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绪论
改革开放20多年来,乡镇企业无论是对整个国民经济增长还是农村经济增长都做出了巨大的历史贡献.但是近十年来农村企业贷款难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很好解决,乡镇企业得到的金融服务与其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极不相称.鉴于农村企业对于提高农民收入,创造就业机会,提高地方财政收入的重要性,如何重构农村金融体制,帮助农村企业解决贷款难的问题已成为各级政府面临的一项十分紧迫的任务.
为了实现这一政策目标,准确了解和把握农村企业融资的实际状况十分必要.本文根据2000年和2001年分别对安徽,江苏各100个企业问卷调查的资料,对世纪之交的农村企业资金需求和供给的实际状况,特征进行分析.
本文共分5 个部分,着重记录,反映农村企业融资的实际状况.第二部分介绍抽样方法和被调查企业的基本特征;第三部分从企业资金需求的角度,就企业为什么具有旺盛资金需求,银行贷款的可获得性,非正式金融部门的融资服务供给,企业对正式金融部门融资服务的看法等方面进行分析;第四部分则是从资金供给的角度对正式金融部门在提供融资服务时主要考虑,贷款决策模式等进行了探讨.最后在第五部分对主要研究发现及其政策含义等进行总结.
二、抽样方法及被调查企业的特征
2.1 抽样方法
调查资料来自于分别于2000和2001年对安徽一个地区的四个县和江苏一个县各100家企业的问卷调查.
众所周知,地处中部地区的安徽省乡镇企业发展大大落后于沿海地区.对安徽一区四县的 100 家企业调查主要限于那些制造型企业.我们首先在该区的七个县中按农民人均收入水平分成高中低三组,每组抽取一个县作为调查点.调查县选定后,按照调查设计每县调查33个以上的企业.由于调查时间,经费的限制,每个县的调查企业选择主要集中在 2 个乡镇选取.由于当地企业发展不充分,这两个乡镇一般都位于县城附近,2 如果这两个乡镇不能满足企业样本数量的要求,一个临近的乡镇会被选取以补足调查必要的样本企业数.
江苏作为农村企业发展比较发达的省份,企业样本选择相对简单的多.问卷调查在江苏一个乡镇企业中等发达的县进行,所有 100 家被调查企业均来自该县,同时也同样在那些制造业企业中随机抽取,只是在随机抽样之前将特别大型和特别小型的企业排除在样本之外.
2.2 调查企业的基本特征
统计分析表明,安徽的被调查企业的年龄普遍年轻于江苏的企业,安徽的大多数企业创办于90年代以后,且由于调查抽样的缘故大多数企业分布于离县城不远的乡镇所在地,离金融机构的距离较短.
相对于安徽的样本,江苏的调查企业要分散的多,离金融机构的距离也略微远一些.
经过产权制度改革,在江苏的调查县,乡村政府虽然在改制企业仍拥有一定股份,但基本上已不再直接参与企业经营.由于安徽的企业大多数为近几年在新的制度背景下创办的企业,从企业产权的角度看这些企业从一开始就是按照市场规则创立,较少是乡村集体拥有的企业(样本中共有19个),企业改制的压力不明显.
以职工人数,总资产规模,总产出规模来衡量,江苏的企业明显大于安徽.2000年江苏的每个企业职工人数,人均总资产,人均总产出,人均资产分别是安徽企业1999年末数的1.24,1.90,1.96,1.36和1.56倍.
高负债经营的特征在这两个省的样本企业中同样都很明显,但江苏的企业负债率远大于安徽,江苏为69.1%,安徽仅为46.2%,前者是后者的近1.5倍.
三、农村企业的信贷需求
3.1 农村企业的贷款用途
3.1.1 安徽企业的贷款用途
两个调查均无直接的调查项目考察导致企业信贷需求的因素是什么.这里我们用企业获取贷款后的资金使用方向来大致评估样本企业信贷需求的程度. 在安徽的调查问卷中含有这样的问题项,即,最近三年获得的贷款的用途,我们要求企业不论是否获得贷款按重要性递减排序给出三个可能的贷款使用方向.91个企业回答了这个问题,其中72个企业回答过去三年内获得过贷款(他们的回答可视为实际的贷款用途),另外19个企业没有获得过贷款,他们的回答可视为如果他们获得贷款,贷款的可能使用方向.
