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首军:中原农村小学教育存在的问题及其对策
一、有关农村小学教育现状的几个案例
为了分析农村教育存在的问题,我们结合河南农大农村发展研究会支农队伍几年的调研成果,试以中原几个村庄的现实情况做客观描述和理性分析。
下面案例一和案例二提高的管寨、高堂、付楼、李沟村这几个村是兰考县三义寨乡的四个邻村。
案例一:管寨、高堂村
管寨和高堂两个村共有一所小学,全校共160余名学生,6个年级段。11名老师(由于老师较少,其中一名老师担任两门课程),学校只安排语文数学两门课程。这次社会实践我们共带去2000余册图书,为该小学建立了“河南农大农村发展研究会爱心图书室”。 农村办学条件很差,管寨村的小学只有三间普通的砖瓦房,刚刚盖好,教学设施极其简陋,教室里缺少桌椅,学生们想尽办法用砖头堆放成桌椅。缺少课外读物。简陋的教学设施无法满足教学的基本要求,距离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相距甚远。
河南农业大学农村发展研究会爱心图书室在管寨小学成立(图片)
案例二:付楼、李沟村
李沟和付楼两个村共办一所小学:付楼小学。全校180 余名学生,从学前班到六年级共7个年级段。全校共11名教师,学校在课程安排方面只有语文数学两科目,这次下乡我们为该校带去800余册图书并为他们成立了“河南农大农村发展研究会爱恋图书室”。 小学教师大部分是当地和本村的小学或初中毕业生,这些教师学历低,水平有限,专业知识和教学技能相对缺乏,而当地的条件又决定他们不能接受系统全面的教学培训。由于教师的数量有限,开设的课程只有语文和数学。高年级的学生开设了英语课,而英语教师的水平很低。这与城市中从小就接受全面教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农村的学生在起点就已上就已经落后了。
付楼小学的学生们正在我们帮助成立的爱恋图书室里安心学习(图片)
案例三:胡寨村
胡寨,隶属于河南省兰考县仪封乡,位于兰考县仪封乡东南6公里处,与商丘民权县交界。
村里的留守儿童相当多。作为一个长寿村,村里80岁以上老人多,不过身体都很好,很少有耳背或瘫痪的。所以年轻父母多把孩子撇在家里由爷爷奶奶照顾,自己常年出去务工。目前外出务工年轻人较多,占到劳动力的70%以上。
2002年村里的小学破旧危房被拆,但由于资金不够迟迟未能建成新校园。但拖着不开学也不是码事,就在旧操场边上搭了几个帐篷,孩子们轮流上课,一段时间之后本村的情况为 “外人”所知。后来香港的陈汉仕夫妇捐赠20万元建立了两层的新教学楼和新校园,自此成立了公办的“仪封乡胡寨村陈汉仕伉俪希望小学”。附近五个村(原先都属于胡寨一个行政村,后来都独立成为行政村)的小学生大都来这里上学,现有学生400余人,教师17人。教学质量不高,但老师都是国家教师,吃财政工资的,工资1000多,退休老教师的工资在1600—1800之间。校内有16台电脑,有图书馆,供学生自由学习。图书馆的书是由学校购买的,一个版本的书有好多本,内容不够丰富。
胡寨陈汉仕伉俪希望小学(图片)
案例四:孟楼
孟楼村是商丘市睢县西陵寺镇的一个普通村庄。村里有一个小学,校名是孟楼小学。学校里没有图书馆,教室内设备破旧,教室房子是由村委们建立的。讲课的方式主要是老师讲学生听,开的课程也仅局限于语文、数学、音乐,主要是师资力量有限。有时一个老师带几门课或带几个年级的课程。
商丘睢县孟楼小学(图片)
案例五:四棵树村
四棵树村位于南阳方城县广阳镇。村里的小学名叫“明德小学”,建立于2006年春,于2006年9月份开始投入使用,学校是由村里能人引入外资而建立。学校里共有六个年级,学生人数达两百余人。
四棵树村明德小学教室——支教场面(图片)
二、试析中原农村小学教育存在的问题
从上述案例中不难总结出目前中原农村教育中存在的问题,有很多是共性的。
