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夫卡城堡的垮塌

    安德烈·洛莎克 著 吴万伟 译

     

    正如瑞典宜家公司(IKEA)试图在俄国确立一种经营模式时发现的那样,你根本无法和荒谬讲道理。体制性腐败已经失去控制,卡夫卡城堡终于垮塌了。安德烈·洛莎克说,这是好消息,因为俄国人,普通俄国人已经不再害怕了,现在他们只有愤怒。

     

    荒诞盛行,可以吗?

     

    “我们来到世界上就是要让卡夫卡变成现实”的说法自苏维埃时代以来就一直非常有名。我们自童年时代就浸泡在荒诞中,我们还没有学会区分管理它的任何规则。我们在镜子的另一面,但企图发挥作用,弄清楚需要采取什么行动,为我们自己建功立业。

     

    当欧洲人第一次到俄国来的时候,他们把乏味的理性主义用在新环境中,企图在这里发现自己非常熟悉的逻辑。我记得来自莫斯科建筑保护协会(MAPS本身就非常荒谬的机构)的英国人在讨论18世纪的府邸被拆掉的事,因为要在这个地方建造伪巴洛克式的餐馆“图兰朵”(Turandot)。他们连续不断地说“这太荒谬了,荒谬之极。”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最后习惯于这里的一切,有些人甚至开始遵守透过镜子观察的法则,先分发馅饼,然后再切开。

     

    在此背景下,宜家公司的俄国分公司遭遇的事就非常说明问题了。从一开始,公司就宣布即使在俄国它也要坚持建立在新教徒工作伦理和无可辩驳的逻辑基础上的明确的瑞典法则。结果,希姆基Khimki)的官员就在该公司第一家莫斯科商店开张之前切断电源。他们这样做没有实际的理由,不过就是因为看不惯它过分严格的原则想让公司吃点苦头。等到公司新店在彼得堡开张时,瑞典人已经知道他们必须为俄国的每个分店配备发电机,以防不测。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聪明。从那时起,瑞典人在俄国开店时就尽可能减少对地方当局的依赖。公司董事会成员克里斯特·托德森(Krister Tordson)说,“我们很高兴自己解决了问题。租用发电机比伸着脖子让人家套绞索更好。”

     

    瑞典人取得的胜利和进展在萨马拉Samara)却遭遇可悲的失败,你可以说这是另一场波尔塔瓦战役(Poltava)(1709年瑞典人被彼得大帝打败)。他们的商店是3年前就建好了,但开张日期已经被推迟了9次之多。该公司在全世界开了230家店面,但就不能战胜萨马拉官员的无情和贪婪。这些官员最后的挑刺是大楼的防飓风设施不达标。瑞典人根本就搞不到飓风给伏尔加河左岸带来破坏的任何信息,因而非常生气。宜家公司富于传奇色彩的创始人英瓦尔·坎普拉德Ingvar Kamprad)宣称要缩减在俄国的投资。但地方官员不大可能对这种小事惊慌失措。毕竟,他们的行为不是受狭隘的个人利益支配的,而是在支持荒谬体制的正常运作。

     

    另一个更大的打击几个月后向英瓦尔·坎普拉德(福布斯杂志富豪排行榜的第五位)袭来。结果显示,该公司为使用发电机多支付了2亿美元,这是宜家公司的招牌发明,实际上抵消了它过去几年在东欧的所有店面的利润总和。瑞典人把自己看作是砍掉腐败蛟龙头颅的兰斯洛特爵士Sir Lancelots亚瑟王圆桌武士中的第一勇士---译注),但他们忘记了通过镜子规则,很快在原来的位置上又能长出另一颗头颅。法庭调查显示,负责租用发电机的俄国雇员接受出租公司的回扣,大幅度提高了租金。宜家公司撕毁了与该公司的租用合同,被俄国法院以违反合同罪罚款五百万欧元。一头雾水的克里斯特·托德森说“我们遇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怪事”。

     