表 1 安徽样本企业贷款的主要用途
企业数 固定资产投资流动资产追加 其他用途
全部企业 91(100%)32(35.2%) 53(58.2%) 6(6.6%)
获得过贷款的企业 72(100%)27(37.5%) 40(55.6%) 5(6.9)
未获得过贷款的企业 19(100%)5(26.3%) 13 (68.4) 1(5.3%)
注:其他用途包括购买企业股份;支付各种欠债等.
表一是仅按企业回答的第一重要贷款用途所做的统计.由此可见,追加流动资产是安徽的企业贷款的主要使用方向,无论是否获得过贷款,其贷款使用方向比较一致.除了追加流动资金,近 35.2%的企业将(将要)贷款用于固定资产投资,只有不到7%的企业将贷款用于其他用途.
从企业的贷款用途看,安徽的企业存在严重的流动资金不足的矛盾.鉴于大多数安徽的样本企业为近年来新创办的企业(70%以上创办于90年代后),他们可能将大部分自有资金用在了固定资产投资上,导致其流动资金的不足;同时由于企业经营时间不长尚未积累起足够的自有资金用于追加流动资金,这种通过信贷资金弥补流动资金不足的情况是可信的.
3.1.2江苏企业的贷款用途
江苏企业调查问卷中有两个问题项与企业对银行贷款的需求直接相关.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企业投资计划.问题是"未来两年内,企业是否准备追加投资 投资方向是什么 "要求回答者选择4个答案中的一个.紧接着这个问题的是是否选择用获得贷款来新增投资.
统计分析结果见表2.全部99个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企业中,有80个企业回答未来两年有新的投资计划,表明江苏的企业在改制后具有较强的投资冲动.这当然会转化为对贷款的强劲需求.关于新增投资的投资方向,25个企业选择"技术进步",29个企业选择扩大企业生产能力,还有25个企业选择上述两个方面作为投资方向.与安徽企业的回答不同,只有一个企业明确提出将新增投资用于追加流动资金.并且所有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企业均表示要通过贷款方式增加投资,由此我们可以近似地认为上述投资方向也就是已获得贷款或将要获得贷款的贷款用途.
表2 安徽样本企业贷款的主要用途
企业数量
回答未来两年需要新增投资的企业 80
投资方向:
技术进步(包括购进设备,购买专利,引进新技术等)
扩大生产规模
追加流动资金
上述用途中的两个或两个以上
江苏乡镇企业(其他地区类似)的一个重要特征在于他们通常选择进入技术含量低的生产项目以便规避大规模的原始投资需求.在短缺经济时代,这种投资策略是可行的,因为那时侯任何类型的产品都能找到相应的市场需求.但是自从90年代初以来随着整个经济由短缺向相对饱和的转换,经济增长日益由市场决定,投资节约型的发展战略不再能够继续.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江苏的企业开始改善其技术含量,提高技术水平.这与江苏企业新增投资的上述投资取向是一致的.
第二个有关的问题项是关于样本企业2000年的投资及其来源情况.共有41个企业报告2000年该企业有新增投资,投资总量达1.55亿.其中有30个企业有关于投资方向及投资来源的完整数据.对其统计分析表明(见表3),30个企业中有16个企业运用了贷款作为新增投资来源.虽然有差不多的企业(15个)运用了自有资金渠道,但贷款所占的比例要大于自有资金(46.9% versus 40.4%).进一步对那些 2000 年有贷款的企业投资的分析还表明,这些企业投资资金来源中行社贷款所占比例更高,达到48.4%.这些情况进一步表明,在江苏企业贷款主要被用于了固定资产项目,而较少用于流动资产.对包括技术引进在内的固定资产的持续投资可能是导致江苏企业强劲贷款需求的重要原因.
值得指出的是,上述状况并不意味着江苏的企业不缺乏流动资金.有大量的迹象表明江苏的农村企业同样面临流动资金不足的矛盾,其短缺程度可能一点也不比安徽的企业差.上述结果可能只意味着江苏的企业更倾向于依赖信贷资金来解决固定资产投资不足的矛盾.
