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没有超越特定时代的“一般哲学”的存 在,也没有普适古今的一般“哲学原理”。因此“哲学是什么”的问题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人们可以说的只有“哲学不是什么”。哲学不是科学、不是知识,哲 学演变不是进化论的,哲学的评价尺度不是自足的。强调哲学的“有用性”就是要求哲学恢复它对人类行动的积极意义而不再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高级的”精神修 养。哲学的有用性的评价最终根源于特定时代现实生活世界中人的行动的精神需要。哲学家之所以能够成为时代的精神代表,不是因为他的哲学超越了现实的生活世 界而失去了同时代的联系,而是因为他以自己的抽象的哲学理解反映了特定时代的生存主题。
关键词:哲学是什么;哲学不是什么;哲学观
中图分类号:B0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8594(2009)05-0056-04
一、“哲学是什么”: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任何讲哲学的人,包括哲学史上的那些大哲学家,都要首先谈“哲学是什么”的问题,并且都异口同声地说这个问题是最难回答的问题。但是他们又都企 图给出一个标准的、确切的答案。在我看来,这个问题不是“难于回答”,而是“无法回答”。任何企图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无论把哲学说成“是什么”,都不可能 是正确的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一致的、确定的答案。关于这个问题,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导论》中明确讲过:我们“无法想当然地一般地确定哲学 的任务是什么以及该从哲学要求什么。哲学发展的每一个阶段,每一个开端都有自己的法则。人可以说的,只有哲学不是什么,哲学不能是什么。” [1]10-11
“哲学是什么”的问题是一个知识论的问题,这种提问方式是知识论的提问方式。知识论的问题的前提是要求有确定的答案;对问题的回答如果是不确定 的,就不能构成知识的内容。但是,“哲学是什么”的问题却是一个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不同民族、不同时代和不同哲学家都会对此作出不同的回答。之所以这个 问题没有确定的答案,是因为哲学是一门个性化的学问,没有超越时代、超越民族和超越哲学家个人的“一般哲学”。哲学的个性化特征表现为以下三个方面:
1·哲学的个性化特征首先表现为哲学的民族性。哲学属于人文精神。人文精神与科学精神是两种不同的文化精神。科学是没有民族性的,而人文精神都 是有民族性的。哲学总是属于某一特定民族的,没有超越特定民族的“一般哲学”的样本。世界上的三大哲学都是各不相同的:西方哲学近似于科学,它以求知而谈 哲理,以握、甚至征服自然(包括人自身)为首要目的,是一种彻底入世的哲学。印度哲学则近似于宗教。它以出世解脱为其最高追求,具有彻底出世的倾向。中国 哲学则近于艺术,它交融了入世与出的对立,为把握“生命”而求取智慧,因而重视与关心自己的生命,重德,重修身养性的躬身实践并将个人的生命同宇宙之生生 不已的大生命贯通,达至道通为一的圆满境界。印度哲学与西方哲学皆为“有言的系统”,它们皆力求完备、系统地言说不可言说者,因此建构起各种庞大的理论体 系,而中国哲学则主要表现为“无言之境界”,它把“道”当做形而上学的最高的目标,而“道”不是在概念中被把握的东西,而是人们在自己的实际生活中加以体 验、感悟的东西。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正是表达了中国哲学轻知识重境界、轻概念重感悟的基本特征。这表明,哲学都是属于特定民族的特殊哲学,没有超越 特定民族的“一般哲学”。而我们的许多人则忽视了哲学的民族性,一谈哲学,就是西方哲学,特别是西方近代理性主义哲学,并把这种哲学理解为“一般哲学”的 样本,以此去回答“什么是哲学”这一无法回答的问题。