    但这还不是对83岁的坎普拉德的信仰的最后打击。几周前,瑞典通俗报纸报道该公司的俄国和东欧区经理,本来以公开批评俄国腐败而闻名的帕尔·考夫曼(Per Kaufman)一直对其承包商给地方官员行贿一事置若罔闻。当有人告诉他这件事时,这位老人一下子崩溃了,证人说他像孩子一样哭了。当然,坎普拉德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下令立即将为他服务20年的亲密助手考夫曼开除。这实际上等于这个大理石般坚强的老人签署了投降书。这或许是他人生的第一遭。瑞典人一直在重复卡夫卡《城堡》中调查员K的错误,一直试图用理性的力量去战胜荒谬,这注定是徒劳的。理性的可能性受到限制,而荒诞则不受任何限制。笔者犯了同样的错误,去年夏天在纪念波尔塔瓦战役300周年的专栏中指出宜家公司赢得了胜利,看来我过分乐观了。实际上,胜利者是卡夫卡。

     

    操作系统

     

    腐败是非理性的:它的存在本身对国家都是致命的。这让它成为荒诞世界的理想伴侣,成为其操作系统。你无需了解它是如何运行的,但凡一个白痴都能掌握它非常方便的功能。只要按一下按钮,结果就出来了。在这样的国家生活依靠的不是理性。如果你依靠理性,任何熟悉俄国互联网信息布告牌的人很快就开始像服了迷幻药似的糟糕旅行。你会经历雪崩一样的负面情绪:恐惧、惊慌、震惊、愤怒。尽管你企图寻找逻辑,但你不可能找到因果联系:

     

    “国有银行斯拉夫石油银行(VTB)经理采用欺骗手段侵吞国家和股东数亿美元,一人已经被开除。”

     

    “声名狼藉的‘假冒商品大王’特尔曼·伊斯梅洛夫Telman Ismailov)返回俄国。他是通过车臣总统卡德罗夫Kadyrov)进来的。”莫斯科郊外正在建设一个新的切尔基佐夫斯基(最近的丑闻所在地切尔基佐夫斯基市场(Cherkizovsky market)。”

     

    “在缺乏法律确定的罪行情况下,俄国特种部队空降兵(VDV)指挥官弗拉基米尔·莎曼诺夫(Vladimir Shamanov)将军不会被起诉。这位将军企图干涉警方针对其女婿的调查工作,此人是国际通缉犯名单上绰号为巨石(Boulder)的犯罪团伙的头目。这位将军调动两个空降兵特战分遣队来对付警方。莎曼诺夫解释说,这个案件已经终结是因为他自己后来取消了抓捕调查官的命令。”

     

    这样的报道有数千起。有可能所有这些报道都是一个人编辑的,来自1920年代俄国荒诞派的《奥贝雷克》(Oberiuty)的上年纪作家。这种信息流产生的昏睡状态的感受被奥威尔在更高层次的演讲中的矛盾修辞法所强化:“保守的现代化”、“独裁的民主”、“议会不是讨论的地方”等。这种矛盾强行进入我们的意识深处,加剧我们的迷茫感和存在的失重状态,使我们轻易接受上面最荒诞和最矛盾的信息。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在听到“统一俄罗斯党”获得102%的选票时没有人感到吃惊的原因。在自由民主党主席称号在过去20年一直被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Vladimir Zhirinovsky(俄国自由民主党领导人)占据的时候,还有谁会感到吃惊呢?另一个典型的荒诞派政客是环保主义者奥勒根·米特沃尔Oleg Mitvol),他的行动简直就是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英国作家,著有童话故事《爱丽丝漫游仙境》---译注)精神的一系列矛盾。最邪恶的矛盾是“法律执行部”这个术语。它们是有组织的犯罪。美国商人威廉(比尔)·布劳德(William (Bill) Browder)在YouTube的视频信息的开头是“这可以称为卡夫卡故事”。几年前,内务部调查委员会的三名调查官从国家预算中私吞了2亿美元。他们得到了几家公司的协助,这些公司非法掠夺了美国人的财产,而这个美国人被拒绝入境俄国。他聘用了律师塞尔基·马尼次基Sergei Magnitsky)向法院起诉受到诈骗。《新时代周刊》报道了另外一对调查官是如何用600万美元的贿赂把马尼次基投入监狱的。他被非法拘禁了一年,在孤独的囚禁中郁郁而死。这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监狱长被解职。在西方非常出名的布劳德在英国广播公司国际节目《针锋相对》(Hard Talk)上说“我建议谁也不要去俄国进行调查”,许多有钱人可能赞同他的说法。把马尼次基抓起来的两个调查官现在仍然在为国家利益服务呢。记者奥尔加·罗曼诺娃Olga Romanova)告诉《新时代周刊》说被委托处理她丈夫阿列克谢·科兹洛夫Alexei Kozlov)案的也正是这两个人。按照罗曼诺娃的说法,其中一个官员(女性)要求记者交1500美元以保证不把她丈夫带走。她丈夫被判处8年徒刑,实际上就在总统呼吁停止恐吓企业的同一天。

