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我国教育考试的专业化、现代化发展转型
——对《公开征求意见稿》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偏见
一、《公开征求意见稿》没有触及到教育考试问题的要害
《规划纲要》涉及的“考试招生制度改革”议题,实质应该包括两大议题:一是教育考试改革问题;二是招生制度改革问题。然而,《公开征求意见稿》从第十二章的第三十四条到第三十七条,基本上全部是在关注第二个问题。教育考试改革的问题被淡化了。虽在第三十六条中附带作了点说明(内容如下:深化考试内容和形式改革,着重考查综合素质和能力。以高等学校人才选拔要求和国家课程标准为依据,完善国家考试科目试题库,完善统一命题和分省命题方式,保证国家考试的科学性、导向性和规范性。探索有的科目一年多次考试的办法,探索实行社会化考试),但给人以治标不治本的印象。“探索实行社会化考试”一句也写得比较拘谨,不够明确。
高考改革的问题是大,但教育考试问题的影响面则更大。教育考试事关“建设创新型国家战略、素质教育、各类教育质量工程”等等,如果教育考试改革就是这个定位,那么许多美好愿望或将落空。
因为事实上,近年来我国的教育考试改革基本就是按照这样一个指导思想,但众所周知的事实却是“民怨沸腾”。主要意见是“考试内容或形式基本还是老一套,或是内容与形式不断改革(缺乏稳定性、甚至有为新异而新异),令学校、教师、学生手无所措;各种教育考试(包括高考、中考、各地区域学年统考、自考、大学自主招生统考等等)还是难以体现学生的素质与能力”。考试业内研究者都知道,目前国内绝大多数教育考试的开发与使用,基本仍处于无序的粗放型状态,考试的随意性较强,考试质量标准缺乏,考试的管理体制还比较陈旧。显然,如果延续上述考试改革定位,而缺乏考试运作机制上的具体操作路径,不能修正提出更高、更本质的考试改革定位,则我国的教育考试改革无异于原地踏步(例如,当前许多地方推行了多年的新课程标准实验,为何至今停滞不前?主要原因便在于此)。
更进一步说,当前国内对教育考试改革的议事机制,似乎也存在一些问题。从近年来国内各方面的建言、研究及实践看,我国教育考试改革的现实进程中,已经形成一种“重招生制度、考试内容,轻教育心理测量(考试)技术”的“行政机关化”主宰教育考试改革的生态与风尚,这可是我国教育考试事业发展的巨大隐患。本质上讲,考试与招生完全是独立的两回事。招生录取工作或招生问题,主要是政策与制度层面的构造问题,而考试则主要是教育(心理)测量技术层面的问题,两者不能相互替代。教育实践中,许多考试并不是为了招生,而是为了对教育现状进行监测、诊断与改进。
教育考试是一个拥有其自身内在规律的高度专业化的科学领域。教育考试应该如何改革发展,可以听取多方面意见,但它不同于教育招生制度设计,而应更多地听取国内具备全球教育考试视野和足够良知的教育考试学家的意见。因此,本着让教育家来办教育的指导思想,建议在下一步《规划纲要》修订中,能切实关注到这一点。
二、我国教育考试专业化水平的现状与挑战
《公开征求意见稿》主要是忽略了我国教育考试领域的根本问题:我国教育考试机构的专业化、现代化发展战略。
目前国内外各类重要的教育考试,大多由专业性的考试机构承担。国际先进教育考试机构(如: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TS,英国剑桥大学考试委员会Cambridge Assessment),除了具备现代管理体制(非盈利性组织NPO)外,其卓越的考试产品研发实力、考试产品的信度与效度、超级强劲的专业化人才阵容、周到精细的优质服务……,常令国内同行惊叹不已。由于历史原因,我国目前各地‘权威’的考试机构,基本都是由原来的招生考试办公室与自学考试办公室等合并而成,类似行政机关,考试专业化水平不高。长期以来,各级机构主要以教育考试的管理职能为主(代表国家与政府),而“考试产品开发、考试评价、考试研究”等专业业务职能水平,一直是我们机构的软肋。过去,大多数民众对于各种考试本身的科学性问题,一般没有过多的苛求,认为只要是考试就是公平的(其实不然,有不少甚至在误导)。随着改革开放、全球化趋势的不断加剧,今天,我国教育考试事业的生存发展,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当前全球教育考试已逐步步入了一个国际化、民间化、多元化、市场化、产业化的崭新历史阶段。
据教育部最新公布,2009年834万应届毕业高中生,报名参加高考的只有750万,有84万人退出高考。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称为“美国高考”的SAT考试,自从五六年前登陆中国内地开始,每年的招生人数,从2003年的一二百人,猛增到今年的1.5万多人。美国SAT辅导体系已落户国内众多教育发达地区(如,北京、南京、深圳、济南……), ACT、GAC也紧跟着正式落户于浙大。最近以江苏南京、无锡等地为代表的一些国内重点中学,整班整班的学生报名参加美国高考SAT……品牌考试的力量是无穷的,争夺我国教育考试市场的“达摩克利斯剑”已经悬在我们的头上!国内教育考试“被”与狼共舞的时代已经来临。
三、未来我国教育考试事业的灾难可能是什么?
从教育考试市场的角度看,随着国内学校办学自主权、招生自主权等政策的开启与深入,由传统教育考试机构所出示的各类考试成绩报告,其作为“参考分数”而不是“决定分数”已是一种必然趋势。与此同时,由国外著名高水平教育考试机构所出示的分数,其参考价值将不断走强。
因此,如果《规划纲要》修订中,还是没有这个战略的前瞻规划,还是没有紧随的实际措施部署与支持,我国的“教育考试工业”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不需要20年),会又现一个我国汽车工业发展的翻版。国外超级教育考试机构强势渗透登陆我国,国内一批缺乏考试产品研发实力、缺乏考试自主品牌、缺乏优良服务品质、缺乏教育测量研究实力、缺乏大量专业智力支持的教育考试机构,就极有可能演变成为典型的“中外考试合资公司”(实则为国外考试机构在中国的工作网点),若真到此时,则无论是从经济、教育科学,还是从中华文化价值观等层面而言,我国的国家利益将因此而受到严重损害。
四、本案建议:加快我国教育考试的专业化、现代化发展转型
教育考试(测验开发与试卷编制)这个过程是技术性的,需要高度专业化的机构来操作,政府部门(包括官方非政府组织)常常不是胜任这种工作的最佳人选。只有当大量的、多层次、高质量的教育考试,能由高度专业化的考试机构迅速开发时,其又有强大的同行与之竞争时,则长期以来,我国教育考试领域中由“官方非政府组织”主导引发的某些深层次问题,才能得到有效地克服。
整体上,我国教育考试机构的专业化、现代化路径应该如何走?可以组织专家组作更深入具体的调查研究。
在我们过去的一个研究中,曾以XXX教育考试机构为例,以职能分离思想为指导,分别设立XXX专业化的教育考试服务中介(非营利组织NPO)和XXX教育督考办公室。前者的主要职能是:研发各类高质量的教育考试产品,考试市场拓展,考试科学研究,考试的评价与社会服务;后者的职能是:制定与宣传教育考试的原则、方针、政策,督管考试市场规范性、公平性等。教育考试中介机构不以营利为主要目标,而以社会效益、公共服务为根本使命。按发达国家教育考试非营利性组织发展的经验,可以由社会有识之士经法律授权组成非营利组织董事会,通过建立章程、理事会及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达成其组织使命。
改革有风险但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