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江省玉环县珠港镇九山农村资金互助社调查

    著名“三农”专家温铁军教授常讲,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农村金融体系之所以构建不了,就是缺少以农民为主体的合作金融组织,形成了小农户与大银行的交易矛盾。这些年农村金融改革的经验和教训表明,农村资金互助社是新型的农村生产关系,是解决农村(金融)市场竞争与合作体制和机制的核心制度,绝不是什么市场补充,而是改革的重点和核心。

    通过对浙江省玉环县珠港镇九山农村资金互助社(以下简称“九山互助社”)的调查表明,农村资金互助社对提高农民信用组织化程度,调整农村生产关系有重要意义。

    一、九山互助社成立背景

    (一)农村金融新政和农村贷款的强烈需求催生九山互助社。

    2004年起,党中央、国务院连续颁发了6个中央1号文件,鼓励农民发展多种形式微型金融组织,并明确要求地方政府“引导农户发展资金互助组织”,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更明确“鼓励农民专业合作社开展信用合作”,允许农村资金互助社等新型农村金融机构从商业银行融入资金。2006年年底,中国银监会出台《关于调整放宽农村地区银行业金融机构准入门槛,更好地支持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政策意见》这一政策后,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全国各地的农民资金互助组织迅猛发展,仅安徽凤阳就成立农民资金互助组织57个,入社农户达1562户,入股股金达1201万元。九山互助社的兴起,正是这种政策春风沐浴的结果。

    农村经济的发展也刺激了农村金融需求,九山互助社应时而生。九山互助社地处海岛县玉环县中部,隶属于浙江省台州市,四面环海,交通便利,经济发达,是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该县主要的支柱产业是汽摩配、阀门、洁具水暖、医药包装、眼镜、家具等。在该县,农民人均耕地0.3-0.4亩,一般每户1.5-2亩地,多的也不超过3亩,但土地大都由村民包给了湖南、四川来的外乡农民去种了,务农人口不到5%,大多数从事加工业、商业、建筑业等非农产业。笔者在当地调查发现,几乎家家都有小企业。但是受信息不对称、缺乏抵押物等因素的影响,这些金融机构很少为农户和农村微型企业贷款,三分之二以上的资金需求只能通过民间借贷解决,这给农民生产和生活增加了负担,还有一部分农民却因为无法融资而耽误了生产。农民贷款难问题制约了农村经济和农民创业的发展,抑制了有效需求和供给增加,也延缓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步伐。

    (二)农村资金互助社是适应农村生产关系调整的组织形式。

    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发展现代农业,关键在于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解决分散的小农户同大市场交易的矛盾。长期以来,一部分人存在着这样的错误认识,以为发展农民专业合作社就能提高农民的组织化程度。其实,这是没有深入了解我国国情和农村实际情况的缘故:一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部分农户都将保持传统的小规模的多种经营方式并存的生产生活经营方式,这是农户家庭经营稳定和规避风险的必然选择,也是造成农户专业化生产水平低下的主要原因。而不同专业的农业生产主体是很难通过单一产业联合在一起的,因而靠专业化生产来提高农民的组织化是很难搞成功的。二是我国现阶段在推进合作发展的政策导向是从农产品的生产和流通领域的专业合作组织开始的,而没有注意到应同时从资金等合作金融组织开始。我国绝大多数农户的农业生产特点是分散和兼业化经营,这决定了其专业化程度低,农民很难通过专业化经营联合在一起;在专业化程度相对高的地方,由于缺少资金支持也难以联合。没有资金的联合体,很难产生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机制。这就不难理解温铁军教授为什么会在第二届草根金融论坛上得出“目前70%的合作社都假的,都是部门加资本结盟的产物,是翻牌的”这样一个结论。