表 3 2000年江苏样本企业实际固定资产投资及来源情况(单位:万元)
I A S 1 S 2 S 3 S 4 S 5 S 6
有固定资产投资的企业数 30 16 3 15 4 2 6
投资总额 14855.56967.51005.36008.1404.7 35.0 435.1
中:各种投资来源的比例 100.0 46.9 6.8 40.4 2.7 0.2 2.9
获得过贷款的企业数 20 15 3 8 3 1 4
获得过贷款的企业投资额 13703.86637.51005.35571.2324.7 0.00 165.2
中:各种投资来源的比例 100.0 48.4 7.3 40.7 2.4 0.00 1.2
代码: I A 固定资产投资
S 1 行,社贷款 S 2 引进资金 S 3 自有资金
S 4 职工或社会集资 S 5 乡村政府投资 S 6 其他来源
3.1.3 企业创办资金的变化
表 4 根据安徽的调查资料,我们对不同时期创办的企业的初始投资状况进行了分析,从中我们可以发现,初始投资的绝对额随着时间推移具有非常大的增长,就初始投资的平均额而言,从1980年以前创办的企业的12万多元增加到1990年代创办的近170万元.
表 4 企业创办时初始投资的变化(单位:万元)
平均值 中值 最大值 最小值
1980以前 12.273.7050.00 0.05
1980-89年 163.3620.003000.00 0.30
1990-2000年 178.8258.003500.00 3.00
全部样本企业平均 147.6530.003500.00 0.05
由于缺乏物价指数,我们无法对初始投资水平进行消涨处理,以获得按不变价计算的实际投资的平均值,从而更准确地观察初始投资的年际变化.经管如此,结合初始投资影响因子的变化,实际的初始投资水平显著上升的判断仍能成立.例如,早期(特别是80年代初期以前的公社化时期)乡镇企业占地要么零补偿,要么即使有所补偿,补偿水平也较低;但90年代中期以来,这种状况已有较大改观,土地补偿在初始投资中已占相当大的比重.
新创办企业初始投资的显著上升,无疑会成为农村企业对信贷资金的需求增加的重要原因之一.
3.2 农村企业行社信贷资金的可获得性分析
在安徽调查问卷中,要求样本企业填报企业的行社从各行社获得贷款的总额及最近一次贷款的日期等信息.但由于贷款总额无法按具体金融机构区分,故我们不清楚样本企业哪些金融机构借了款,以及从每一种金融机构借了多少等更为具体的有用信息.
江苏的调查中只有一个问题项,即"调查之前一年内,企业是否从各种金融机构获得过贷款 "从中我们无法得到企业从每一种金融机构获得了多少贷款及贷款总额等信息.这使我们分析农村企业行社信贷资金的可获得性问题缺乏信息支撑.
由于上述数据缺陷,本文运用所谓"一个企业一票" 3 的方式来评估企业对信贷资金的可获得性,结果见表5.
比较安徽和江苏的样本企业信贷资金可获得性,可以发现,农村企业信贷资金可获得性在两省大致相当,分别为46%(江苏)和43%左右(安徽).在安徽的样本县县级水平上,信贷可获得性同样也非常接近尽管第二个县略高近3个百分点.
上述结果有点出乎意料.理论上说,在一个正常的金融市场条件下,竞贷的企业越多,贷款的可获得性会越小,即信贷可获得性与需要贷款的企业数量成反比.与安徽相比,江苏的企业数量,经营状况远好于安徽,但安徽企业的资金可获得性差于江苏,这可能与这两个省的金融政策和金融环境有关.
安徽调查所在的地区是安徽的主要农区,尤其是畜牧业发展的主要区域,当地的金融部门可能在当地政府的要求下,将信贷资金更多地向农牧业倾斜.4 此外,由于当地经济不发达,储蓄动员能力也较弱,在信贷资金规模主要取决于吸收存款的数量的政策条件下,可用于提供信贷的资金能力有限.
更重要的是,由于不发达地区边际投资回报率低,有限的资金能力还可能存在向边际投资回报率高的发达地区转移的倾向.5 与安徽相比,江苏农村经济发展远好于安徽,虽然企业数量多,信贷资金需求更为旺盛,但同时当地金融部门吸储能力也较强,有更多的信贷资金规模.
