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村建设不是农村治理的方向
——兼论当前农村治理的路径创新
张吉星
摘要:对于全国多数农村来说,新村建设不可能是农村治理的方向,它的弊端在于:楼房太贵,农民支付不起;乡村庭院的废除使农民分担了更高的成本;禁锢了村干部的思想,造成了村级组织的缺位。从农村现阶段的实际出发,在保留村落格局的基础之上,以促进农村社会和谐为中心,合理规划村庄布局,大力发展农村文化,不断增强公共物品的供给力度,适度发展农村经济,才是农村治理的治本之策。
关键词:新村建设,农村治理,路径
目前,全国各地在轰轰烈烈的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同时搞起了新村建设,这种做法似乎成为部分地区农村发展的主流,有的乡镇甚至一口气建了八九个新村。掩盖在这种做法背后的逻辑在于,新村建设就是农村治理的方向,搞好新村建设广大农民就能过上像城里人一样的幸福生活,农村的一切也都万事大吉了。不可否认,在较发达农村搞新村建设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可对于全国多数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来源的农村来说,这种做法就值得商榷。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以及亲身体验,笔者深刻体会到新村建设的弊端,因此,笔者呼吁:新村建设不是农村治理的方向!请政策制定者务必谨慎!下面笔者首先详细分析新村建设的各种弊病,然后进一步提出当前农村治理应有的路径选择。
一、 新村建设的弊病
下面笔者从楼房农民买不起,乡村庭院废不得,村庄基本问题须重视等三个角度来分析新村建设的弊病。
(一)楼房太贵,农民支付不起
新村建设的第一个弊端是楼房太贵,农民支付不起。近日,宿迁市委书记张新实在博文中指出,“有的地方在建设康居示范村或农民集中居住点时,也搞起招商引资,引进一些小的房地产商或者包工头进村搞开发,建成的楼房农民买不起,也不放心”。张书记的博文一语中的,不少地方确实存在着他所说的问题。由于房地产商或者包工头的介入以及经济利益的驱动,房价势必会抬高,甚至是非常高,于是原本处于好意的工程会变成劳民伤财工程了。 张书记又在博文中指出, “我们进行,花八九万元就能住上200平方米的小楼,钱花得多少农民心里明白,乐于接受”。而即使八九万元钱对农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特别是在苏北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来源的地区,一般农户不太可能有八九万元的存款,即使有,农民还要为子女教育承担开支,还要为预防突发的变故做准备。可能有部分地区为农民提供了买房的贷款,可贷款终究要还的,农民拿什么来还?
当前以农业为主的农村的收入来源主要有种植收入、养殖收入和外出务工收入等来源。对于种植收入,一户人家拥有的土地最多也不超过十亩,如此小的规模本来产生的收益就不多,再除去化肥、农药等成本开支,还要除去各种灾害天气的潜在危险,所以最终农民得到的也就少之又少了。养殖收入也是如此,单家独户的小规模养殖根本不能得到多大收益,想把规模做大又缺乏资金,即使有资金支持,还要受粮食价格和畜禽价格波动的影响,所以靠养殖赚钱也不靠谱。下面谈外出务工,由于金融危机的影响,很多企业或者在裁员,或者在减少工资。由此推断,现阶段农民外出务工收入也不可能很多。所以,由于农民资金的缺乏和支出的提高,农民根本买不起楼房,即使买的起,农民也不可能真正从新村建设中得到实惠。
(二)乡村庭院的废除使农民分担了更高的成本
新村建设的第二个弊端是乡村庭院的废除使农民分担了更高的成本。苏北的乡村庭院类似于北京的四合院,它主要分为四个部分,即堂屋、侧屋、空地和大门。堂屋是农民的生活之地,主要功能是住人以及摆放家具。每当农活干完的时候,堂屋便成了农民的休息和娱乐场所,打打牌、看看电视、抱抱孩子,农民会尽情在堂屋享受生活的乐趣。侧屋位于堂屋的两侧,一般是坐西朝东或者是坐东朝西的,里面主要是存放一些生产资料,比如存放粮食、储藏农产品以及存放化肥等。空地位于庭院的中央,被堂屋、侧屋和大门包围着,除了种植花草之外,空地往往存放一些生产工具,比如运输用的三轮车、耕地用的拖拉机等。另外,每当家里有新人结婚或老人去世,婚事或者丧事往往在庭院空地举行。乡村庭院的大门往往是房屋式的,一般有两至三间,两侧的房间是厨房或厕所,中间的就是大门了。乡村庭院的四个部分是紧密结合、不可分割的,每个部分都承载了农民生产生活的重要功能。