     

    合同背后的那个人也应该提一提,虽然不直接提出。他是个参议员,这里最好不说出他的名字。做这事的人现在已经位于地下六英尺(死亡)或者在监牢里了。但是,我们回头再说从国家预算,也就是你我身上盗窃2亿美元的官员,他被认为是马尼次基案的出纳员。他们是俄国风格的绝对硬汉,这些人像俄罗斯民间英雄三人一伙绝不是什么都不图。《精神》(Ogonyok)杂志提醒我们4年前的一起敲诈案中就提到这三个人(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敲诈总额是两千万美元,商人被绑架,他的妻子和孩子受到威胁。这是典型案例。在一次特别的行动中这个商人被释放。他说看守他的犯罪分子把老板描述为“总统办公厅的鞭子,有权接受任何数量的贿赂”。该案很快被压制,被释放的商人又被抓进监狱,这间接证实了看守的话。上星期,《韦多莫斯提商业日报》(Vedomosti)刊登消息,这密不可分的三人集团已经被提拔进入内务部调查委员会。如果他们被称为“俄罗斯的鞭子”,我一点都不会感到吃惊。

     

    这已经不仅仅是荒谬,而且像真正严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旅行。但是,不管看起来多么怪异,能够拯救这个国家(不敢肯定政府)的是警察道德堕落的极限。在此,荒谬(违背常识的东西)达到了关键点,已经变成彻头彻尾的不理性,即疯子。

     

    政府和人民

     

    高级警官丹尼斯·耶夫斯约科夫(Denis Yevsyukov)少校实施的屠杀就是这样一个转折点。在超市里对手无寸铁的顾客扫射不仅违背常识,而且是彻底地放弃常识,这是百分之百地精神分裂症,这是它特别令人恐怖的原因。就好像是对命令“开火”的反应,堕落的消极状态开始变得积极起来,他们发动了针对俄罗斯人民的真正的战争。现在我们每天都听到公职人员杀人、抢劫、强奸、开车轧人的消息。从我个人来说,典范来自法院的声明“接着对地方警察部前刑事侦缉队CID)警官罗曼·波将金(Roman Potemkin)进行了审讯,他参与了逮捕丹尼斯·耶夫斯约科夫的活动。证人戴着手铐被带上法庭,因为他本人自10月份以来一直因为敲诈案接受调查”。这实际上就是执法体系的崩溃。

     

    正如经常发生的那样,丹尼斯·耶夫斯约科夫个人的疯狂包含了社会过程的内在逻辑。这个体系应该进入了弹道。健康国家的武装力量,正如列宁一直强调的那样,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上面命令的专政机器。因为机器没有头脑也不应该有头脑,命令不可能天天有,他们的日常生活就受到机构和规则的严格管理。在任何一个国家,这些类似于伊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机器人技术法则:第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不得在人类受到伤害时袖手旁观;第二、在不违反第一法则的前提下,机器人必须绝对服从人类给予的任何命令。当主人的命令明显违反机器人技术法则时,机器就开始出现故障。存在短暂的噼啪声,此后,两百多万的功能失常的机器人警察开始对全体国民实行恐怖统治。那些少数把《2001太空漫游》看完的人将记得这个两重性如何因为嗜血成性的智能计算机HAL-9000而悲哀地终结了。机器开始杀人,不得不把它摧毁。

     