表5 分县农村企业行社信贷资金可获得性估计
样本数 贷款企业数 贷款企业占各县样本企业的%
江 苏 100 46 46%
全样本 99 43 43.43%
县 1 33 14 42.42%
县 2 33 15 45.45%
安 徽
县 3 33 14 42.42%
表 6 安徽样本企业调查前三年借入资金情况(单位:万元)
指 标 行号 数量
银行贷款 (1) 28762
获得过贷款的企业数 (2) 72
贷款以外的(非正式)借款 (3) 3031
拥有贷款以外借款的企业数 (4) 39
总借款 (5) = (1) + (3) 31793
参与统计的样本企业总数 (6) 99
表 7 安徽样本企业在调查前一年内获得贷款的企业数
未获得行社贷款的企业数 56
获得行社贷款的企业数 43
其中:仅从1个金融机构获得贷款的企业数 29
从2个金融机构获得过贷款的企业数 12
从3个(或3个以上)金融机构获得贷款的企业数 2
5 实地调查发现所述现象在调查地时有发生.
表 8 安徽样本企业调查前一年从不同金融机构获得过贷款的企业数
企业数
农村信用社 27
农业银行 22
其他商业银行 10
合计 59
问卷调查中我们还可以获得安徽样本企业调查前一年从哪些金融机构获得过贷款的信息.表 7 显示的是过去三年内获得过行社贷款的企业调查前一年从不同金融机构获得贷款的情况.共有43个企业从农村信用社,农业银行和其他商业银行获得过贷款,其中14个企业从两个以上的金融机构获得过贷款.
3. 3 从非金融机构的借款情况
3. 3. 1 安徽样本企业的情况
从安徽调查问卷中可以获得企业从非金融机构借款的具体情况.调查表明,尽管非正规借款不象在其他地区(如浙江等)那样非常普遍,但在安徽,非正规借款也时常发生.
非正规借款可以被分成5大类,即:合作基金会,其他企业借款,钱庄,亲戚朋友及其他.从表6的统计分析可以看出共有 39 个企业在调查前三年从非正规渠道借款 3000 多万元;在调查前一年内有27个企业有非正规借款.进一步分析还表明, 没有获得过行社贷款的企业从非正规渠道借款的企业更多,见表9.
表 9 安徽样本企业调查前一年向非正规渠道借款的情况
其中: 有非正规借款的
企业数 有行社贷款的企业数 没有行社贷款的企业数
全部 271215
合作基金会 431
其他企业 000
钱庄 110
亲戚朋友 16412
其他 642
3. 3. 2 非正规借贷来源结构
表9显示,向亲戚朋友的借款在非正规借贷中占主导地位,有16个企业有这种渠道的借款.由于制度调整从1998年开始合作基金会在这个地区的经营活动已经停滞,但经管如此,仍有4个企业向合作基金会借款.
企业间借款在这个地区不频繁.除了这方面融资活动本身不被当地企业接受的原因外,当地企业普遍存在资金缺乏可能也是重要的原因.
总体上看,非正规渠道对解决当地企业融资困难的矛盾重要性尚不突出.调查前三年,39个企业发生了这类借贷行为,借款总额仅3000万元左右,不到同期行社贷款的11%.其对正规金融的补充作用还很有限.
3. 4 样本企业对行社信贷服务状况的评价
在安徽的问卷调查中,具有丰富的关于企业对金融服务现状的评估信息.
3. 4.1 贷款利率
共有95个安徽企业回答了"你对目前的现行贷款利率的看法"的提问.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企业认为现行利率较高,其余的企业则认为,现行利率较低,合理甚至认为只要能获得贷款利率高低无所谓.95个回答问题的企业中,有72个是过去三年的行社贷款获得者,表10说明,尽管略有差别,在行社 贷款获得者和非获得者之间认为现行利率较高的比率大致差不多.
总体上看无论样本企业是否获得过贷款,他们基本上都能接受和认可现行利率.这意味着在现行利率人为管制解除后,利率上涨具有较大空间,运用利率杆秆调节信贷需求还大有文章可做.