    而资金则是最具有组织作用的因素,能有效地将农民金融合作与专业合作有机结合起来进而推动农户的联合,这是因为:第一,不管是搞种植的,还是搞养殖的,或是跑运输的,或是搞加工的,或是搞流通的,都能通过资金有效地联接起来,通过资金的余缺调剂,能使兼业化分散的农户和不同生产主体的农户通过资金联接在一起,进而推动农户快速地组织起来,并能形成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共同体。第二,通过资金联合使农民组织起来后,可促进农村一定范围内从事种植、养殖、运输、加工、流通等不同的生产主体的农户联合在一起,通过有效组织实现生产和流动的规模效益,从而促进合作化水平的提高,达到通过农民资金互助组织有效地提高农民的专业化水平,促进生产和流动合作的目的。

    因此,发展农村资金互助社是提高农民组织化的重要路径,农村资金互助社是适应农村生产关系调整的组织形式。

    二、九山互助社基本情况

    九山互助社主要业务范围为吸收社员入股,办理社员贷款。

    互助社股本由4种股份组成:一是社员资格股金,每户农户缴纳500元以上的股金,即可获得社员资格,就可以按照股一贷十的比例获得贷款权;二是社员投资股,即社员在资格股基础上追加的股金,额度为1—10万元;三是股东投资股,由发起人每人投入5.2万元;四是国家社会公共股,包括各级财政补助资金和社会各界捐助资金等。

    2008年7月,互助社初始发起人18位,每人出资3万元,股金总额为54万元。为了更好地为社员服务,互助社在2009年4月25日召开社员大会,通过了增资扩股的方案,向九子岙等4个行政村社员进行了宣传发动,顺利完成了扩股400万元的目标。为了保证民主管理要求,我们对股东资格和入股比例进行复审,最后共募集410万元的股金。增资扩股任务完成后,互助社又进一步完善治理结构,选举产生35名社员组成社员代表大会,作为本社的最高权力机构,对互助社进行民主管理和监督。

    截至2009年7月3日,互助社共吸收318户社员入社,吸收社员股金690.45万元,其中社员资格股1173497元,社员投资股4602003元,股东投资股1129000元。单户最高入股额为10万元,占总股金的1.4%;入股达到10万元的共37户,占社员总数的11.6%,入股股金占总股金的53.6%。

    九山互助社累计发放贷款198笔,共计683万元,累计收回贷款147万元。单户最高借款为10万元,不到股金总额的2%。最大10户贷款总额为资本净额的15%。见下表:

    1:九山互助社社员贷款分类汇总表

         

    编号

    贷款类型

    贷款笔数

    占总笔数%

    贷款金额(元)

    占贷款总额的%

    1

    社员种植业贷款

    13

    6.6

    280000

    4.1

    2

    社员养殖业贷款

    16

    8.1

    695000

    10.2

    3

    社员消费贷款

    3

    1.5

    80000

    1.2

    4

    社员其他贷款

    145

    73.2

    4495000

    65.8

    5

    小企业成员贷款

    20

    10.1

    1260000

    18.4

    6

    低收入农户贷款

    1

    0.5

    20000

    0.3

    总计

    198

    100

    6830000

    100

    注:社员其他贷款以商业贷款居多,此外,由于财务软件更新, 08年的部分社员贷款也归为社员其他贷款.

    三、九山互助社具体做法

    (一)依托九山文明促进会,核心户带动,发起成立九山互助社。

    九山互助社是在九山文明促进会基础上建立的农民资金互助组织。九山文明促进会成立于1998年5月,是一个专注于促进乡村文明,提高农民素质的农村社会团体组织,九山文明促进会设立了农民互助组,本着“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服务理念,共筹集了17万人民币,为创业和因疾病困难会员提供资金的帮助,不计利息,仅收资金使用费。九山文明促进会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应,曾被县委宣传部评为“群文化先进单位”,九山社区也成为农村社会组织和农民合作组织创新的示范区,2005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实验基地,会员互帮互助,提高了农民信用组织化程度,为后来发起成立九山互助社奠定了基础。

    2007年初,九山文明促进会苏光锋等人通过网络等渠道得知国家鼓励农民发展资金互助组织,并于2008年6月到全国首家农村资金互助社——吉林省梨树县闫家村百信农村资金互助社考察,详细了解了农村资金互助社的运作模式,并邀请农村金融专家、农民资金互助合作模式的倡导者姜柏林老师来浙江,对发起人进行培训,2008年7月26日,苏光锋等17户农民,每户入股3万,发起成立九山互助社,并作为“浙江省首家农村资金互助社”,被《中华合作时报》、浙江在线、中国金融网等媒体报道。