2·哲学的个性化特征的另一个表现是哲学的时代
性。现实存在(而不是想象出来)的哲学都是属于特定时代的特殊哲学。马克思曾说过,“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2]。黑格尔也 说,“哲学是思想中所把握到的时代”,并指出“妄想一种哲学可以超出它那个时代”是愚蠢的[3]。科学没有时代性,因此我们不能说“科学是时代精神的精 华”。哲学则都是属于特定时代的,没有普适古今的一般哲学。哲学始终“在路上”。“在路上”的意思是:它从不停止于某一点上,其价值观、思维方式总处于演 变的过程中。如果说哲学也追求永恒的问题(如存在问题)的话,那么后来的哲学家总是要作出新的、不同于他的先辈们的回答。哲学是过程,说的是没有一种哲学 自身可以是永恒的,意味着我们不能把某一个时代的特殊哲学作为哲学的“标本”、“摸板”并以此去定义哲学。
3·哲学的个性化特征,不仅表现为民族性和时代性,而且表现为“个人性”。正如叔本华所说:“……哲学是一个长有许多脑袋的怪物,每个脑袋都说 着一种不同的语言。”[4]哲学是非常个性化的学说。哲学总是与哲学家不可分离的。因此,有人说,“哲学是要署名的”,就是说,你只要说哲学,你说的就是 某哲学家的哲学:黑格尔哲学、海德格尔哲学……没有什么超越这些哲学家“个人哲学”之上的“一般哲学”。
哲学像艺术品一样都是个人的作品。在这个意义上说,哲学是具有“不可替代性”的。科学具有可替代性,没有牛顿,一定会有另一个什么人代替他发现 力学定律,而哲学家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没有黑格尔、海德格尔,不可能有其他人代替他们写出与他们同样的著作。毕加索也是别人代替不了的,曹雪芹也是其 他人代替不了的。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哲学和文学艺术是个性化的。任何哲学的思想都是属于某个人的思想。尽管这一思想也可能被别人接受,但它仍然是只属于 首先提出这一思想的人的思想。对于知识(科学)来说,我从别人那里获得了知识,我就具有了知识;但是,我获得了别人的思想,不能说我就有了自己的思想。即 使我一字不漏地背下了黑格尔的《哲学全书》,也不能说我有了自己的哲学。不能因为“我同意”了某一哲学家的观点,这一观点就变成了“我的”。德国画家卢卡 斯·克拉那赫(1518年)的名画《春天女神》具有艺术创造的价值,但是,它的赝品就不具有这样的价值。作为具有个性的哲学也是一样。因此,“哲学的生 命”只能存在于个别的哲学家的“特殊哲学”之中。
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哲学就是哲学史。历史是不可重复的,而哲学又是“在思想中把握到的时代”,因而哲学也是不可重复的。哲学就是哲学史,说的 是哲学的历史性。哲学表现为一个历史过程,不存在一般的、永恒的、理想的哲学标本。这就是哲学的“非永恒性”(即“历史性”)。这是从哲学的时代性得出的 结论,也是从哲学的个人性得出的结论。任何哲学都不能超越它的时代,新时代的哲学是一种不同于旧哲学的新哲学。我们可以将整个哲学史设想为一个无结尾的故 事,那么每个哲学家都是在“接着讲”不同阶段的“新故事”。因此,不同时代的哲学家之间都是不可替代的,各有自己特殊地位。在各个哲学家的著作之外找不到 哲学。要学哲学,就是要去读这些哲学家的著作。
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够超越时代、超越民族、超越哲学家个人的“一般哲学”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说哲学没有普适古今中外的“一般哲学原理”。不同时 代、不同民族和不同哲学家个人,对同一个哲学问题的回答都是各不相同的。“哲学是什么”的问题是以“一般哲学”的存在为前提的。既然没有一般哲学和“一般 哲学原理”的存在,那么“哲学是什么”的问题就不是一个“难于回答”的“难问题”,而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我们只能通过理解“哲学不是什么”,去理 解和解释具有个性的不同哲学形态的一般特征,因而我们只能提出“哲学不是什么”的问题。“一般哲学”是个“无”,而不是“有”。因此我们不能采取“有论” 的提问方式,而只能采取“无论”的提问方式。“哲学是什么”和“哲学不是什么”,是两种不同的提问方式;这两种不同的提问方式根源于两种完全不同的哲学 观;对这两个问题的不同理解,必然引导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哲学。