表 10 样本企业对现行利率的主观评价
个数 较高 1较低合理 无所谓
总样本 95 25(26%) 9 40 21
有行社贷款的企业 72 18(25%) 7 33 14
无行社贷款的企业 23 7(31%) 2 7 7
注: 1 括号中的百分数为各组企业中认为利率较高的企业数与该组企业总数的比率.
3.4.2 样本企业贷款时对金融机构选择的考虑
表11 给出的是对影响样本企业选择金融机构的因素统计结果.第一位的因素是企业过去是否有和特定行,社打交道的经历(38个企业).其次是企业(33个企业)是否和特定行社及其工作人员有良好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否和特定机构有过打交道的经历同样意味着一种关系资源,可以认为,关系因素在企业决定金融机构选择时最为重要.这一结果可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关系因素意味着信息对称性更强,从而可以节约贷款的交易费用.
表 11 样本企业选择金融机构融资的决定因子分析
D1 D2 D3 D4 D5 D6 D7
全部样本企业 18 33 27 38 13 18 23
有行社贷款的企业 16 25 21 35 10 13 18
无行社贷款的企业 2 8 6 3 3 5 5
代码: D1 离企业较近 D2 与该机构及其职员有良好的个人关系
D3 贷款利率合理 D4 曾在该机构贷过款,有良好信誉
D5 该机构服务态度好 D6 有朋友可以帮助介绍
D7 其他因素
3. 4. 3 抵押品
表12揭示的是安徽的样本企业贷款时用来作为贷款抵押品类型的信息.可以发现,包括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通常最多地被用来作为贷款抵押.企业土地也可以用做抵押,但这种情况实际发生的频率较小.
表12 贷款抵押品类型
C 1 C 2 C 3 C 4 C 5 C 6 C 7 C 8
全部样本企业 81 6 4 2 0 15 2 9
有行社贷款的企业 63 5 0 1 0 9 2 7
无行社贷款的企业 18 1 4 1 0 6 0 2
代码: C 1 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 C 2 存单 C 3 产品库存
C 4 原材料库存 C 5 专利和/或其他无形资产 C 6 土地
C 7 政府贷款担保基金 C 8 其他
3. 4. 4 1997年以来贷款可获得性的变化
1997年后,由于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商业银行在贷款发放时更为谨慎,使企业信贷资金的可获得性发生了重大变化.在安徽的样本企业中有86个企业(其中65个企业在1997-1999年贷过款)认为过去三年来企业获得贷款更困难了,只有8个企业认为更容易,见表13.
表13 样本企业对1997年来贷款可获得性的主观评价
A 1 A 2 A 3
回答了此项问题的企业数 8 86 1
有行社贷款的企业 7 65 0
无行社贷款的企业 1 21 1
代码: A1 更容易 A2 更困难 A3 因为没必要贷款,不清楚
3. 4. 5 企业认为的贷款困难的原因
表14显示,样本企业认为,金融机构惜贷是企业贷款难的主要原因.其次一个原因是需要贷款的企业多,竞争越来越激烈,此外也有不少企业认为,企业逃废债务导致企业整体信誉度下降也是呆滞贷款困难的诱因.
3. 5 小结
企业调查中关于企业信贷资金需求的信息分析表明,导致企业对信贷资金需求的因素很多,其中流动资金短缺,需要向固定资产进一步投资,企业创办时初始投资大耗尽自有资金等因素值得注意. 在县级水平上,行社贷款的可获得性安徽为43%,江苏为46%.尽管江苏企业较多,信贷资金的竞争更激烈,但行社贷款可获得性基本上与安徽差不多,甚至还略高于安徽.大体上看,农村企业中只有不到50%的企业可以获得正规部门提供的融资服务.
表 14 发生贷款困难的原因
R1 R2 R3 R4 R5
企业数 51 17 26 31 35
有行社贷款的企业 40 13 22 25 28
无行社贷款的企业 11 4 4 6 7
代码: R1 – 行社惜贷 R2 – 企业严重拖欠贷款
R3 – 部分企业逃废债务,企业的整体信誉度下降
R4 – 贷款竞争激烈,贷款需求大于供给 R5 其他原因
安徽的企业从非正式渠道借取企业发展所必须的资金,亲戚/朋友是主要来源.但从借款总额和非正式借贷发生的频率看,这类融资方式在调查地区并不十分普遍.