(1)家庭因素影响孩子成长。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首先,留在农村的父母大多文化水平不高,自身素质也有限,而且平时夫妻喜欢吵吵嘴、打打架,这对幼少年孩子的健康成长极为不利,“有其父,必有其子”就是其中道理。其次,农村家庭一般经济条件不好,如果父母都在家务农很难应付学生的费用和家庭的开支,所以他们总想趁年轻出去打工挣钱,一去就是一年,甚至是三五年,孩子刚出生时走,回来时孩子都入学了……这样的情况相当普遍。这样,大批的农村孩子变成了所谓的“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过。但我们知道,爷爷奶奶那辈人思想多数比较保守,学识也有限,跟着他们时间长了就会约束他们幼小活泼的心灵、定格他们缺陷重重的性格。
(2)农村孩子入学晚,智慧开启滞后。15年前,一般农村上学都在6岁或7岁,现在大多在5岁左右,条件好的有幼儿教育的地方可能4岁左右就能入学,但主要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让学校来照顾孩子家长放心。就像村民说的那样,只是给孩子找了个保姆,而不是请了个老师。而城市小孩入学都很早,3岁多就开始进幼儿园,甚至还有胎前教育,他们起步早。这样,很显然,差别就开始产生,并不断拉大。
(3)硬件软件设备落后,严重制约农村教育发展。首先,校舍旧危、桌椅破烂、环境差、设备不全等都是一个较普遍的现象。这还好,没有房子可以用帐篷,没有桌子可以用板凳、砖头,没有电脑可以用纸和笔,没有优美的环境可以忍耐。小孩的天性就是好玩。但是多数小学里的公共设施都不完善,包括健身器材、游乐设备等。但是如果没有可以给少年学生传授知识的头脑,该如何弥补他们的青春呢?其次,软件方面也是相当欠缺。农村教育注重本土化,自己村的学校多由自己村的人来做教师,不管有没有真知实学。有些刚刚初中毕业甚至是初中辍学的小混混就入小学当教师,简直就是中华民族的悲哀,中国人民的悲哀。不仅如此,据走访了解,相当一部分小学里面仍然没有图书馆,哪怕是那几本书做个摆设的一间屋子都没有。不知道这群小学校长是干什么吃的,到底失职不失职,到底有没有一丁点的教育理念和奉献精神。
(4)应试教育现象严重,素质教育难以贯彻。身边的大学毕业生都有反思自己所受教育的经历,但是没有几个有很高的评价。几乎都知道、也提倡应该实行素质教育,为了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但是落实下去的是少之又少。目前的教育体制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一些机器而非人才,在农村尤显突出。谁考的分数高,谁就可以得奖状,拿着奖状回到家会得到父母、爷爷奶奶的表扬,所以从小学开始就慢慢地进入了“以分数高低定优劣”的思维误区,所以不仅仅是学校以分数为判断标准,学生自己也慢慢被这种极端错误的观念所控制。原因在于长久形成的体制并非一时一刻就能改变,而且这是系统矛盾中的结构性问题,不是哪一个环节改良了就能解决问题的,而是需要翻天覆地的改革。
(5)教育资源分化加剧,城乡差距拉大。由于农村经济发展落后以及政府教育投资相对短缺,导致大量人才外流,师资力量短缺。素质教育课程无法开设,导致学生从小就难以全面发展。一些大中专师范毕业生不愿到经济落后、交通闭塞,待遇偏低的农村小学任教,从而形成城镇教师资源局部过剩,农村高质量教师资源短缺的不平横状态。
三、浅谈对策
上述问题,不得不让我们深思。下面从两个角度提出对策建议。我认为解决农村教育问题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力求内生;一种是争取外援。