    非常奇怪的是,难道统治精英真的相信法律可以被选择性地破坏吗?当国家的某些代表破坏一切的时候,集体劫掠、敲诈勒索、大肆破坏,其他人(像绝对的白痴)还会诚实地遵守社会协议的义务吗?已经从虚伪变为疯狂的行为已经通过国家机器从上渗透到下,毒害了中下层所有人的思想。我们当今的警察就是坏中尉组成的庞大群体,能够在任何时刻转变成杀人的坏少校。

     

    碰巧的是,耶夫基尼·契克伐金(Yevgeni Chichvarkin)(俄罗斯最大的手机零售商(Yevroset)公司的创始人)的博客令人信服地描述了耶夫斯约科夫少校最后是如何疯掉的。在屠杀事件前夕,耶夫斯约科夫负责的察里津诺Tsaritsyno)地方警察局实际上遭到来自K调查委员会调查官的包围。那些人就是曾经没收大量交货的手机然后再非法出售的同一群人。他们被抓住了,现在到了报复的时候。这些调查员来警察局收集涉及到(Yevroset)雇员安德烈·弗拉斯金(Andrei Vlaskin)案的协议文件。他们试图强迫地方警察局人员承认他们在办的弗拉斯金案得到了契克伐金的命令。耶夫斯约科夫受到强大压力。接着,在那个不幸的夜晚,有人按了门铃。上校怒不可遏,开始两眼盯着天空发呆。接着他对鲜花喃喃自语,然后穿上外套,拿上枪离开了。接着是短暂的枪声,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民和政府

    当荒谬变成疯狂,这个体制就启动了自我毁灭的命令。从外面坚不可摧的城堡开始从内部垮塌。两只雄鹰各自咬住对方的头,只有羽毛在乱飞。但非常奇怪的是,政府的熵越强大,一切东西分崩离析的速度就越快,它的呼吸就越容易,就好像空气更多了一样。我觉得社会已经失掉了恐惧:人们看到了政府控制自己的无能,认为这是政府虚弱的表现。这样的国家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实行统治。体制内疯狂的动物撕咬已经把人们从催眠状态中惊醒。恐惧和冷漠已经被愤怒所取代。

     

    19世纪无政府主义者米哈伊尔·巴枯宁Mikhail Bakunin)写到,“没有什么比下命令的习惯对个人道德产生的危害更大的了。”权力令人堕落时,人们渴望超越权力,用尊严反对玩世不恭,用沉着和人性对付道德堕落。自由意志论哲学家默里·布克金Murray Bookchin)称这是“社会的有机复兴”。这个过程的开端已经显现。从前,人们只是在推土机开到家门口时才去抗议,现在人们代表相互的利益开始干预,表达抗议已经成为普遍的潮流。两个星期前,喝醉了的警察驾驶梅赛德斯轿车在公交车站撞到了一个妇女,这是已经失掉理性的公职人员常见的突发行为之一。公权力的这些代表的行为如何呢?开车的警察一句话不说,坐在他旁边的穿制服者从车里跳出来,跑掉了。接着喊来了巴斯马尼(Basmanny)区警察局的同事。他们和交通警察试图把整个事掩盖起来。人们是怎么做的呢?

     

    碰巧目睹事故的三个上年纪的银行经理首先给予妇女紧急救助,并叫来了救护车。当他们看到警察取下自己的车牌,他们给媒体打电话。只是因为记者的报道给闹大了,检查机关才知道了这起事故。随后出现了轩然大波。一些头目被撤职,就好像新的头目不会像从前的人一样。但这是对体制的小小胜利。

     