作为广大农民生产生活的平台和村庄存在的微观基础,乡村庭院发挥着以下功能:首先,乡村庭院是农民生活的基本场所。农民从出生到去世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乡村庭院,乡村庭院的布局和摆设直接关系到广大农民的生活方式和行为特征,也关系到广大农村儿童社会化进程的质量。其次,乡村庭院是农民社会生产的重要基地。生产工具的存放、劳动资料的储藏以及农产品的简单粗加工都必须由庭院来承载。第三,乡村庭院是农民举办活动的主要场地。每逢红白喜事、生日庆典或者升学庆祝的时候,为了节省外出操办的成本,这些活动往往在乡村庭院举行。由于乡村庭院的废除,成批楼房的建成,原本承载着农民生产的功能缺失,承载着农民举办活动的场地缺乏,这使得广大农民又承受了社会生产和举办活动更多的成本,原本农民的收入就不是很高,买房又使得他们的生活更加拮据,乡村庭院的废除更使得他们雪上加霜了。
(三)造成了村级组织的缺位
新村建设的第三个弊端是造成了村级组织的缺位。新村建设非但不能使农民得到真正的实惠,反而禁锢了广大村组干部的思想,使他们认为新村建设就是村庄治理的一切。同时新村建设也占用了广大村组干部的大部分工作时间。于是,村庄治理的主体村级党组织和村民自治组织严重缺位,带领农民发家致富以及提供村级层面的公共物品供给的功能缺失,农村水利长年失修,农村文化生活也基本陷于瘫痪状态。新村建设使得村级两委忽视了村庄基本问题的解决,村庄治理也因此得不偿失。
二、现阶段农村治理的路径创新
笔者认为,对于全国大多数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来源的农村来讲,当前农村治理应该在遵循农村实际的前提之下,理性的提出农村治理的各项对策。上面笔者已经分析,由于新村建设的种种弊端,所以现阶段它不可能是农村治理的方向。也就是说,现阶段农村治理应该保留村落格局。那么,在保留村落格局的基础之上,全国大多数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来源的农村治理到底该怎样进行呢?当前学术界的主流观点仍然是坚持以发展农村经济为核心的指导思想,即农村治理的一切行动都要而以发展农村经济为中心,而发展农村经济真的可行吗?下面笔者首先论证把发展农村经济作为农村治理核心的不可行性,在此基础之上明确以促进农村和谐为中心的指导思想,然后提出促进农村社会和谐的具体路径。
(一)发展农村经济不是农村治理的核心
现阶段把发展农村经济作为农村治理的核心是不可行的。主要原因有二,首先发展农业并不能有效带动农民致富。中国是一个具有8亿多农民的国家,人多地少是中国的基本国情。在这种基本国情的制约下,中国农民的人均土地非常之少。对于单家独户的农民来说,除了种植市场上急需的特色农产品外,小部分土地根本不能促使他们走向富裕。而由于农民的跟风意识,产业同构的现象时有发生,农业的丰收反而促使农产品价格的不断降低,这样不仅种植大宗农产品的农户受损,而且种植特色农产品的农户也收益不多。因此,单纯的发展农业并不能使广大农民走向致富之路。其次,发展工业不可行。全国工业品市场已经趋向饱和,世界金融危机又使得出口大幅度降低,我国工业企业的生产能力和供给已严重过剩。盲目的在农村发展工业企业必然带来大量企业的破产,农村经济会更加衰败。当前农村的问题主要不是经济发展的问题,而是公共物品供给短缺、农村文化缺乏、旧的乡村秩序被破坏的问题,所以,现阶段农村治理应该摈弃以往单调的以发展农村经济为核心的指导思想,确立新的指导思想。
(二)促进农村社会和谐才是农村治理的关键
农村治理的关键在于广大农民能否真正得到实惠,制定的政策是否符合农村的实际。按照这两条标准,笔者认为应该把生活环境舒适、人际关系较好和精神生活充实为主要特征的农村社会和谐作为农村治理的终极定位,同时也应尽量提高农民收入(尽最大努力,而不是盲目)。因此,只有促进农村社会和谐才是农村治理的关键。对于全国多数农村来说,现阶段的农村治理应当在合理规划村庄布局、发展农村文化、增强农村公共物品供给上下大力气,同时也不放弃发展农村经济,适度发展农产品加工业。具体如下:
1、合理规划村庄布局
合理规划村庄布局的目的是改善村庄外观,增强村庄美观度。当前广大农村乱搭乱建等问题尤为严重,此举既浪费了稀缺的耕地,又严重破坏了村庄的美观,对于农民的生产生活都是十分不利的。合理规划村庄布局不等于大拆大建,这样既费时费力又费钱,更不等于新村建设,具体弊端前文已经分析。合理的村庄规划布局应坚持节约、方便的原则,在不破坏原有布局的基础之上,对下一步的建设进行合理的规划,同时对原有的住宅进行修缮。经济实惠地规划村庄布局能够为广大农民的生活提供在一个舒适的外部环境,这是促进社会和谐的第一步。
2、大力发展农村文化
农村文化的功能在于,它可以丰富农民的精神生活,从而改善农村人际关系和交往氛围。现阶段,农村文化建设方面存在着很大问题,首先,农村文化单调、毫无活力。现如今,看电视、打麻将、打牌是农村文化的主要表现形式,广大农民除了干活、睡觉以外,基本上就是看电视、打麻将或打牌了。其次、农村文化灰色化问题凸显。不少地方出现了地下教会等组织,以拯救苍生为由鼓动农民参加,在一些地方已经吸引了不少群众参加。第三、农村文化阵地缺乏。不少农村特别是中西部农村连自己的村部都没有更不要谈文化阵地了,文化阵地的缺乏从根本上制约了农村文化的发展。