(1)力求内生。要想彻底解决某个乡村的教育问题,还是需要靠自己。农村小学教育问题是体制内的结构矛盾,需要人才、资金才能解决。所以这个村必须谋求经济发展,要把经济发展、科技进步、人才培养和教育改进相结合,走经济与教育相互促进的道路。例如南街村,工业发展迅速,吸引劳动力就近就业,社区文化渲染力强,这么好的社区环境不仅能吸引外来投资,也能促成一种内部相互促进的机制。再如胡寨,村庄文化浓,建设诚信胡寨、打造诚信品牌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孩子们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村庄秩序良好。这无形中就给孩子营造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小学毕竟是基于村级的,深受这个村的传统意识和习惯的影响。另外,要做到自力更生,办好小学教育,必须有一套完备的人才引进和教师招聘制度,严把质量关。做到宁肯错过千人,不可混进一个。
(2)争取外援。这种情况很常见,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核心的思想是通过政策导向把城市比较富余的教育资源往农村引。首先,当前下乡支农支教的大学生很多,这是一群有热心的志愿者、一股纯洁的力量,不容忽视的是在某些方面能起到很大作用。支教,多么神圣的词汇、多么崇高的事业。大学生群体不能给老百姓带来百万资产,但是能给他们精神上带来愉悦,给孩子们渴求知识的眼神一丝安慰。他们的力量是巨大的,因为他们的意识是超前的,他们的思想是活跃的。虽然并非每一个支教志愿者都是徐本禹,但是他们都有着一颗炽热的心。其次,政策很重要,要适时引导先富群众对农村的关注,对农民孩子的关注。政府应鼓励建立一些类似慈善基金的平台,供那些有心慈善事业的人做点善事。再以胡寨为例,02年拆掉旧危教室,但是由于资金不够,没法盖新教学楼,孩子们就轮班在帐篷里上课,社会人士见了之后,良心上过不去,最后捐款20多万,帮助建立了新教室,置办了一些新的教学设备。再次,农村出来的孩子应该回到家乡创业。有句话说的好:“如果来自农村的大学生不回到农村做点事情,就相当于农民十几年的投资毫无回报。”09年国家通过考特岗教师职位的方式吸引大量高校毕业生赴农村中小学教学,这就是一种很好的政策引导人才向农村回流的方式。第四,通过网络、媒体等争取社会舆论支持的方式寻求社会支援,因为当地政府是不想让此类事情公开的,因为这影响他们的政绩。所以这样也能引起社会和政府的关注。
四、与农村教育相关的思考
三年前,我就与农村支教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最开始是有满腔抱负,怀着一腔热血,去乡村播撒希望的种子。但是,三年之后的我不再那么感性了,认识也不再仅仅停留于表面,而是在某些方面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
农村教育,是农村全面发展面临的大问题,是“三农”问题中的突出矛盾。之所以说农村教育,尤其是小学教育,是体制内矛盾,是因为它和市场经济的确立、允许农民工进城务工、农村经济发展滞后于城市、城乡差距拉大、农村改革等一系列社会变化不无关系。所以,要想彻底地解决农村教育问题,需要一个过程。上面提到的对策主要是从局部着手,结构性地解决问题,但不能做到全面彻底解决。体制性矛盾要从整体着眼,农村教育不能只就教育论教育,要从社区经济、文化等多角度侧面去攻克。
每一次下乡支教,队员们一直都是在教给孩子一些他们感觉很新鲜的知识,例如做游戏、讲故事、手工艺术、外边的世界、人生观世界观、家庭伦理道德等内容。是的,这些都很有用,学校里的老师很多都教不来的。等10几天的支教活动结束时,孩子们已经与我们的队员产生了深厚的感情,那么的纯洁,那么的动人,你听见的不是“老师好”就是“哥哥、姐姐”的叫,那么的亲切,那么的让人难以忘记。我们队员总是要离开的时候,那些小妹妹、小弟弟总是围着我们拽着我们不让离开,问我们什么时候会再来,我们总说有机会还会再来。当我们坐上缓缓离开的车时,看见的总是他们的泪眼,甚至是撕心的哭声……但是我们心里很清楚那多半是安慰他们的话。这样的场面我已经不止一次两次看到。但是我已经不像他们第一次或第二次支教的同志那样很郁闷、很留恋,不知是自己心变得狠起来了还是自己变得更理性了。可我一直都是个很心软的人,如今自己怎么变得如此“麻木”了?
河南农业大学农村发展研究会 方首军 2009年7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