样本企业无论是否信贷资金的获得者,都对贷款利率不敏感,普遍的看法是现行利率是合理,可接受的.这说明,利率市场化有较大空间.一方面可以通过提高存款利率增加信贷资金规模从而满足农村企业对信贷资金的需求;另一方面通过提高贷款利率,增加资金使用成本,也可以抑制,调节一部分过旺的信贷资金需求,使信贷资金向真正有潜力,赢利前景好的企业供给,提高信贷资金的资源配置效率.
企业与特定银行及其职工间的关系资源是企业决定选择那个金融机构贷款的最重要的因素.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由于金融部门贷款决策更为审慎,在贷款条件(抵押等)方面也更为苛刻,因而90%以上的安徽样本企业认为,1997年到调查时点三年多来获得贷款变的更加困难了.
4 农村金融部门的贷款供给
4. 1 为农村企业提供信贷服务的金融部门
表 8 指出,调查前一年间,安徽样本企业有27个从农村信用社,22个企业从农业银行获得过贷款,这意味着信用社和农行作为向农村提供金融服务的主力军地位还在这里继续.另外还有10个农村企业从其他商业银行获得过贷款.
进一步从过去三年贷款总量来分析,农业银行在这一地区充当最为重要的信贷供给者的角色.6 调查前三年农业银行共向39个企业发放了460笔贷款,贷款总额达1.32亿元,提供的贷款量站同期样本企业总共获得贷款的近 46%.信用社的贷款更为分散,向50个企业366次发放贷款8160万元.见表15.
4. 2 影响金融机构贷款决策的主要因素
4. 2. 1 总资产
企业总资产是金融机构贷款决策的主要参考因子.从表16中可以发现,那些拥有行社贷款的企业总资产要远大于非贷款企业,并且这种状况在安徽,江苏两省基本一致.在江苏贷款企业的平均总资产是非贷款企业的两倍,安徽样本企业的这一比例略低一些(1.19倍).
不仅是企业总资产,人均资产状况同样影响贷款决策.在江苏贷款企业人均资产比非贷款企业多25%(11.39万 对 9.09万).类似地,安徽贷款企业人均资产比非贷款企业多19%(8.12万 对6.78 万).
表15 安徽样本企业前三年行社贷款来源 (单位: 万元,个)
金融机构类型 指标 数量
贷款总量 28762(100%) 行社总体
贷款企业数 72
贷款发放频率 366
贷款总量 8160(28.37%)
信用社
贷款企业数 50
贷款发放频率 460
贷款总量 13217(45.95%)
农业银行
贷款企业数 39
贷款发放频率 66
贷款总量 7385(25.68%)
其他商业银行
贷款企业数 13
表16 资产,人均资产及负债率对贷款可获得性的影响 (单位: 万元, %)
总资产 负债率 2000年底企业职工人数人均总资产 样本数
全样本平均(J1) 1506.6369.14149.2010.14 96
贷款企业 (J2) 2200.0170.04217.7711.38 44
非贷款企业(J3) 919.9368.3891.179.09 52
江
苏
(J4)=(J2)/(J3) 2.391.022.391.25
全样本平均(A1) 793.8546.24120.287.47 99
贷款企业(A2) 858.5250.21135.748.12 43
非贷款企业(A3) 744.1943.19108.416.78 56
安
徽
(A4)=(A2)/(A3) 1.151.161.251.19
表17 产出,人均产出对贷款可获得性的重要性 (单位:万元,万元/人均)
总产出 人均总产出 样本数
全样本平均(J1) 2051.9611.07 98
贷款企业 (J2) 3500.4012.73 44
非贷款企业(J3) 871.769.72 54
江 苏
(J4)=(J2)/(J3) 4.021.31
全样本平均(A1) 1049.5313.51 95
贷款企业(A2) 1111.6820.55 42
非贷款企业(A3) 1000.287.94 53
安 徽
(A4)=(A2)/(A3) 1.112.59
4.2.2 总产出和劳动生产率
总产出和人均产出是行,社贷款决策的另一个重要依据.从表 17 可以看出,在江苏 ,贷款企业产出水平大大高于非贷款企业,前者是后者的4倍以上 (3500万元对 871.76万元).在安徽,这个差别没有江苏的大,但也相差1.1倍.
