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大都市到小县城
    ——80后农民工的一个返乡路径
    日期:2009-06-25      中国妇女报  
     
     

    近些年来,在很多地区已能看到一种趋势,即乡村大量人口向县城和镇集中

     

    核心提示:

    80后农民工的幸福生活又有了新的选择——“定居县城”。

    因外出打工“住惯了大城市”,又“买不起城里房”,刚好可选择实惠的“县城”。而“不在城关买房便不结婚”更助推了80后农民定居县城的“潮流”。虽然青年农民选择在县城买房,却并不脱离农村,在农村保留一片土地,是最后的保障。

    这一现象,引发了华中科技大学申博士的思考。

    经过调查后,申博士发现了“以县城为关键环节,‘大城市-县城-乡村’相互协调的‘城乡一体化模式’。”申博士认为:80后农民进县城买房是“城乡一体化”的成功实践,有持续的生命力,它提供了一种新模式和具体路径,是破解三农问题乃至中国城市化问题的关键和新抓手。

     

    买房?为什么买房?

    “客厅朝南,主卧也朝南。”谈起自己在县城新购的两居小屋,28岁的湖北省黄冈市营山县莲花村的小杨(化名),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这小区,我这户型是最好的。南北通透,板楼!”不仅有自豪,似乎只有在城市里才听得到有关房子的评价,也在小杨的嘴里不断蹦出。

    小杨常年在外打工,今年3月,经人介绍,认识了邻村的一个女孩。“在广州打工,做物业管理,很漂亮,一个月1000多元。”

    两人见面,都很满意,但女孩子有条件。“必须在城关买房子,你买了房子我就跟你。”

    于是小杨四处凑钱买了房子,首付四万,凭打工的工资单在建设银行办了贷款手续,每月还款额度占了工资的一半以上。

    “这是形势所迫,也是潮流。”小杨呵呵一乐。

    当地的一位基层干部介绍,小杨新房所在小区,英山县莲花小区,买房的青年农民占了买房户数20%的比例。而小杨所在村庄,在县城买房的已有10多户。“青年买房多为25岁左右,父母50岁左右,全家都在外面打工,年收入有个上十万,通常是下辈人到县城住,上辈人在村里住。”

    在县城买房,已成为当地80后农民工的一个“潮流”。而恋爱中,女方“不买房就不结婚”是形成这种买房“潮流”的最大动力。

    为什么要选在县城买房?

    小杨又是一乐:“大城市住惯了,不想回农村了。”“大城市房贵,买不起。县里的房实惠,生活也与城里的差不多。”

     

    80后农民工、城乡之间

    和小杨同村,不同组的黑子(化名),非常赞同小杨的说法。84年出生的黑子,说话已有点“海味”。在上海打工期间,他学会了跳舞,从此跳舞便成为主要谋生手段,“没法子回家啥,回家跳不了舞呀,连网都上不了哈。”

    虽然不想回农村,去年9月,黑子所在的夜总会倒闭了,一时找不到工作的黑子还是收拾了行囊,打包回家了。在家种地之外的时间,黑子都在练习原来的舞蹈,自唱自跳,他准备今年7月份左右到广州“碰碰运气”。“听说那里的歌舞厅很多。”

    “80后农民生存状态及其价值观的最大特点就是徘徊于城乡之间。”华中科技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申端锋博士,在湖北英山、荆门等地农村进行了田野调查。经过调查,他发现了这样的特点。

    一方面,他们离开家乡到城市里打工,受到工商业社会规则的规训,追求农业之外的生存模式,但他们无法融入城市生活,对城市生活的印象非常模糊,繁重而又枯燥的工作屏蔽了闪闪的霓虹灯。

    另一方面,他们这一代人大多不从事农业生产,已不习惯农村的生产生活模式。

    在往返于城乡之间的过程中,80后农民发现了一个适合他们的地方——县城,可以享受城市生活的便利,同时也不必支付太高的生活的成本。

    “在城乡之间的挣脱与徘徊中,县城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安身立命的空间。”

     

