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确理解和使用成语   周 诚 

    成语(或称“惯用语”)是人们在写作的历史长河中逐渐形成的,它具有言简意赅、生动而深刻的特点。在谈话、撰文中适度地、正确地使用成语,往往具有画龙点睛、事半功倍的神奇作用。但是,使用成语要以深刻了解其真正的含义与正确的用法为前提。如果对其含义不了解或者一知半解而漫不经心地使用以致误用乃至滥用,很可能会南辕北辙、弄巧成拙,有的时候甚至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至于篡改甚至乱造成语,就更加荒唐而难以容忍了。从而,所有这些弊端都是应当注意防止和克服的。

    1、            避免误用成语

    所谓“误用”是指使用了字面接近或含义接近的成语,但是从其实质含义来看,用在此处却不恰当的。例如:

    ——“最近在XX大学举行的一场关于金融危机的报告会,讲解不到位,听众反映平淡,可谓差强人意。”在这句话中,从字面上看,“差强人意”的含义应是:不能令人满意。然而“差强人意”这一成语的原意是什么呢?《新华成语词典》(第95页)的诠释之一是:“大致上还能够令人满意。”从而,在上述例句中,是由于望文生义而错用了这一成语。应当直截了当地改为改为“不能令人满意”。又如,“出于赚钱的目的,该影片中有大量目不忍睹的黄色镜头。”这里的“目不忍睹”系“不堪入目”之误。

    ——是“一往深情”还是“一往情深”?在“一往情深”中,“一往”即“一直”,“情深”即“情感深厚”,从而“一往情深”即“一直是情感深厚的”。有人将其更换为“一往深情”,其含义就变为“一贯的深厚情感”了。前后两者提法,其侧重点是不同的,不可相互替代。

    ——关于“无可非议”与“无可厚非”(或“未可厚非”)的用法。按照《现代汉语词典》,前者是指:没有什么可指责的,表示言行合乎情理;后者是指:虽有缺点,但是可以原谅(第1438页)。然而,在使用上,本来是“无可非议”的事,有时却用了“无可厚非”。例如,在“中国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适度发展国防力量,无可厚非。”这句话中的“无可厚非”显然是用错了——中国适度发展国防力量,本来是无可非议的!

    ——“会议的主持人,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最后由他进行盖棺定论。”在此处使用“盖棺定论”这一成语显然不当,因为它是专指对于一个人进行最终评价,只能在死后进行。在这句话中,应当改为“总结”。当然,“盖棺定论”也可转用于针对事件进行评价,但是只能限于评价被公认为已经取得无可置疑的结论的事,而完全不适合于尚待研究、探索的事。

    ——“这个孩子的乐感太好了,如果不学音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暴殄”的原意是“残害、灭绝”,“天物”的愿意是自然界的各种生灵;“暴殄天物”的转意是“挥霍浪费”。

    用这个成语来形容不爱惜音乐天才,显得不伦不类,以改为“埋没天才”较为恰当。

    ——“死刑判决事关生杀予夺,不能不慎,也不得不慎。”实际上,“死刑”只涉及“生死”,并不涉及财产的“予夺”,从而“生杀予夺”应答改为“生死攸关”(“攸”即“所”)。

    ——“学生们认为,在读本科时就能够得到知名教授的直接指导,机会难能可贵。”实际上,“难能可贵”是指难以做到的事居然做到了,很不容易。而本例所说的事,只能说是“机会难得”或者说“机不可失”。

    ——XX煤矿“ 资源储量岌岌可危……。”“岌岌可危”是“形容地位或状况十分危险,将要垮台或灭亡。”(《新华成语词典》,第325页)这句话的整个含义,实际上应当是:“矿产资源不足,煤矿岌岌可危。”

    ——“学生用电脑主要是为了学习,游戏、聊天是次要的,如果因后者而切断电源,就是喧宾夺主了!”在这句话中,“喧宾夺主”一词的原意是什么?《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客人的声言比主人还要大,比喻……外来的、次要的事物侵占了原有的、主要事物的地位。”(第1542页)然而,切断电源,并不意味着游戏、聊天挤掉了学习,而是两者俱废。从而,以采用“因噎废食”替代“喧宾夺主”,最为恰当。

    ——关于“前赴后继”与“前仆后继”。两者含义相近、略有区别,可酌情选用。前者强调的是,有人奔赴在前了,后面的人应当相继而上;后者强调的是,前面的人牺牲了,后面的人要勇往直前(《新华成语词典》第543544页)但是两者不可替换。