二、哲学不是什么:哲学与科学的区别
哲学不是什么?它不是文学,不是艺术,不是宗教,不是科学,不是技术……哲学有这么多“不是”,为什么单单把“哲学不是科学,不是知识”拿来进 行解析呢?这是因为,在哲学的学习和研究中,很多人总是把哲学等同于科学,等同于知识,并用科学的问题取代哲学问题,用科学思维去理解哲学的问题,导致用 科学取代哲学的后果,严重地危及了哲学的生存。
海德格尔曾经明确指出:“形而上学与哲学根本就不是科学”[5]43。科学给人们提供的是知识。既然哲学不是科学,那么哲学就不是知识。哲学所 言的“知”不同于知识的“知”。海德格尔认为“知”乃为哲学的“思”。就是说,哲学不是知识,而是思想、观念。因此要搞清楚哲学同科学的区别,首先必须搞 清楚“思想”、“观念”同
“知识”的区别。在比较狭义的意义上使用“观念”的概念,观念是决定态度和行动的思想系统,是人们的基本信念(beliefs)。因此可以说哲 学是关于思想和信念的学说。既然基本观念或信念决定着人们的态度和行动,那么它们在本质上便意味着一些价值体系。“所有需要哲学干预的思想问题都是关于价 值体系的问题,或者说,凡是关于价值体系的问题都只能由哲学来判定。哲学的有用性正在于此。”[5]价值观在哲学中是体现在一定的概念体系中的,它决定着 一个时代的文明、文化的价值指向。
哲学不是知识。知识是对外部对象的认知,而哲学则是从主体出发对对象的解释和理解。解释是以价值观为前提的。海德格尔认为:“把某某东西作为某 某东西加以解释,这在本质上是通过‘先有’、‘先见’和‘先把握’来起作用的。解释从来不是对先行给定的东西所作的无前提的把握。”[6]120“先有、 先见和先把握说出了筹划的何所向,而意义就是这个筹划的何所向,从筹划的何所向方面出发,某某东西作为某某东西得到理解。”[6]121解释是以人为中心 和尺度的对对象的意义的解释。它不同于作为知识的认知。“解释”不为人们提供关于对象的具体的客观的信息、答案或知识,而是通过对问题的独特的理解方式提 供对对象的意义的理解和把握。
任何哲学的“解释”都是从某种特定的“立场”出发的。在这里我们必须使用“哲学立场”概念。“哲学立场”就是作为理解和解释的出发点的价值观。 我们也可以把它叫做“思想坐标”。在特定的“思想坐标”的支配下,形成了某种特殊哲学形态的特殊的“解释原则”。不同历史时代的哲学之所以对同一个哲学问 题作出不同的解释,就是因为这些哲学家的哲学立场是不同的。哲学立场是哲学家构建哲学体系的思想坐标,它决定了不同哲学对哲学问题的不同的解答方式,由此 也就形成了不同的思想观念和不同的概念体系。科学是无立场的。真理性的知识的取得,是以主观立场的消解为前提的。也正因为如此,科学才能为人们提供确定的 知识。哲学之所以对任何哲学问题的回答都不能形成一致的、确定的答案,以致形成哲学史上的不同哲学和哲学家之间的“哲学战争”,就是因为任何哲学都是有立 场的。在一定的意义上说,哲学不是“知识学”,而是“问题学”。在哲学中,由于它不能提供确切的、没有争议的答案,因而它的基本问题几乎是不过时、不消失 的,它永远都是问题,如存在问题、人的问题等。哲学问题乃是一些只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方式而没有确定答案的难题。科学也有“问题”,但是,在科学中,一旦 找到了确定的答案,问题便得到了解决,问题也就失去了意义。所谓问题,就是由于没有答案而对对象产生的疑惑。当我们知道了答案之后,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问题就变成知识了。因此,科学提供的是答案(知识)而不是问题。如果科学不提供答案而只是提供问题,它就是毫无用途的,就失去了科学的功能;而如果哲学提 供答案而不提供问题,哲学就成了科学,哲学就失去了哲学的生命,这种哲学就是“伪哲学”。
