生感知:他们在为城市人创造出大于自身收益的物质财富。

    三、结论与建议

    通过上述分析可见,原有城市居民和“农民工”在看待边际收益和边际成本的问题上存在 着较大的感知差异,由此导致了城市原有居民感知下的最佳规模N1和农民工感知下的最佳规模N2,都有异于实际上的理论最佳规模N0,且N1

    当先期进入城市的“农民工”感知到新进入“农民工” 导致其边际成本高于边际收益时,将采取“用脚投票”的方式迁移到其他社区。当城市居民感知到新进入“农民工”导致其边际成本高于边际收益时,将运用其掌管 城市的权力,制定各种政策并采用诸多手段阻止新成员的迁入,或者对已迁入者进行边缘化。“感知差异”是导致我国现实生活中产生“农民工问题”的重要原因。

    城市居民和农民工的“感知差异”所造成的根源上的认 识严重错位,致使政府在解决“农民工问题”时举步维艰。产生感知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发展的历史选择时,没有给城市居民和农民一个公平的机会,长期沉淀下来 的收入水平、文化背景以及生活质量等诸多方面的差距决定了“感知差异”。只有城乡差距的逐渐消失,人们才可能从自身偏好出发,实现城市居民和农民在农村和 城市之间自由迁徙(平衡的迁徙),才是真正的社会和谐。

    基于此,我们对逐步消除这种差异提出如下建议:

    首先,政府应以加大农村“两基”教育投入为根本,全 面提高农民文化素质。因为经过良好教育的“农家子弟”进入城市也许一开始就不存在“感知差异”,至少可以迅速消除“感知差异”;只有消除了农民身上残留的 “自然状态”,具有“市民状态”的新型农民在城市与农村的流动中才不会有“感知差异”。同时,提高农民工技能素质要分阶段持续进行。在农民工进城之前,以 乡镇为中心、县级财政投入为主体,设立外出务工咨询培训中心,根据农民外出务工的职业要求开发务工技能免费培训课程。在农民工进城之后,城市政府应以政府 补贴的方式组织和配合各农民工用工企业对在岗农民工进行技能培训,以保证农民工的技能素质和企业技术进步同步,从而增强农民工在城市里工作岗位的稳定性。

    其次,以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为契机,全面启动农村基 础设施建设,尽快实现城乡交通、通讯、水电气供给等系统的对接,努力改善农村生活条件和生活质量,建议在中央财政专项补助的支持下,改善地方政府涉农资金 的使用和管理,建议将目前分散在各部门的涉农资金集中起来,按项目统一管理和使用,使有限资金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第三,以“土地整理”工程为突破点,建议政府将“招 商引资”工作的重点从城市转向农村,加快农业产业化发展。全面有效地实施“土地整理”工程将逐渐结束农村土地的细碎化经营模式,加上市场机制的作用,引入 外部资金促进农业产业化的发展将成为可能。经过数年的努力,如果农村出现较多的涉农公司、企业成功地运作,在其自身取得较好回报的同时,最大限度吸收农村 剩余劳动力,增加农民收入,经济上的“翻身”必将带来农民思想观念的更新,“感知差异”自然会逐渐消失。

     

    注释:

    ①虽然,中国目前尚未取消户籍制度,但是,农民工的 这种迁徙是得到中国政府的默许和支持。

    ②“边际收益”是指新迁入农民工带给原有城市成员 (包括先前迁入的农民工)的各种福利增加的总和,包括增加的货币收益、增加的就业机会、降低的用以维持城市运转的成本(税收)、城市物质财富的积累等。

    ③“边际成本”是指新迁入农民工带给原有城市成员 (包括先前迁入的农民工)的各种福利减少的总和,包括公共产品占有率的下降、就业机会的减少、城市物质财富转移到农村的部分等。

    ④此图只表示他们对边际成本的不同感知,对边际收益 的感知差异较为复杂,将在下文具体分析。

    ⑤全文的曲线MCi(i∈N)和曲线 MCi(i∈N)的含义都如此定义。

    ⑥按照原国家统计局副局长邱晓华的统计口径,农民的 人均纯收入中至少有40%是实物性收入,再扣除20%的货币收入用于第二年的生产性投入,最后剩下的才能称为可支配收入,按2004年的数据计算,城乡居 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应为6.7∶1,转引自:余红,丁骋骋:《中国农民工考察》,第47页。

    ⑦这是基于假定农村发展始终落后于城市发展为前提 的。

     

    参考文献:

    [1] 张新雅,杨欢欢,薛峰.河北农民工流动特征及就业状况调查分析\[J\].经济论坛,2005(8).

    [2] 王春兰,袁红霞.农民工城市生活状况的调查\[J\].统计与决策,2005(23).

    [3] 夏国锋,陆继锋.关于农民工文化生活及其层化现象的典型调查\[J\].农业经济,2006(1).

    [4] 余红,丁骋骋.中国农民工考察\[M\].昆仑出版社,2004.

    [5] 李培林.中国进城农民工的经济社会分析\[M\].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6.

    [6] 周万全.农村居民生活质量的调查研究\[D\].武汉:华中农业大学,2005.

    [7] 韩东晓.城市居民生活质量评价与对策研究\[D\].浙江:浙江大学,2004.

    来源:甘肃行政学院学报  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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