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学生视角的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研究报告
——以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新中镇留守学生研究为例
肖红英
随着农民工纷纷进城务工,产生了一大批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留守家中的学生——“留守学生”。在他们身上存在着许多问题:学习成绩较差,行为习惯不好,心理健康状况堪忧等问题,这些问题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健康成长,也引起我们学校、社会和家庭的高度重视。为了积极寻求解决途径,把“留守学生”教育好,管理好,让他们在爱的雨露和阳光哺育下健康成长,国家和社会都积极行动起来了,也采取了一些积极的方法和措施。如今,社会关于关爱留守学生的项目不胜枚举,四川、贵州、湖南等农民工输出大省纷纷设置了关爱留守学生专项资金,许多乡镇学校建立了“留守学生之家”,成立留守学生办公室,设专门的老师担任代理家长,可以说,社会各界正在掀起一股关爱留守学生的热潮,形成了一场“关爱留守学生运动”(作者独创,下文有些地方简称为运动)。然而,在社会各界关于关爱留守学生的讨论与行动中,我们听到的几乎都是来自于专家学者、政府官员和学校老师等外部群体的主张和建议,而留守学生作为这场运动的主体和最终受益者,却在这场关乎自身利益的运动中集体失语了。虽然留守学生在理论上被一致认为是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主体,但当前的现状是学者和政府成为他们被关爱运动的“代言人”。
留守学生是当今社会各界关注的热点,是运动的受益者,也是容易被忽略的对象,留守学生的需求应当作为运动决策的依据。为了真正了解和分析留守学生对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理解和需求,2009年8月1日至11日,由共青团德阳市委、德阳市关工委、共青团旌阳区委、旌阳区关工委主办,新中镇党委政府,新中镇团委、旌阳区新中学校承办,新中镇助农会(一个由新中镇及周边乡镇的大学生自发成立的志愿返乡支农组织)协办开展了2009年德阳市旌阳区新中镇留守学生暑期托管服务活动,在活动中进行了留守学生视角的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研究。
本研究从社会学及教育学的视角出发,以实证主义和人文主义相结合的方法论为指导,研究方法主要是访谈及行为观测,依托新中镇留守学生暑期托管服务活动,对新中学校负责留守学生工作的老师及参与活动的38名八年级留守学生进行了调查研究。
一 留守学生视角的留守学生及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主要内容
(一)什么是留守学生
留守学生是指父母或其中一方外出务工遗留在家中托人看管或独自生活的群体,经过活动中的抽样调查发现,80%的留守学生认为他们是被父母忽略,甚至抛弃的包袱,15%认为他们是害父母为其学业和生活背井离乡的罪人,5%的留守学生认为他们和其他学生一样,没有太大差别。
(二)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主要内容
在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内容中,普遍留守学生接触到的就是与其他学生不一样的特别待遇,如住专门的寝室(留守学生之家),使用专门的亲情电话、亲情QQ、视频聊天等联系家长,由老师担任的代理家长,接受偶尔到来的热心慈善事业的公司或者个人的捐助,政府干部的慰问活动等。
据了解,关爱留守学生的工作远远不止这些,牵涉到政府的政府需要拨付一定的资金支持和帮助关爱留守学生运动开展,涉及学校则更为复杂,包括建立留守学生档案,分派教职工时时跟踪了解留守学生的思想行为情况,组织有益活动帮助建立健全留守学生人格品质,建立有效长期的帮扶机制等一系列工作内容。
二 留守学生视角的留守学生之困
(一)留守学生的名字由何而来
如今,随着社会的关注度越来越高,“留守学生”这一名词已经渗透到和行各业,各种人群。追本溯源,“留守学生”并非这些留守学生自己命名的,相反,像是学者们硬扣给他们的帽子,让他们无法反抗,只能接受的一个既“大众化”、又有“标志性”的代名词。
德阳市旌阳区新中镇,是旌阳区唯一一个非灌溉性乡镇,是一个典型的农民工输出乡镇,新中学校有学生780余人,留守学生360余人,其中单亲在外务工170余人,双亲在外务工190余人,在这样留守学生群体庞大的欠发达地区,“留守学生”已成为耳熟能详,学生对这样的特殊称呼也持无所谓态度。
(二)我们的无聊,我们的习惯
据了解,大多数留守学生较为喜欢与年龄相近的陌生人袒露自己的心声,通过托管活动,让志愿者直接接触、了解和帮助留守学生取得了良好效果。