由“哲学不是科学”、“哲学不是知识”所引申出来的另一个判断,就是:“哲学的历史演变不是进化论的”。哲学也有一个自身的历史演变过程,但哲 学不是“进化”的。进化和发展概念是具有价值含义的概念,是一个包含着某种“价值预设”的概念。进化、发展就是这种确定价值的积累向这种终极价值目标的接 近的变化过程。这个过程是一个“进步”的过程。“后来的总是好于过去的”就是发展和进化概念的最一般的表述。科学史是进化论的。科学的发展意味着一个知识 积累的直线式的发展过程。在认识的广度、深度和精确性等方面,后来的认识总是高于先前的认识,因而也比先前的认识具有更高的真理性价值。因此,科学认识的 过程是一个发展、进化和进步的过程。但是,哲学演变历史却没有价值预设,因而没有一个评价哲学好坏的一般价值标准。这就意味着不是后来的哲学就比先前的 好。很多人把西方近代理性主义哲学看成哲学的理想形态,是高级的哲学,并把它作为哲学的“模范样本”,而把古代哲学说成是萌芽状态的、朴素的哲学,是低级 的哲学。这种观点就是典型的“哲学进化论”观点,是把科学的进化方式移入哲学评价的结果。在这里,人们仍然是把哲学当成了科学。我们经常说某些土著民族的 哲学、文化是如何落后,言外之意就是说我们的文化是比他们的文化更好的高级文化。其实那种被我们说成是低级、落后的哲学文化观念,对那些民族的社会现状来 说就是最好的。如果我们把我们的所谓先进的哲学文化观念强加给他们,对于他们来说就会形成“哲学灾难”。我们经常按照进化论的观念把西方近代哲学的自由、 平等观念看成是最好的哲学文化观念,这仍然是按照科学进化论看哲学。如果把它拿到古代社会去,它就是最不好的观念。因为如果自由、平等的观念统治了古代社 会的话,那么那个社会一天都会不得安宁,社会秩序也无法维持,社会无法运行,“哲学灾难”就将转变为“社会灾难”。绝对权威观念、等级观念这些被现代社会 否定的观念才是古代社会所需要的哲学文化观念。我们认为好的、先进的自由、平等观念,对于古代社会来说就是不好的观念。
三、哲学的价值:有用的哲学与无用的哲学
所谓哲学的价值,就是指哲学的功能。不同的意识形式具有不同的社会功能,也就具有不同的价值。通常人们所说的“哲学的用途”,也就是哲学的功能 或价值。科学属于认知意识,它是人对外部对象的认识。科学的用途就是为人类提供关于对象的知识。哲学属于人文学科,体现的是人文精神。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 表现为两种不同性质的精神指向:科学精神以外部事物为尺度,而人文精神则是以人为中心;科学精神注重理性知识的获得和积累,人文精神追求的是非知识的意向 和
境界;科学追求真实和真理,人文追求价值和美好。因此,作为文化的核心和文明的灵魂的哲学的用途不同于科学的用途。哲学不是对客观对象的认知。 哲学是观念、思想,是人们对对象的理解和解释。哲学提供的不是答案,而是思想和观念、问题和对问题的独特的理解和解释方式、人类生存的价值理想和终极关 怀。这是哲学区别于科学的基本特征。“哲学无用论”的主要依据就是“哲学不能为人们提供具体知识和确定的答案”。这种认识的错误就在于,它是按科学的功能 要求哲学的。哲学本来就不是为人们提供具体知识的,“哲学,尤其是形而上学,若是试图给予实际的信息,就会变成废话”[7]。因此,它只能说明哲学不具有 科学的用途,而不能说明哲学没有哲学的用途。
没有“一般哲学”的存在。任何一种现实存在的哲学都是一定历史时代的产物,都不能够超越它所在的时代,并且是为自己的时代服务的。因此,评价哲 学的用途也不能离开“时代的尺度”。离开具体的时代,仅仅在一般的意义上谈论哲学的用途是毫无意义的。如果以时代尺度去评价哲学的用途,我们就会得出这样 的结论:任何现实存在的哲学,在其自己产生的时代都曾有用过;同样,随着时代的变革,落后于新时代的旧哲学也都会成为无用的哲学。不存在普遍适用于古今的 一般哲学原理,因而也没有在所有时代都有用的哲学。科学有一般原理,如物理学中的力学原理、电磁学原理等。
科学原理具有普遍的适用性,但是哲学没有普适古今的一般原理。如果把哲学看成适用于所有时代的万能的真言,那么,这样的哲学是“彻底无用”的。 因此,我们不能一般地提出“哲学有没有用的问题,我们只能提出“什么样的哲学对于那一个时代来说是有用的”问题。评价哲学的有用性涉及到的另外一个问题, 就是哲学与现实世界的关系问题。哲学虽然不能为我们提供关于具体事物的知识性答案,但不能因此就否定哲学同现实世界的联系。哲学同时代的不可分离性本身就 意味着哲学同特定时代的特定的生活世界的不可分离性。如果哲学同人的现实的生活世界没有联系,那么,哲学同时代也就没有任何联系,因为时代正是因人的生活 世界的变革而区分的。
