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位田野调查参与者沙龙交锋乡村巨变
    乡村之变 变在观念上的更新

    http://www.thebeijingnews.com 来源:新京报 发布时间: 2009-06-27 作者:

      李德瑞、吕德文、李洪君、王小军是本次中国村治模式实证研究的参与者,他们四位分别回到自己的家乡进行调查。李德瑞调查的村庄是鄂西北山区农业型村庄凹村;吕德文调查的村庄是福建西部武平县南端客家村庄涧村;李洪君调查的村庄是吉林华田市赤石镇东部枣子河村;王小军调查的村庄是江西中南部万安县的路东村。本次沙龙主题是他们眼中的乡村之变。

      ■ 调查沙龙

      【乡村之变1】 被称作“天下第一难事”的计划生育问题迎刃而解

      传宗接代与子女养老观念之变

      李德瑞:上世纪90年代,我们那个凹村还有人生了四五个女儿,还想生儿子的情况。2000年之后,这种情况改变明显。特别是80后父母,以及三四十岁的这批人,他们都有一定的打工经历,他们就觉得养孩子太难,不愿意要多了。

      吕德文:我们客家地区一向比较传统,我这一代小时候,家里一般都有好几个孩子,有两个儿子才觉得保险,多子多福的观念比较明显。到我们这一代的人成了父母,他们基本上就没有这种想法了。大家都觉得,生一个就行了,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这种变化在最近10年非常明显,我跟他们聊到这些的时候,他们说,现在基本就是这样的,大家都这样。

      李洪君:我调查的村子,老一辈人还有延续香火的观念,但是,这种观念在年轻一代身上已经很淡泊了。

      王小军:我在老家调查的时候,遇到一对老人喜气洋洋地从民政局出来,他们各自都拿着一个离婚证、一个结婚证,我和他们聊起来才知道他们其实还是对“新人”,刚刚结婚。由于好奇心,我一路随他们回了家,成为他们那天婚礼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客人。

      吃着饭,我问他们“你们都没有儿女吗?怎么结婚都没人来热闹一下?”气氛突然就僵了起来,我这才觉得自己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老太太首先打破了僵局,唉,老头子,已经这样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咱怕啥。老头也叹了口气,随即慢慢说了起来。原来他们并不是老年丧偶后走在一起的,他们都有配偶,而且也都健在。他们因为相同的信念———都不想靠子女养老而走在了一起。他们相恋的过程有着颇多的曲折,结果却相似:被子女所鄙夷,最终完成了自己养老的梦想。为此他们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就是都不得不脱离了原有的家庭。不过因祸得福的是他们又组成了新的家庭,开始了另一段生活。

      【乡村之变2】 自杀减少,离婚率增高,妇女的家庭地位大大提高

      妇女地位和婚姻自由观念之变

      李德瑞:农村妇女自杀情况在上世纪90年代较多,现在很少了。我在调查中遇到一例,妻子觉得丈夫不太上进,爱抽烟、喝酒,赌博,就出去打工。然后,她就提出离婚。这个女的会裁缝手艺,很多人找她做衣服,她收入不错。应该说,现在的社会为妇女流动提供了别的出路,使得自杀率大大降低。

      吕德文:如果不是亲自探访,我真的不敢相信以前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了农村。在我调查的地方,谈起“离婚”二字,村民们立马又神秘又迫切地争抢着要给我讲一个故事。几年前,他们的村子里住着一对“特别”的恋人。女人和男人彼此都有家庭,却因为相爱私奔到一起,若是再早几年,他们家人会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但是现在的农村,却有更多的人将这个故事解释成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而他们也成了全村的“大明星”。

      李洪君:有一对夫妇,男的到黑龙江去打工,认识了一个女的,回来后要求离婚。妻子开始不同意,后来她到县城打工,一段时间之后,回来同意离婚。我分析后认为,妇女的生活出路和生活环境发生变化后,她们不会轻易自杀。

      再有就是庞大的婚姻支付,奠定了妇女在新家庭中的社会地位。在这种情况下男人是不敢提离婚的,因为损失太大了。可妇女主动提出离婚的现象却是越来越多。有的妇女在起诉书中直接写上“男人身体不好,自己不能过正常生活”。

      王小军:在路东村,原来妇女提出离婚,要受到很多舆论的道德谴责。上世纪80年代,有一个女的离婚后,因为议论太多而自杀。现在,人们只会在很短的时间议论一下,不会特别在意。

      【乡村之变3】 村官越来越“不好当”,村民的自治意识明显加强

      村庄民主和村民自治观念之变

      李德瑞:凹村在村民自治上比较平稳,可能是因为没有集体经济和利益的原因,没有很激烈的竞争和冲突。村干部觉得,穷家不好当。而且,村民会批评村干部打牌等行为。

      吕德文:我所调查的村子,从1984年就开始搞村民自治,这几届的村民选举我都参加了。乡镇怕自己搅进去麻烦,也真正放手了。从结果来看,村民对村干部的压力至少在舆论上非常明显。以我的观察,村民自治确实给农民参与村庄事务的决策和管理提供了一个舞台。

      李洪君:我所调查的村子已经搞了十多年的村民自治,村民对此已经习惯了,他们已经接受了这种游戏规则,从来没有发生贿选的事情。一到选举的时候,村民们就把它当成一个重大的娱乐节目,投票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王小军:我调查的村子,村民对村民自治已经习惯了。由于没有集体经济,村干部竞选不激烈,村书记从1992年一直做到现在。十几年以来,一直没有很大的波澜。村民们把选举当成一个任务,这种选举只对少数人来说有意义。村小组很活跃,很多事都是村小组决定的。

      ■ 精彩书摘

      调研日记

      和一个老光棍聊天。

      问:“在这个村,什么样的人会受尊重一些?是不是有钱人大家都会高看一眼?”

      答:“那不一定,钱多不一定尊重你!做人最重要,人要有气概。当然家里条件也有关系。”

      问:“是不是要能说会道,会讲话,大家就会重视一些?”

      答:“要是做人不行,能说会道也没有用。我们村里有个教师,能说会道吧!但是村里人不喜欢他!”

      选民语录

      选举村干部是村民自治的体现。选摘部分“选民语录”

      “选举的时候,狗都会瘦几斤!”

      “选举跟狗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我们这里选举都要拉票!人一波一波地来,狗叫个不停,它也辛苦啊!”

      “选举时,干部对百姓最好!”

      “平时对你们不好吗?”

      “平时?平时他们是爷爷,选举时就换了一个人。”

      丧事风俗

      我调查的衢州古村办理一个丧事花费如下:

      坟墓修建:100元;墓碑:500-1000元;花圈:400元;

      八仙:400元;风水先生:100元;鼓乐:600-1000元;

      酒席:2000-5000元不等;烟:3000-5000元不等

      合计:大约1万元。

      摘自《古村不古:浙西衢州古村调查》 陈辉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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