    保障?还有农村,还有土地……

    在县城定居,80后农民并没有脱离农村。农村,依旧是他们强大的支持网络。

    “把这袋米打的好一些,我要送到城里给我儿子。”荆门官村的老郭一边嘱咐米店老板,一边介绍自己的儿子。“我儿子今年27了,17岁就出去学厨师,和儿媳妇在荆门买了一栋房子。”“俩都在外地打工,孩子我们给带。”“他们的田我们帮种,收入也全给他们。”“过年年货都是我们自家种养的,猪啊,白菜的。”

    80后农民县城生活的维系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依靠父母,他们还离不开农村,他们的土地和户口都在农村,他们的人情网络也主要是在农村。

    走出村庄到县城定居,除了父母的最大程度的支持外,外出务工获得收入是另一个必要条件。然而在县城,对于80后农民来说,只是一个生活的地方,而非一个从事生产和获得收入的地方,县域经济的低迷也无法提供充裕的收入来源,这样,农民会想,打工又不能打一辈子,以后不能打工了怎么办?

    同在荆门官村,81年生的郭军(化名),已经有1个小孩,4岁了,3年前在城关买了一套房子,夫妻都在深圳电梯厂打工,一个月总收入2000多。

    郭军把老家的房子卖给了堂哥,但却要求在家里给自己留一块地皮。“打工的事情谁能讲得清楚,这个东西是没有保障,你是个打工的,别人老板随时都可以不要你。”郭军很严肃认真的说。在村里有地皮,就还可以回到村里,因为“不能打工,在县城里住就会有问题,开支还是大。”有了土地,便有一个“保底”的东西。

    “土地,其实是城乡一体化的一个稳定器。”在调查报告中,申博士如此说。

     

    “城市-县城-乡村”城乡一体化的新道路

    “在城市和乡村之间,80后农民工对幸福生活得追求,自然开辟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县城。”经过调查后,申博士给出了这样的思考。

    “城乡一体化”是新时期农村发展的总抓手。社会各界尤其是学界和政界,对“城乡一体化”在新农村建设和城市化之间,仍然存在张力和分歧:城市化是农村发展的方向。新农村建设的某些做法与城市化相悖,村里都没有人了,还把路修到那里有什么用?

    主张乡村建设的学者则认为,“农民不可能一下子都进入大城市,贫民窟式的城市化要不得”,他们主张进行乡村建设,为现代化提供一个稳定的基础,使农民能够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两种主张似乎都有道理,但都不能更好地说明问题,有没有第三条道路呢?

    申博士说,“80后农民纷纷进县城买房,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符合中国城乡现实的城乡一体化图景,而不是在两个极点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

    “从大都市到小县城,80后农民在城乡之间的拉锯式往返中,定居县城是一个非常自然的选择。而若我们使农民的土地权利得到保障,让农民还可以回得去。在城市-县城-农村的这个链条上,农民就可以自由的流动。”

    “而正是在这种流动,城乡一体化才得以推进。”农民不能一下子都融入城市,乡村迈向城市化发展还有很长的时间。然而农民工的自然选择———县城,恰是这两者之间的一种过渡,或是另一种“城乡一体化”的途径。

    申博士认为,80后农民进县城生活正在成为一个新的趋势,这是中国农村发展的一个新动向,一种萌芽。县城今后将成为农村人口聚居的一个重要单元。

    他建议,国家在“城乡一体化”政策中,可关注“县城”这个节点,在具体政策上给予明确、规范和支持,比如县城房地产政策、进城农民的社会保障、县城公共基础设施建设等。

    申博士最后高度总结,“农民进县城是中国农民的又一个伟大创造,它修正了中国的城市化模式,提供了城乡一体化的新模式和具体路径,并且是中国特色的城市化模式,尤其是对作为人口流出地的广大中西部地区而言,是破解三农问题乃至中国城市化问题的关键和新抓手。”(申端锋 本报记者 任然)

  • 责任编辑:
  • 相关文章
  • 发表评论
  • 评分: 1 2 3 4 5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