哲学是离人的物质生活最远的一种意识形式。哲学同人的现实的物质生活的联系是通过其他的精神文化的中介间接发生的。因此,哲学对人的物质生活表 现出一定程度的“独立性”:“经济上落后的国家在哲学上仍然能够演奏第一小提琴:18世纪的法国对英国来说是如此(法国人是以英国哲学为依据的),后来的 德国对英法两国来说也是如此。”[8]704但是,哲学通过各种中介最终都与人的现实生活世界有着不可分离的联系。恩格斯说:“每一个时代的哲学作为分工 的一个特定的领域,都具有它的先驱传给它而它便由此出发的特定的思想材料作为前提。”“但是,不论是在法国或是在德国,哲学和那个时代的普遍的学术繁荣一 样,也是经济高涨的结果。经济发展对这些领域也具有最终的至上权力,这在我看来是确定无疑的,但是这种至上的权利是发生在各该领域本身所规定的条件的范围 以内:例如在哲学中,它是发生在这样一种作用所规定的条件的范围内,这种
作用就是各种经济影响(这些经济影响多半又只是在它的政治等等的外衣下起作用)对先驱所提供的现有哲学材料发生的作用。经济在这里并不重新创造 出任何东西,但是,他决定着现有思想材料的改变和进一步发展的方式,而且多半也是间接决定的,因为对哲学发生最大的直接影响的,是政治的、法律的和道德的 反映。”[8]704因此,仅仅依据哲学自身的逻辑矛盾来解释哲学形态和哲学观念的变革是不够的。哲学形态和哲学观念的变革,当然有哲学内部的原因,但最 终还是根源于人的生存方式的变革。人的生存方式的变革,首先引起时代的价值观的变革;而价值观的变革又必然引起哲学思维方式和解释原则的变革,以至最后使 哲学形态发生根本的变革。
既然一种形态的哲学的产生和演变与人的现实的生活世界相联系,那么,关于“哲学用途”的评价尺度最终也离不开现实生活世界的价值尺度。“可以 说,哲学自身根本不能自己给自己制造问题(那些糟糕的哲学已经制造了太多的精神乌托邦而且比社会乌托邦要荒谬得多)。任何一个有价值的哲学问题都是某一个 具有实际意义的思想领域所产生的问题,这种问题特别之处在于它本来不是一个哲学问题,但由于它不能在实际的领域中被解决,因此转变为一个哲学问题,所以确 切地说,所谓‘哲学问题’其实指的是必须在哲学中被解决或者说只能以哲学方式去解决的实际问题。”[5]
我们在这里“强调哲学的有用性就是要求哲学恢复它对人类行动的积极意义而不再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高级的’精神修养”[5]。哲学的用途最终仍 然是同人的行动相关。尽管哲学作为一种“解释”和“理解”不能为人的行动提供解决具体问题的答案或知识,但是却能够为人的行动提供一种价值观,这是只有哲 学才能做到的。
因此,评价哲学有用性的尺度不是自足的。哲学不是仅仅供人进行欣赏的精神财宝,哲学家也不是一些聚敛、储藏和“显摆”自己哲学财宝的“精神地 主”。哲学只有与隐藏在历史深处的人的现实的生存需求联系起来,才是有价值的精神财富。哲学家们往往是凭借着一种“哲学本能”自觉或不自觉地反映现实的生 活世界的内在要求,以他们的抽象的概念逻辑反应时代的人类生存问题。谁有这种“哲学本能”,谁就能成为时代的哲学代表。这种“哲学本能”就是哲学家对隐藏 在深层的人类生存利益的感悟能力。哲学家之所以能够成为时代的精神代表,不是因为他的哲学超越了现实的生活世界因而也失去了同时代的联系,而是因为他以他 的抽象的哲学理解反映了时代的人类的生存主题。
参考文献:
[1] 海德格尔.形而上学导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
[2]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121.
[3] 黑格尔.法哲学原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12.
[4] 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7:145.
[5] 赵汀阳.哲学怎样才是有用的[J]·社会科学战线,1995,(1).
[6] 洪汉鼎.理解与解释[M].北京:东方出版社,2001.
[7] 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5.
[8]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