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不应该这样批判张春桥

     

        张春桥作为在中国当代史上臭名昭著的“四人帮”的重要成员,已经牢牢地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文革”时期,“四人帮”所支持的造反派常用的一句口号是,对他们的批斗对象要“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但造化弄人,“四人帮”自己却终于被无情地踏上了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但尽管如此,“四人帮”作为个体的人,仍然应该享有他们的人格尊严,我们在批判他们的时候,仍应该遵守基本的事实,而不能沿用他们曾经对付“专政对象”的手法,进行歪曲事实或无限上纲的批判。日前翻阅《炎黄春秋》杂志今年第二期,上面载有一篇曾彦修口述的《才德反差巨大的康生》,其中有这样一段讲述:

        大约1980年或1981年夏天,我得到一张到故宫内某处秘密参观的票,我去了,地址似乎是故宫东北部一个较小的院落,很旧。整个下午参观的人大概只有二三十个,由一女专家介绍。女专家说,今天是看“四人帮”个人盗窃的国家文物。女专家的介绍很详细,说被盗窃的文物,就是直接从故宫调出的,数量质量均以康生为第一,陈伯达为第二,江青为第三,姚文元为第四,张春桥没有。

        作者把康生、陈伯达两人归到“四人帮”之中,这自然不合事实。但鉴于他们与“四人帮”是一丘之貉,这样的归类虽然有错但并无大碍。但下面作者针对张春桥所发的议论却让人看不下去了。作者说:

        这里面没有一件张春桥盗窃的东西,这说明张春桥头脑里只有整人害人的坏脑筋,他什么文化也顾不得要了。

        曾彦修说的这种话,这叫什么逻辑?按照这种逻辑,张春桥没有盗窃文物,反而成了他的一个罪过。那么,我们今天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没有文化,是不是都应该去故宫偷点东西?张春桥已是故人,他已化成一缕轻烟,随便我们活着的人给他脸上涂抹什么颜色,他都已经没有办法辩驳了。但是,如果活着的人因此而信口开河,只怕是让他在九泉之下也要齿冷。

        曾彦修的这种混账逻辑曾经在“文革”以及“文革”前的反右派等运动中大行其道,那种大批判文章的蛮横无理,中国的每一个过来人都应该记忆犹新。在这种逻辑之下,被批判的人横竖都是错,想必曾彦修自己也没有少吃过这种有口难辩的苦头。但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他自己运用起这样的工具来,居然也很娴熟。由此可见,张春桥之类的人出现在中国的政治土壤中,实在是有其来源的。来源在哪里?来源就在曾彦修这种貌似掌握了真理、可以枉顾事实,枉顾常识随意给人扣帽子、打棍子的人那里。曾彦修曾经长期担任人民出版社的社长,以“严秀”之名写过不少反修防修的战斗檄文,看来,他与张春桥的区别就在于他在盛年时期错过了毛泽东的赏识,没有能够得到像张春桥那样的至高地位,如果历史给他这种机会,按他的这种思维逻辑,只怕是要比张春桥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在这里无意为张春桥作什么辩解。但是,即使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也有他的尊严。我至死也不相信张春桥在他担任高官期间,没有做过一件有益于人民的事,就像我至死也不相信那些得到了至高荣誉的高官,在他们一生中没有做过一件损害人民利益的事,这是一样的道理。每一个人都是复杂的多面体,如果对张春桥这样一个已经盖棺论定的人可以不顾事实信口雌黄,其品质实在好不到哪里去。曾彦修说的这番话,与我们经常见到的“歪理十八条”的街头小流氓差不多,实在不是一个文人说得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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