农村文化建设中存在的问题使得农民之间的互动逐渐减少,农民人情观念日益淡薄,原子化现象愈加普遍,农村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农村文化建设是促进农村社会和谐的关键,文化建设的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农村人际关系的和睦和农民精神生活的质量,所以必须引起足够重视。加强农村文化建设必须一切从实际出发,抓重点,抓关键。由于打工经济的影响,大部分农村的中青年都已经出去打工,剩下的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因此老人和妇女也就成为农村治理的两大主要群体。如何解决农村老年人和妇女的文化问题成了解决农村文化问题的重点。笔者认为,解决农村老年人和妇女的文化问题应当把老年人和妇女组织起来组成老年人协会和妇女协会,通过协会的力量内生出农村文化。上级党委政府和村级组织应当在组建老年人协会和妇女协会方面方起主导作用,具体可以从以奖代补、人员扶持等方面着手。解决农村文化阵地缺乏的问题也很必要,首先,上级党委政府应当解决贫困农村无村部的问题,必须多方筹集资金成立村级公共服务中心,使其成为广大农民休闲娱乐的场所。其次,上级党委政府也应想方设法提供一些发展农村文化必要的器具。
3、加强农村公共物品的供给力度
加强农村公共物品的供给力度的目的是为农民提供一个道路畅通方便、村容干净整洁以及农田水利设施齐全的舒适外部环境,是促进农村社会和谐的重要方面。当前农村公共物品的缺乏也是农村治理的一大问题。很多农村道路长久失修,下雨天泥泞不堪,严重影响了村民的生产生活。农田水利大多是人民公社化时期遗留下来的,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农田灌溉的需求。农村环境卫生状况也不容乐观,垃圾乱堆乱放,蚊蝇哄哄作响。农村公共物品的缺乏严重影响了广大农民的生活质量。因此,加大资金扶持,不断加大农村公共物品的供给力度,已经到了时不我待的地步。加强农村公共物品供给应当坚持国家、社会和市场结合的原则,对于关系到农民切身利益的公共物品由国家投入和村民筹集资金,对于可能产生市场效益的公共物品由市场介入。在此期间,农村公共物品的供给还要解决集体行动中的搭便车问题,即防止个别人因为要搭便车而阻碍公共物品供给,因此政府应该在公共物品供给的全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
4、适度发展农产品加工业
促进农村社会和谐并不代表不发展农村经济。现阶段广大农民提高收入的愿望十分迫切,他们十分希望经济的发展能给他们带来实惠。然而,对于全国大多数农村来说,发展农村经济不能盲目,必须从农村实际出发。笔者认为农村经济的发展必须是农业和工业的结合,即发展农产品加工业。这是因为,国内农产品市场还存在着很大的缺口,市场需求较大,而且农产品加工业可以通过农产品的深加工来实现农产品的增值,也可以有效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发展农产品加工业的最佳模式是公司+合作社+农户模式。首先,村级专业经济组织可以使得广大农户联合起来,实行统购统销、资金互助,较好的实现了经济发展的规模效应,从而提高总体收益。势单力薄的农户和村级经济合作组织的结合使得产业链条中的上游部分实现了效益最大化。其次,村级经济实业公司则可以通过对农产品的深加工和品牌的包装销售较大幅度的增加农产品的附加值,使得产业链条的中下游部分实现效益最大化。由此,村级经济实业公司、村级经济合作组织和势单力薄的农户的结合可以使得整个产业链条实现效益最大化。所以,通过公司+合作社+农户模式发展农产品加工业能够切实的提高农民的收入。
对于全国多数农村来说,新村建设违背了政策制定者“惠民工程”的本意,并不能使广大农民得到真正的实惠,因此也不一定能得到广大农民的拥护。如果强行推开,势必会增加农民负担,严重影响干群关系以及党在广大农民心目中的形象。在保留村落格局的基础之上,把发展农村经济作为农村治理的核心也显得不现实。把促进农村社会和谐作为农村治理的中心,适度发展经济的发展观念应该成为当今农村治理的主要指导思想
(作者系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太平镇高集村村委会主任助理)
参考文献:
[1]贺雪峰:《新农村建设和中国道路》,《读书》,2006年第8期。
[2]姚洋:《新农村建设与农村发展观的转变》,http://www.snzg.cn 。
[3]温铁军:《新农村建设的背景、经验和教训》,载《新农村建设:理论探讨》,温铁军主编,北京出版社,北京,2006年。
[4]贾建友:《穷村里的新农村建设》,http://www.snzg.cn 。
张吉星:个体小农的生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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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吉星:村域经济的发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