    现在网络上充满了列宁格勒大街轿车事故的跟帖。人们在寻找证人,以便证明石油富豪是交通警察的同伙,试图把可怕事故的责任推在受害者身上。就在第二天(音乐视频节目(Noize MC)写了一首充满愤怒的歌曲“梅赛德斯S666”支持抗议活动。它确实起到作用:证人出现了。就像去年5月当电脑编程员阿列克谢·萨姆(Alexei Shumm)在博客写作网站(LiveJournal)上找到了他妻子死亡的证人一样。她也是被撞倒的,是在斯巴鲁(Subaru)的人行横道上被警官撞倒的。她已经有了6个月的身孕,司机撞人后逃逸。警察根本没有停下来。一个月前,一个喝醉了的警察局调查员在斑马线上撞倒并撞死了一位妇女,他试图逃跑。过了些天他被给予缓期徒刑。政府的疯狂只有在其公民的批评能力被唤醒后才能遭到抵制。只有那时,像电影《飞越疯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中的麦克莫菲(Macmurphy)一样,人们才能没有良心不安地说“啊,我尝试了。”什么素质的人只配得到什么素质的政府是令人作呕的谎言。在面临巨大困难的时候,淳朴的人(那些没有被下命令习惯毒害的人)不会像狗咬狗的方式那样做出反应,而是会伸出援助之手。一个人离权力越远,他就越可能是个好人。我自己亲眼目睹了革命前伐木工人在乌拉尔边缘山区建立的村庄。这些村庄与现代文明的唯一联系是这个县的单轨铁路。5年前当局决定拆掉村庄和铁路。在森林里出生和长大的人们被分配了在该区域中心的郊区高层住宅的公寓房。刚开始火车不再到那里去,所以食品和养老金无法送达。村里有些人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钱了。他们自己烤面包,养牛,在打猎的季节打猎,他们只想一件事:政府不要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当他们的电力被掐断后,他们使用当地破旧的材料在河边建起了水力发电站。我曾经多次到这些村子里参观,总体上,整体衰落的迹象令人担忧,但生活在这些自治的森林村庄里的人们完全不同。男人们非常强悍,他们的孩子长大后决心死在出生地。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他们的妻子仍然保持整洁和优雅。这里家家户户不用锁门,因为多年来这里都没有发生过盗窃事件。人们乘坐有轨机动车---“明斯克”摩托车和马车的混合体在狭窄的标准铁路上从一个村庄转移到另一个村庄,这种铁路线有异国风味同时也非常危险。有人不无自豪地告诉我其中一个人处于缓刑中。因为地方当局的代表曾来接收铁路,他开枪警告,然后就朝这个人的脚开枪。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这个人摸着他的双管猎枪说,“如果再来干涉,就让他们尝尝厉害。我们都是猎人,我们都有枪,都有持枪证。我们会像追赶兔子一样把他们撵到针叶林地区。”这些人活得有尊严。你在城市里看不到这种人。

     

    一旦专政机器不再激发人们的恐惧,俄国人和政府长久以来存在的敌意就死灰复燃。哲学家尼古拉·别尔嘉耶夫Nikolai Berdyaev)写到“俄国是世界上最难管理的国家。无政府主义是俄罗斯民族精神的体现,一直是我们左右两派极端主义者的基本组成部分。斯拉夫文化优越论者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巴枯宁、克鲁泡特金(Kropotkin)或托尔斯泰一样都是无政府主义者。”历史已经证明所有帝国主义者和俄罗斯专制的支持者都是淳朴国民的敌人。我们有正好相反的利益:“政府越强大,人民越弱小。”瓦西里·克罗契夫斯基Vasily Klyuchevsky)提出的这个颠倒的依赖性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在青少年中非常流行的俄罗斯朋克摇滚乐队Lumen)唱起了这首歌“我非常热爱祖国,但我仇恨政府”。这首歌的爱好者说“百唱不厌”。你无法用比这更好的方法表达这种思想了。

     

    最有趣的是政府公职人员在心底里也反对政府。如果你和任何一个警察或者公务员私下交流,你就会发现只有无政府主义者才有的种种不满、幻灭、和雅各宾主义。生活的主人,那些统治精英或许在考虑国家的繁荣,但这不是他们最优先的选择。因为他们隐藏在爱国高调背后的是维持荒诞性的日常运行。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将逃往法国旅游名城安提贝(Antibes)或西班牙避暑胜地马尔贝拉Marbella)。很明显,总理的女儿们生活在德国或者瑞士。不管她们在哪里,肯定不在俄国。毕竟,他不是自己孩子的敌人。

     

    译自:Kafka’s Castle is collapsing by Andrei Loshak

    http://lawandorderinrussia.org/2010/openspace-ru-kafka%E2%80%99s-castle-is-collapsing/

     

  • 责任编辑: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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