    (二)在合作社框架内开展资金互助,完善法人治理结构。

    九山互助社目前以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在县工商部门注册,注册名为“玉环县九山果蔬专业合作社”,并在民泰商业银行玉环支行开设了专用帐户。社员在专业合作社内部开展信用合作,严禁非社员借贷,这符合十七届三中全会和2009年中央1号文件关于“允许农民专业合作社开展信用合作”的文件精神。

    九山互助社按照合作社制度框架,建立了完善的“三会”治理结构。社员代表大会是该社的最高权利机构,由全体社员选举产生,任期为3年,目前有35名社员代表。社员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理事会和监事会,目前有5名理事,3名监事。理事会负责日常工作,根据业务需要,设有理事长和副理事长各1名,并接受监事会和广大社员的监督。目前合作社聘有2名工作人员。九山互助社发起组建以来,共召开了15次理事会,2次社员大会。

    (三)开展学习和培训交流,加强合作社能力建设。

    九山互助社十分重视合作社成员能力建设,坚持“请进来”和“走出去”相结合的方针。得到了农村金融专家温铁军、李昌平、姜柏林等教授和玉环县政府、台州市银监分局专家的指导和帮助,并派人专程赴北京、青岛、吉林梨树等地实地考察学习,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中国小额信贷论坛、东亚合作社发展论坛、第二届草根金融论坛,向全国各地优秀资金互助组织取经,并获取了第一手资料,起草了浙江省第一套农村资金互助社筹建和开业申报材料。

    九山互助社还根据合作社最新动态等信息,及时编印简报9期,予以刊发。还对社员管理和财务运行进行了信息化管理,还专门设计了农村资金互助社软件管理系统,将社员档案、入股情况、贷款、会计报表以及凭证输入,自动生成社员档案系统和财务数据,做到日清日结,日事日毕,通过软件管理系统,及时掌握互助社业务运行情况。制度方面,制定了互助社《章程》《社员代表大会议事规则》、《安全保卫制度》、《财务管理制度》、《监事会议事规则》、《信贷管理办法》、《理事会议事规则》等制度,以制度来保障互助社的运行。

    (四)建立风险控制“防火墙”,严把入社关,严控贷款风险。

    农村资金互助社是社区性的金融机构,同村社员之间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社员相互之间非常了解,信息对称,减少了交易成本。九山互助社作为镇一级农村资金互助社,在各村都设有调查员。此外,合作社严把入社关,把在诚信、道德等方面有问题的农户排斥在社员之外。

    合作社坚持审慎经营原则,设立了五道“防火墙”,严格进行风险管理:

    一是资本充足率不低于8%;

    二是对社员的贷款额度控制:一是单户借款额不得超过社员资格股股金的10倍,二是单户借款额不得超过总股金的5%;

    三是对前十大户贷款总额不超过资本净额的30%;

    四是对贷款应进行贷款风险五级分类,贷款损失准备充足率不低于100%;

    五是社员从合作社贷款,还需找1-2名社员股金担保,担保额为借款总额的10%。

    此外,为降低贷款风险,合作社鼓励社员短期借款,鼓励多次借贷。

    九山互助社社员贷款程序是:(1)提出申请,并找1-2名担保人担保;(2)工作人员技术审查,主要包括,按照股一贷十的标准审查其股金是否足够?担保人的担保余额是否足够?(3)贷款审查小组2名成员分别开展独立调查工作,并写出调查意见,报经贷款审查小组组长审核(4)理事长签字。所有的工作在一天内即可完成,社员第二天便可根据审查意见确定是否能获得贷款。