    ——“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必须切实搞好乡村公路建设。”在这里,首先得搞清“首当其冲”的含义究竟是什么。《新华成语词典》的解释是:“比喻最先受到攻击或遭到灾难。”(第642页)据此,在上句中使用“首当其冲”是不伦不类的,理应改为“……首要任务是……”,或“当务之急是……”。又如,“列车上的多项技术属世界首创,首当其冲的是在客车上使用制氧系统。”将“首当其冲”用于此处也是不伦不类的,应当改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在客车上使用制氧系统。”

    ——“正值七月流火天气燥热之际,工人们依然奋战不息。”此句的症结在于不了解“七月流火”的真正含义,想当然地以为是阳历七月,天气热得冒火。实际上,“七月流火”来自《诗经》。在这里,“流”是指“向下行”,“火”是指“大火星”。当农历5月份时,大火星出现在南方,位置最高,天气较热;到了农历七月,大火星开始向西而下,标志着天气开始转凉。从而,“七月流火”的简明含义是;到了农历7月,天气转凉。显然,在此句中,应当将使用得毫无道理的“七月流火”四个字完全删去。“七月流火”一词被误用 ,并不是个别的,特别值得警惕。

    ——“一些企业蜂拥而上,生产的钧瓷良莠不齐。”“内镜器械品牌众多,良莠不齐,价格虚高。”很明显,以上两例中的“良莠不齐”都是指产品的质量参差不齐、有好有坏。然而,“良莠不齐”这一成语的本意却是“指好人、坏人混在一起。”(《新华成语词典》,第430页)。从而,如果是指产品质量,应当用“质量参差不齐。”

    2、           不可滥用成语

    这里所说的“滥用”,其具体含义是,所用成语“文不对题”,本来就不该使用。例如:

    ——“图书馆在校园中的举足轻重的地位,在学期末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淋漓尽致”有两层含义:既指文章或谈话表达得十分透彻,又指事情的真像暴露得十分彻底。无论哪一层意思,都与图书馆在学校中的重要地位很难贴近。从而,以改为“十分突出”较恰当。当然,“十分突出”并不是成语,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成语时,就得灵活处理。。

    ——“在经济、文化等综合国力不足的情况下,印度拼命地发展国防科技,进行军备扩充,有穷兵黩武之嫌。”实际上“穷兵黩武”是指“用尽全部兵力,任意发动战争。形容极端好战。”(《新华成语词典》,557页)用在此处是文不对题的。从而,以改为“这是不切实际的”较为恰当。

    ——“种种迹象表明,小巷中如履薄冰般的平静生活,就要起波澜了。”“如履薄冰”这一成语的含义,也就是“提心吊胆”;用来形容“平静生活”是文不对题的。可改为“一池死水”或“一潭死水”“风平浪静”之类的词,较为贴切。

    ——“该地的发展布局,犹如白纸,可圈可点。”然而,“可圈可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现代汉语词典》(第772页)的解释是:“文章精彩,值得加以圈点”“形容表现好,值得肯定或赞扬”。该地的发展布局既然还是一张白纸,又如何“可圈可点”呢?此例属于望文生义。可考虑改为“可从头做起”。

    ——“曾几何时”一词的使用率比较高,但是它的确切含义究竟是什么呢?《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时间过去没有多久”(第139页)然而,用对的却如凤毛麟角。例如:“XXX这个名字,曾几何时是多么风光。”在这句话中“曾几何时”,应当替换为“曾经”;又如:“曾几何时,出国留学还是非常稀罕的事,可是现在已经很平常了。”在这句话中,则应替换为“过去”。

    ——“浮出水面”一词,目前的使用率比较高,但是用对的却十分罕见。“浮出水面”究竟含义如何?《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比喻事物显露出来”(第420页)。按说,应当是原来比较隐蔽的事,现在公开了,才可以比喻为“浮出水面”。然而,诸如“一批低污染、高附加值产业浮出水面”,“一批支柱优势特色产业浮出水面”等等,诸如此类的用法,都称得上是不伦不类。

    3、不可篡改成语或乱造成语   

    所谓“篡改成语”是指少数人将早已定格的成语加以任意篡改,使得广大读着难以理解和接受;所谓乱造成语,其偏离度就更大些。例如:

    ——“钱钟书是一位成就等身的大学者。”其中的“成就等身”是生造的“成语”,是将“著作等身”这一成语加以篡改的结果。篡改者自作聪明,误以为只要用“XX等身”,这一词组就能够成立。但是篡改者不明白,“著作等身”是一种既现实又浪漫的比拟——夸张地比喻一个人的著作摞起来,其高度与身高度相当。然而,一个人的“成就”,却无法与按尺寸计量的身相比较。

    ——“张老师讲话妙语联珠,精彩无比,十分动人。”这里的“妙语联珠”是“妙语连珠”之误。后者的含义是,精美的语句不断,如同串连起来的珠子一样。

    ——“上一次全校性的学术讨论会,来宾很多,而且绝大多数是准时甚至提前到会,可是,极少数本校人员却翩翩来迟,很不得体。”“翩翩来迟”是生造的词语。“翩翩”是确有其词的,其含义一是轻快地跳舞,二是举止洒脱,两者都与“来迟”无关。应当恢复这一成语的原貌:姗姗来迟。“姗姗”一词是专门用来形容走路缓慢而从容的姿态的。

    ——“王教授分析问题很有针对性,鞭辟入理”“鞭辟入理”是对“鞭辟入里”这一成语的很常见的误改。其原因可能是错误地认为是“深入于道理”,从而屡见不鲜。实际上。这里的“鞭辟”即鞭策,其转义为“论理”或“批判”;“入里”是指深入到里层;“鞭辟入里”的实质性含义是:分析、辩驳、批判性的言论,深刻而透彻,切中要害。

    ——“凡是有抱负的学者,无不刻苦钻研,力求著书立学”在此句中,“著书立学”系“著书立说”之误。“说”即学说,“立说”的狭义解即创建自己的学说,广义解即提供站得住脚的学术成果。

    ——“宋涛教授虽然早已年过九旬,但是仍然在‘带搏’的岗位上辛勤耕耘,可谓名符其实的‘老博导’。”其实,这里的“名符其实”以改为“名副其实”更为妥当——后者是更为传统、更为正规的提法,而前者是在后者基础上演化而来的、不规范的提法。

    ——是“如芒刺骨”还是“如芒在背”? 报纸上有“如芒刺骨”一词。从字面上看,即犹如麦芒札在骨头上,这显然是不合事理的!从而,应当是“如芒在背”——“好像有芒刺扎在背上。形容心神不宁、忐忑不安。”(《新华成语词典》,第580页)

    ——是“返朴归真”还是“返璞归真”?例如,有人说“道家一贯崇尚自然,主张返朴归真。”但是,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却只有“返璞归真”条,其内容是:“去掉外在的装饰,恢复原来的质朴状态。也说归真返璞。”在此,关键在于“璞”是指未雕琢过的玉石,借指淳朴的性格或风气。“璞”字如果替换为“朴”字,韵味就失真了。

    这个消息已经迟到了,已经成为昨日黄花了!”“计划经济那一套已成昨日黄花了。”这里的“昨日黄花”一词完全是由于不了解“明日黄花”的典故而想当然地臆造出来的(还有人使用“今日黄花”一词,同样不当)。“明日黄花”一词出于苏轼的著名诗句:“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这里的“明日”是指重阳之后,“黄花”是指菊花,“蝶也愁”是指连蝴蝶都不喜欢了。其整体上的含义是:赏菊当在重阳日,过时赏菊无兴味。作为典故,后人往往以“明日黄花”比喻过时的事物。

    ——是“代罪立功”,还是“戴罪立功”?某报纸有这样的报导:“以军方让军中部分违纪士兵提前解除‘禁闭’,重返前线以‘代罪立功’。”(蔡维藩:《报纸常见语文差错1000例》,第241242页。)“代罪立功”一词是不存在的;有的地方用“带罪立功”,也属错讹,应是“戴罪立功”。《新华成语词典》的解释是:“指身负罪责争取立功以减免惩罚。”(第152页)

    ——在“本学期经济学原理课的教学不尽人意”一语中,“不尽人意”是常见的不当用法之一,实际上是将“不尽意”“不尽如人意”加以任意拼改而成的,是莫名其妙的词语。其中的关键是“如”字,不可任意删去,否则词不达意。

    4.应当区分褒贬

    成语的含义有褒扬、贬低、中性三大类,应当用得对路、到位,不可褒贬不分。例如:

    ——“大家进行了明确分工,各行其是。”“各行其是”是贬义成语,意味着每个人只顾自己、不顾全局,用在此处很不得体,从而应当改为“各得其所”这一褒义成语。

    ——“近几年国际石油市场上,价格一路高歌猛进。”“高歌猛进”的含义是“放声歌唱、勇猛前进”。使用这一成语意味着对于石油涨价大为赞赏、欢呼雀跃。然而,对于消费者而言,油价大涨却并非好事,从而以采用“一路走高”这一中性的词语较为恰当。

    ——“从摆小摊到搞产品销售代理,学生搞勤工俭学无孔不入。”在此句中,“无孔不入”是贬义成语,泛指利用一切机会办坏事,指一切坏人、坏事的泛滥。显然,对于学生搞勤工俭学来说,使用此成语完全是文不对题的!理应改为中性的“涉及面广”一词。

    ——“该文发表后,被许多媒体转载,成为本年度炙手可热的报告文学作品之一。”“炙手可热”一词中的“炙”即“烤”,表示手一挨近就觉得很热,用以比喻权势大、气焰盛。在例句中用来描绘文章的影响大,显然不伦不类,以改为“深受欢迎”“家喻户晓”“广泛流传”等等比较贴切。顺便谈到,形容文章受到广泛欢迎,其最尖端的成语为“洛阳纸贵”,指晋朝的左思,构思十年写成《三都赋》,被广为传抄,以致造成洛阳纸价上涨。当然,这一成语的使用,要慎而又慎!

    ——“开学这一天,孩子们和他们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都倾巢而出来到学校。”“倾巢而出”这一成语用在此处,从表面上看似乎很贴切,但是它是贬义成语,不可当做褒义成语使用,从而应当改为“都兴高采烈地来到学校”。

    ——“人们对于针灸这种中国传统的疗法很感兴趣,甚至贵族名流也趋之若婺。”“趋之若婺”是贬义成语,不可作为褒义成语使用,也不可作为客观描述的词语使用。此处以改为“跃跃欲试”较为贴切。

    ——“在红色旅游的热潮中,革命胜地井岗山到处人满为患。”“人满为患”一词具有贬义,不宜用于描画革命胜地的景象,应改为“井岗山游人络绎不绝。”

    5.其他

    在“其他”这一部分中,收入了5个模棱两可的例子,值得认真推敲。例如:

    ——“生产热潮此起彼伏。“此起彼伏” 亦作“此伏彼起”,但是两者所表达的事物发展趋势不同——前者趋于衰落,后者趋于兴盛。人们在使用时,往往不加区分,无论其趋势如何,一律使用“此起彼伏”,显然不当 。就生产热潮而言,应当使用“此伏彼起”一词,以便表达其长盛不衰的趋势。

    ——是“摇唇弄舌”还是“摇唇鼓舌”?报纸上的一篇文章说:“舞文弄墨的文人或鼓唇弄舌的政客,便以为可以随心所欲编造出种种故事和神话。”在《新华成语词典》(第854-855页)中收入“摇唇鼓舌”条,释义为:“指大发议论,也指煽动、挑拨、游说。”该词典认为“摇唇弄舌”“鼓唇摇舌”与“摇唇鼓舌”含义相同。

    ——关于“不以为然”与“不以为意”。在《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诠释,“不以为意”是指“不把它放在心上,表示不重视,不认真对待”;“不以为然”是指“不认为是对的,表示不同意(多含轻视意)”(第80页)。例如,报纸上的一篇文章说:“一旦发生大的石油管道破裂等事故,……无疑将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生态灾难。起初,负责承建管线的‘俄管道公司’不以为然。”显然,管道公司并非是不同意此种观点,从而不应使用“不以为然”,而应使用“不以为意”——不重视,不认真对待。(参见蔡维藩:《报纸常见语文差错1000例》第244页。)

    ——是“小题大作”还是“小题大做”?《新华成语词典》收入的是“小题大”(第800页),而,《现代汉语词典》收入的却是“小题大”并加以解释:“比喻把小事当做大事来办,有不值得这样做或有意扩大事态的意思。”(第1501页)由于这一成语是源于做文章,从而以采用“小题大做”较为恰当。

    ——是“固步自封”还是“故步自封”还是?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是以“故步自封”为主而以“固步自封”为辅的。对于“故步自封”的释义是:“比喻安于现状,不求进步(故步:走老路子;封:限制住)。也作固步自封。对于“固步自封”的释义是:同“故步自封”。从而,通常以使用“故步自封”较为恰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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