就人均产出而言,江苏贷款企业人均产出高出非贷款企业1.31倍 (12.73 万元/人对 9.72万元/人),安徽是2.59倍 (20.55万元/人对7.94万元/人).
与总资产和人均资产一样,贷款是产出和人均产出的结果还是原因,解释时需要小心谨慎.
4.2.3 负债率
负债经营在两个调查省都很普遍.从两地的调查情况看,金融部门在向农村企业发放贷款时并不太重视企业的负债状况.表16表明,在这两个省,贷款企业的负债率普遍高于非贷款企业,江苏贷款企业的负债率是非贷款企业的 1.12 倍,安徽是 1.16 倍.金融部门发放贷款时不关心客户的负债情况有点令人奇怪,这可能与农村企业普遍存在的债务循环有关(及以债还债).当然贷款企业较高的负债率也许是因为其拥有贷款的一个结果,这可以从后边分析的企业债务中银行贷款所占比例较高得到印证.
无法从江苏的企业调查数据得到该省样本企业的负债结构.从安徽的情况看(表18),有9个样本企业没有任何负债,其余90个企业(其中42个企业在调查前1年内获得过银行贷款,48个企业没有贷过款)在负债经营,负债包括行社贷款,非正规借款,应付款,其他债务等负债,其中行社贷款平均占各类债务总和的58.2%.进一步分析还可以发现,调查前三年有过贷款的企业的负债中行社贷款占各种债务的比例更高一些. 另外,由于普遍存在负债经营的状况,金融部门也不得不与负债经营的企业打交道.
4.2.4 贷款企业的所有制类型
在乡镇企业发展的早期,由于地方政府的干预,金融部门通常给予乡村集体企业贷款照顾.随着银行商业化和集体企业产权改革,这种状况正在改变.总体上看,在调查的两个省,金融部门在贷款决策时均不再考虑企业的所有制类型,也不给予任何特定类型的企业以贷款优先权.
表18 安徽样本企业的负债结构 (单位: %)
行社贷款非正规借款应付款其他 合计
负债经营企业合计 (90) 58.210.018.713.1 100
过去三年贷款企业(68) 60.510.818.89.9 100
过去三年无贷款企业(22) 51.17.818.422.7 100
调查前一年有贷款的企业(42) 59.77.325.67.4 100
调查前一年无贷款的企业(48) 57.012.412.618.0 100
注:括号中的数字为这类企业的样本数.负债经营发生率为90.9% (90*100/99=90.9%).
安徽企业改制在在调查时落后于江苏(因为大多数为新办企业,集体企业数量不大,没有改革的压力).安徽样本企业中有19个集体企业,调查前一年只有8个(占集体企业的42.1%)获得过贷款,获得贷款的企业比例大致与其他类型的企业差不多(个体私营企业为43.8%,股份合作制企业为36%,全部样本企业平均为43.4%).表19说明各类企业开始在相对公平的金融市场上竞争,金融部门在90年代前期商业化后出于贷款安全的需要,仅仅根据企业的经营绩效来选择贷款对象.表19还显示,合资企业获得贷款的比例高出平均近30个百分点.这可能一方面与这类企业的样本总量少有一定的统计误差有关,但同时可能也与合资企业由于其拥有较高的技术水平,适宜的生产结构,较强的企业竞争力从而赢利前景好有关.
表19 安徽不同所有制企业获得贷款的情况
所有制类型 企业数 其中:有贷款企业数%
乡村集体企业 19842.1
股份合作制企业 25936.0
个体私营企业 482143.8
合资企业 7571.4
全部样本企业 994343.4
4.3 贷款配给和筛选
在安徽的企业调查中有这样的调查项目,即"您是否有过贷款申请被行社拒绝的经历 ".共80家企业回答了这个问题.表20 是对其回答的统计分析结构,从中发现有 66个企业有过这样的经历.有意义的是,在过去三年内没有获得过任何贷款的27个企业中有 20 个企业 曾经贷款失败.即使在那些有过贷款的 66 个企业中也有 50 个曾经被行社拒绝过贷款要求.这意味着严格的贷款筛选和信贷配给由于当地贷款需求旺盛和贷款资金规模有限,在无法通过利率调节信贷供给的情况下大量地发生.