“我很无聊”,这是我们在活动中普遍听到的声音。我们活动的志愿者大多数出自农村,部分也曾经是留守学生,面对这样的一群比我们小五六岁的孩子,听到在这样本应该朝气蓬勃,本应有理想、有动力的年龄阶段发出这样的感叹,让我们都有些震惊,继而也十分理解,在他们身上存在着许多问题:学习成绩较差,行为习惯不好,心理健康状况堪忧等问题。
1、渴求至亲的关爱。留守学生生活上缺乏亲情的关爱,虽然他们可以通过学校的亲情电话随时联系家长,但是普遍留守学生都希望可以有父母在身边,他们的烦恼、秘密也想要对父母倾诉,只能够通过电话联系的距离感让他们“望”而却步。
2、厌学情况严重,生活缺乏热情。很多留守学生学习上缺乏主动性,因而生活空虚,找不到目标与方向,生活学习散漫,易放荡自如,也易受到不良风气的影响。根据访谈及观察发现,这些学生内心较为封闭,极少参加集体性的活动;上课“习惯”睡觉,表现出对学习的厌倦,学习成绩不佳。
3、把上网和过度运动作为发泄方式。志愿者在一个参与活动学生的QQ心情里看到这样一句话:“我不是在玩游戏,是无聊,孤独”。留守学生假期离开同学的陪伴及老师的监督,上网成瘾,靠打游戏或找陌生人聊天来消磨时间;热爱运动的则以剧烈的体育运动来转移注意力、发泄情绪,甚至因为运动过度造成身体伤害。
4、羡慕变成嫉妒,只是想要别人有的而自己没的。据学校老师介绍,留守学生违反课堂纪律、校规的比率高于其他学生。在学校也发生了多起零食、小饰品等丢失的事件,据老师调查得知,这些偷窃事件多为留守学生所为,为了得到别的同学能够轻易到手的零食玩具等不得已做出的举动。
5、零花钱够多谁之过。这些留守学生的父母为了弥补自己不能经常在身边照顾的愧疚,以金钱方式抚慰、满足孩子,也有学生“规定”在外务工父母按期按量发损失费,他们的零花钱较其他学生宽松,他们也更有“经济实力”过度消费,花更多的钱买零食,上网等,并以此自我制造与其他学生的不同,填充精神及物质生活上的种种空虚。
可观的是大多数参与托管活动的留守学生在志愿者的关心与带动下,十分配合我们的课程安排,比起听老师的讲课更有兴趣,这也是我们带给他们的新鲜感作用。他们多数也积极参加活动中穿插的模拟军训,辩论赛,篮球赛、文艺演出等活动,并且与志愿者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我们活动即将结束的时候表现出强烈的不舍,提到他们回家后又将继续无聊的生活。部分学习成绩好,独立生活能力强的留守学生能合理安排自己的作息时间,活动中发现部分不爱说话的学生喜欢以看书或制作小工艺品打发空余时间。
(三)留守学生的朋友观
在留守学生人数比率过半的新中学校,留守学生与非留守学生的交往没有区别,在老师及学生的眼中,留守学生并不受到歧视,更多的是关心与帮助。留守学生表示这样的关心很重要,许多留守学生也通过和班主任、老师的交流增进感情,在生活中把关心他们的老师当成朋友。在关爱留守学生运动中,最直接、最长效的实施主体是学校老师,更易被学生理解与接受的也是老师的关怀照顾。
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些留守学生很重情义,不怎么喜欢大集体生活,更偏向于搞小团体,三五成群或两两一对地“认亲”(称兄道弟,结拜之类的),生活中的困难互相帮忙解决,成长的烦恼相互倾诉,甚至为了小团体成员的利益可以奋不顾身地冒险(如团体A或A个人以言行伤害了团体B或B个人,发生AB间的打架斗殴事件)。在留守学生看来,这样的小团体就是受庇护的港湾,而这样的团体成员就是他们眼中的朋友。然而,这样也会产生很多的坏处,对朋友的过度依赖,或者朋友提供的过多关注,往往会影响留守学生自我应对事件的处理能力。
三 留守学生关于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需求
在托管活动中我们设置有关于理想的“期望树”、“许愿池”及“回音壁,用来收集学生的心声,活动中也进行了分组,确立小组辅导员进行小组辅导和跟踪观察,也做了一些个案访谈,我们活动的参与主体是38名八年级的留守学生,他们的年龄相近,个性参差不齐,反映出不同的需求。根据多方的信息反馈,他们的理想集中在升学和将来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上,他们大多想通过参与托管活动提高学习成绩,有的想摆脱在家里生活得无聊,有的是抱着对大学的幻想与憧憬,想通过大学生志愿者了解大学生活,也有个别是因为早恋或者仰慕的对象参加了而来,据了解,在这一群体中,早恋的情况也较多,影响学业程度根据学生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有所不同,在此不多加说明。
留守学生最直接接触的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实施主体是学校老师,对于老师给的细致关爱他们普遍表示满意,对于社会热心人士捐助、政府干部慰问等其他方式表示不在意,对于大学生志愿者的组织的支教、托管服务等活动表示非常欢迎,但因志愿者与留守学生不能建立长久的帮扶关系表示出遗憾。