    四、九山互助社取得成效

    (一)解决了社区农民贷款难题,增加了农民收入。

    九山互助社的运行,使农民拥有了一个自己管理的“小银行”,有效地解决了商业银行面对分散小农贷款出现的缺乏抵押物、信息不对称、运作成本高等难题,既方便了农民借款,又降低了生产成本,激发了农民发展生产的积极性。如九子岙村村民苏仙娥在大麦屿种植甘蔗40余亩,去年9月甘蔗正处于成长期急需购买化肥,九山互助社及时给予4万元资金互助,缓解了由于资金不足带来的困难,使每亩甘蔗增加收入1500元;又如仓坑村村民胡金发因购买原材料,急需2万元,合作社及时给予支持,发挥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产生了近20万元的生产规模,在去年年底能增加收益约12万元。  

    (二)提高了农民的信用意识和农民信用组织化程度,增强了互助社对外谈判能力。

    九山互助社主要采用社员互助担保的形式,凭借社员的血缘、地缘关系,建立借款归还的制约保障机制,增强了农民的信用意识和契约观念,优化了农村信用环境。截至2009年7月3日,互助社累计发放贷款198笔,其中一次借贷118户,二次借贷26户,三次借贷4户,四次借贷4户,目前已经回收到期贷款70笔,未发生一起逾期未归还贷款,贷款回收率达100%。

    此外,九山互助社的成功运行还提高了农民信用组织化程度,增强了互助社与商业银行的谈判能力。九山互助社的开户行民泰商业银行对合作社的业务有一定的了解,为了抢占玉环农村金融市场,他们决定以专业合作社的名义给九山互助社贷款,月息为3.5‰。而另一家农村合作银行——玉环县农村合作银行也不甘落后,也要求九山互助社到该行开户,并承诺给予300万的贷款,利率比民泰更低。

    (三)创新了财政扶贫资金的使用方式。

    九山互助社目前正接受县农委的委托,在城关办事处城北片选定5个村为试点,以城北片34个村为覆盖地开展“牵手扶贫工程”,通过“两社合一”的扶贫方式,采取“扶勤不扶懒、扶贫先扶志、输血为造血、低息不免息”的指导原则,对低收入农户进行帮扶,实现了扶贫资金的周转使用和滚动发展,改变了传统扶贫资金一次到户的赠予和帮扶关系,克服了扶贫对象的“等”、“靠”、“要”的依赖思想,有效地调动了扶贫对象发展生产、劳动致富的积极性。如对于有一定劳动能力,因家庭成员患有重大疾病致贫的低收入农户,由收入较高的社员有针对性地一对一结对,利用社员自身的事业平台带动其就业增收;对家人无劳动能力低收入农户的子女,提供5-10年期限的助学借款。目前已有3名这类社员入社。

    五、互助社面临困难及政策建议

    加快市场准入,尽早给予九山互助社合法金融机构身份。九山互助社成立已经近一年,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应和社会效应,作为浙江首家农民自发的农村资金互助社,却至今未拿到金融许可证,而在浙江近期的试点规划中也没有将九山互助社列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将严重打击社员的积极性。没有金融许可证,社员对合作社的发展充满不确定感;没有金融许可证,九山互助社不能吸收社员存款,不能更好地为社员服务,合作社也不能发展壮大;没有金融许可证,合作社不能享受国家对农村资金互助社的扶持政策,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希望有关部门能尊重农民的自发创造精神,认真考虑九山互助社的需求,早日将其列入试点规划,尽快给予其一个合法身份。

    浙江省是我国农民专业合作社试点省份,专业合作社立法也早于全国立法,因此这里更具有农村资金互助的土壤,是合作经济自然属性的表现。农民自发的设立农村资金互助社,表明农户面对市场创业需求,进一步需要资金联结和支持,需要资金组织促进其市场专业化分工和联合,因此,九山互助社成立对沿海省份特别是资本集中地区有重要的示范效应。

     

    作者简介:

    1、谢勇模,中国首家农村资金互助社申报材料的起草者,草根金融论坛秘书长,网站:www.cgjr.org。

    2、姜柏林,中国银行业监管委员会四平监管分局干部,安徽省凤阳县政府农村金融顾问,农民资金互助合作模式的倡导者。

     

  • 责任编辑:毒菇酒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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