表20 企业是否被行社拒绝过贷款申请
样本数量 被拒绝过 没被拒绝过
所有回答企业数 80 66 14
其中:有过贷款的企业数 60 50 10
没有过贷款的企业数 20 16 4
4.4 风险规避和交易费用
金融系统正在采取各种方式规避贷款风险,上面提到的行社发放贷款时要看企业的资产状况,经营状况,要求提供低压品等措施都是风险规避的重要体现.即使如此,银行还采取其他更多的措施来防范风险.
在安徽样本企业与金融机构的距离非常近.10 尽管如此,为了克服银企之间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贷款时企业经理人员还要频繁地跑到金融机构提供各种信息和报表,同时行社信贷员在正式发放贷款前也要多次去企业实地调查,证实相关信息.根据安徽72个在过去三年内获得过贷款的企业提供的数据分析,发现,对于每一笔贷款企业经理人员平均要往银行跑5.21次,相应地,行社信贷员也要去企业2次以上(平均2.07次).这种频繁的互访虽然看得见的交易费用(如交通费,餐费等)由于距离较近并不大,但若将寻租等看不见的交易费用算在内的话,实际上这种贷款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双方的交易费用.
4.5 小结
运用从企业问卷调查所获得的有关信息,这一部分我们从信贷供给的角度对企业融资状况进行了分析.我们发现,正象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信用社和农行仍是农村企业的主要信贷供给者.在安徽行社之间的信贷分工似乎开始出现,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这种现象在安徽是否普遍.企业总资产,人均资产,总产出和人均产出,即企业经营好坏已逐渐成为行社贷款决策的主要参考,传统的如企业所有制类型等在决定企业是否能获得贷款中已变得不重要.另外,企业是否负债及其负债率大小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并不影响企业的信贷资金可获得性.由于信贷资金需求旺盛,超过信贷资金供给能力,贷款竞争激烈,信贷配给普遍存在.此外,金融部门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保证信贷安全,但这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交易双方的交易费用.
5.研究结论及政策含义
本文援用安徽和江苏农村企业问卷调查资料,对世纪之交的中国农村企业融资的若干状况和特征进行了初步分析和揭示.值得指出的是,两个调查时间相差了将近一年,在对两地的状况进行对比分析时需要注意.好在这一年间并没有关于农村金融政策的重大举措出台,金融环境也没有发生重大变化,相信有关比较不会存在重大偏差.
本文统计分析发现,用"一个企业一票"的原则来衡量农村企业对信贷资金的可获得性似乎并不差,平均40%以上的农村企业可以从金融部门获得一定数量的贷款,在江苏这一比例还要更高一些.这意味着对普遍认为的农村企业贷款难可能还需要进行更加深入的分析.当然上述对农村企业信贷资金可获得性的方法具有明显的缺陷.例如,农村企业是否能够按时获得贷款以应付稍纵即逝的市场机会企业是否能够获得他们实际需要的贷款等无法通过上述方法检验出来.但有许多企业的贷款申请被拒绝足以说明尽管企业有不错的信贷资金可获得性,但贷款难无疑是实际存在的现象.显然,按企业实际需要衡量的贷款可获得性要远比用上述方式测得的小得多.
农村中小企业在创造就业机会,增加农民收入,促进国民经济增长等方面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本文的分析说明,农村企业蕴涵着较大的投资热情和积极性,投资诱导出对信贷资金的巨大需求.对于企业来说,他们能够接受比目前人为制定的贷款利率高的多的利率水平,对企业而言,资金可获得性远比利率的高低重要得多.
总体上看,目前的农村金融体制和现有的金融系统不能充分,有效地满足农村企业的融资服务,这既有金融体系本身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由于城市偏向的宏观经济政策所导致.需要从这两个方面采取措施,帮助农村企业解决好融资困难,使其更好地为解决"三农"问题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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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中国农村经济》200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