四 对关爱留守学生运动的建议
(一)参与式思想与关爱留守学生运动
留守学生该是运动的主体,是运动的受益者,在这场运动中就应该凸显出他们的位置。对于因为打工而家庭经济状况有所改善的留守学生,需要的更多精神上的关爱,而对于家庭经济状况差的留守学生,社会爱心捐助是一部分,精神上的关怀也相当重要,通过组织有意义的集体活动,培养留守学生的团队意识,因人而宜地开展个别帮扶,通过家访等形式深入了解留守学生的生活状况。无论何种形式,参与式的思想极其重要,只有了解了留守学生的需求,供需结合式地采取运动方式,才能调动主体的积极性,才能将运动顺利推进。
(二)突出学校老师在运动中的作用,奖补结合,发挥留守学生工作示范作用
学校老师是关爱留守学生最直接、最长期的主体,他们也是容易受忽略的主体。根据志愿者团队在活动中的观察了解到,在新中学校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即可自愿选择住校,很多留守学生家长及监护人也很乐意把学生托付给学校,学校老师不论性别在留守学生群体中都是“当爹又当妈”的形象,他们不仅要照顾学生起居,关心学生的学习、思想动态,还要在留守学生与外出务工的家长间建立起联系平台,跟踪了解留守学生及他们的家长的情况,做大量的留守学生档案整理工作,晚上要值班到凌晨……在关爱留守学生运动中这样重要的主体怎能被忽视,又有多少人了解他们的辛酸,这样的一群运动基层工作者应该得到关注。
志愿者在新中学校分管留守学生工作的老师处了解到,学校用于留守学生工作的经费大部分出自于学校预算,相比城市里的学校,农村学校需要花费本来就相对少的预算用于留守学生工作,新中学校老师们通过勤勤恳恳的工作得到了许多荣誉,曾被旌阳区委、区政府评为“2007年度德阳市旌阳区关爱农村留守学生工作先进集体”,5月7日在表彰会上授奖,获得“优秀留守学生之家”等荣誉,在活动启动仪式上德阳市相关领导为新中学校留守学生暑期托管服务基地授牌,接受过大批考察、学习团队的参观。然而学校最紧缺的是用于重建留守学生之家(新中学校在“5.12”地震中受损严重,现只能将住校生安置在活动板房,急于改善留守学生住宿条件)经费,据了解,新中学校得到的荣誉多,奖励却很少,只有省市区相关领导视察工作时才能够得到一次性的奖金作为支持和鼓励。笔者强烈建议既然这是一场长期的关爱留守学生运动,根据中国现在国情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消灭”农民工、留守学生两个庞大群体,那么对于这两个群体的关爱也应该是长期性,可持续发展的,不要让学校老师,学校受冷落过久,奖补结合,推动学校留守学生工作开展。
(三)鼓励并支持发展大学生返乡支农组织
新中镇留守学生暑期托管服务活动的志愿者大多数是新中镇助农会成员,新中镇助农会成立于2009年二月,是由新中镇及周边乡镇的20余名大学生自发成立的大学生返乡支农组织,现已得到镇政府、新中学校的支持,在本次活动中,也得到了市区团委组织的关注才得以将活动顺利开展。
引用新中镇党委副书记曾健的话来说,目前关爱留守学生工作镇政府及学校来做都已经不新鲜,而大学生来做是一股新兴的力量。大学生在农村的受重视程度较高,来自政府、亲朋的期望也较高,能够得到生源地政府的奖助学金,出自农村的大学生为报答政府、社会的关怀服务本土的新农村建设,是一种隐形的责任,要靠理想与激情来释放和维持。
大学生参与新农村建设已经成为一种强烈的趋势,自2000年新乡村运动以来,许多高校的有理想,有激情,有责任感志愿服务三农的大学生纷纷倡导建立了大学生支农社团,这些支农社团通过在校内组织学习三农知识,利用假期开展三下乡、支教、调研等活动,取得了良好效果,也赢得了许多赞扬。然而,大学社团的活动往往受到学校干预,长假期间无人经营等障碍,提倡大学生返乡支农,新中镇大学生起到了带头和模范作用,结合家乡实际带动返乡大学生在熟人熟地的优势下开展支农活动,让返乡大学生有组织地完成社会实践任务,提高自我综合素质,以实际行动帮助家乡新农村建设大有前景,且容易受到政府的帮助与农民的支持。
(四)社会、政府、学校及返乡大学生志愿者多方努力建立长期有效的帮扶留守学生机制
新中镇助农会已成立半年有余,但考虑注册需要花费的大量资金至今发展模式还处于雏形,虽然有得到镇政府的支持,在当地有一定的影响力,相对于其他注册过的民间组织竞争力不足,面对申请扶贫项目、资金需要的过多要求只能望洋兴叹,新中镇助农会也在积极探索走与高校支农社团合作道路。
关爱留守学生运动不能停留在表面,不能流于形式,得考虑可持续发展。留守学生既已经成为一种不可忽略的社会现象,又得到了来自社会、政府、学校及志愿者的关注,就应该建立一个可循环的合作机制,志愿者多数为在校的大学生,没有经济基础,而社会公益组织的资金及政府的力量可以弥补这一方面的空缺,学校则可以做完善留守学生档案资料,提供志愿者开展关爱留守学生活动所需的资料及场地,必要时可签订合作合同,社会公益资金应放低申请门槛,让有理想的大学生志愿者不再因没有经费而无法实施活动,通过社会、政府、学校及志愿者多方努力建立起长期有效的帮扶留守学生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