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望山村的“海龟”

     
    《山村的守望》,林燕平著,方志出版社2009年2月出版,定价:48.00元
     
    西海固是一个“一年都难得洗上一次澡”的地方,一个北京长大、留学日本10年的女博士,为了学术研究,为了寻找“三农”问题的症结,用“行政村全数调查”方法,默默无闻守望山村六七年。《山村的守望》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从农民生活中抠出来的,每一个观点都是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
     
    □李昌平
     
    好几年没有发现研究“三农”问题的好书了,很多书看过两章或两篇就不愿读下去了。今年方志出版社出版了《山村的守望——西海固骆驼巷村实地考察》,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林燕平博士用6年时间、心血、勇气、真诚、真情和责任写成的。一口气读完了,非常受益。
     
    读《山村的守望》,改变了我的不少成见。
     
    一是改变了我对“海龟”学者的看法
     
    林燕平是留学日本的博士,1999年回国,一个偶然的机会去了西海固,亲眼看到了另一个不同于北京和东京的“乡村中国”,一头扎了进去,从此与基层干部群众打成一片。西海固是一个“一年都难得洗上一次澡”的地方,一个北京长大、留学日本10年的女博士,为了学术研究,为了寻找“三农”问题的症结,用“行政村全数调查”方法,默默无闻守望山村六七年。《山村的守望》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从农民生活中抠出来的,每一个观点都是从黄土地里长出来的。全书用精准的数据、平实的语言呈现了一个活生生的西北山村,以及这个山村为什么是如此这般的理由和逻辑。看林燕平的《山村的守望》,对我这个长期与农民、农村打交道的“土鳖”也是一次“再教育”,林燕平的求实、求真、求是的科学、严谨、使命感和人文关怀,令人肃然起敬。我身边看过《山村的守望》的朋友都说有同感。我相信,无论你是官员、学者专家、基层干部、学生、市民、文艺工作者等等,你都会从《山村的守望》中认识到自己原有的偏见、谬误、冷漠和淡忘了的责任。
     
    我在看完《山村的守望》的第一时间,立即给在西海固的林燕平发了一封邮件:“我在从甘肃泾川回北京的途中看了你的书,很激动。这是最近几年唯一一本让我一口气读完的书。你是我心目中的真正学者,是英雄!过去,‘海龟’在我心目中是盲人摸象、‘自以为是’且云里雾里‘神侃’的形象,你改变了我对‘海龟’的看法。你是中国学者的样板!……想认识中国的人,都应该看你的书,学习你的精神。”
     
    是林燕平的《山村的守望》让我对“海龟”多了一份尊敬。
     
    二是改变了我对“三农”问题的认识方法
     
    林燕平留学期间攻读日本东京大学综合文化研究科相关社会科学,主要师从的导师都是经济学、统计学专业。在她“闯”入西海固农村之前,几乎没有关注过“三农”问题,甚至可以说对“三农”的认识是一片空白。正是“一片空白”,林燕平就像一只“空杯子”。她深入实地,认真观察农村的地情、乡情、民情、风情,摸清农民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了解农民在做什么、想什么、愁什么、盼什么……感受真实,调查研究。林燕平说,了解真实是解决“三农”问题的起点,起点不正确,一切都无从谈起,起点背离了基本的事实,再好的假设和实证都没有意义。
     
    读林燕平的《山村的守望》,最大的感受就是真实可信、符合农村的常识。这是因为林燕平的起点是正确的。正是由于林燕平的起点正确,她的一些假设和验证才是可信的,有意义的。林燕平的书中,没有开出土地私有化、农业产业化、要素集约化、水利和农业技术服务等市场化、乡村治理法制化等等常见的“灵丹妙药”。在林燕平的视野里,看到了很多家庭因为“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而导致的贫困和两极分化;看到了“土地集体所有权虚置”导致的村民共同体“空壳化”,村民自治权名存实亡和村庄“共同体”解体后生产生活陷入困境的无可奈何;看到了医疗、教育、技术服务等改革后的政府逍遥和农民无助;看到了强者利用假“市场化”和“产业化”之名对弱者的无情剥夺,而非“先富带后富”;看到了基层组织的软弱涣散,乡村政治、经济和社会的“灰色化”趋势;看到了法治失灵状态下的不得不的私了和普遍的不了了之,没有看到理想中的法治和法治下的公平正义、科学发展、和谐社会……
     
    我过去在乡镇工作过多年,接待过各种各样搞调研的人。几乎所有搞调研的人,都是座谈和问卷调查。回去写的调研报告和政策建议往往与真实状况和“三农”发展的要求相差甚远,甚至南辕北辙。看了林燕平的《山村的守望》,我知道了,调查研究和政策倡导的起点是注重事实;不仅要研究事实,还要注重假设,并把每一个假设所含的意义想出来,看那个意义是否可以解释所观察的事实,是否可以解决所遇到的疑难,不仅如此,还要注重证实,在许多假设之中,挑出一个最合理的假设,这个假设是否实用,必须实地证明。
     
    现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蜻蜓点水式的调查研究,往往是先有“结论”,再下基层找基层干部、农民,假借基层干部群众之口,找些故事和数据为我所用——证明“结论”正确。一般都会得出千篇一律的“结论”——私有化、市场化、资本化、“公司+农户”、民主化、法制化等等。林燕平的《山村的守望》,无疑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蜻蜓点水式的调研之风气和假借基层干部群众之口证明自己先知先觉的“结论”的调研手法的一面镜子。
     
    三是改变了我对化解“三农”问题的很多想法
     
    对于如何化解我国各地区面临的“三农”问题,林燕平没有落入俗套而人云亦云。她通过多年的深入调查研究,有了与众不同的真知灼见。
     
    第一,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阶梯性视角。在林燕平看来,任何一个地区,社会经济发展都起步于自身的历史背景和初始条件,这就决定各地社会经济发展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平台,有着多种多样的发展空间,任何一种“分段论”、“几步走”的设想都不能涵盖。即使在不算大的宁夏地区内也是如此。林燕平进一步指出,全国各地农村状况千差万别,对于类似西海固那样的贫困地区来说,现阶段国家公共政策调节与社会化服务比市场的调节更重要。
     
    第二,中国产业结构变化的特殊性视角。林燕平出生和生活在北京,既有多年留学日本的经历,又有多年西部体验生活的经历。中国只有北京、上海等极少数地方像日本一样发达,但更多的是广袤的落后地区和巨大的困难人口的存在,并且存在着多重的经济差异和社会差异。这让林燕平敏感地意识到,中国产业结构的转变可能不同于日本等先进国家,有中国的特殊性。在今后较长的时期里,中国第三产业的就业人口会保持一个较高的比例,特别是西部。林燕平认为,我国西部农村的发展,在着眼于提高产业结构的同时,更应该注重人口结构和教育结构的转变与提升。
     
    第三,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实践性视角。日本的经济社会发展始终是林燕平研究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一面镜子。通过在西海固的长期考察,林燕平充分认识到了中国国情的特殊性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复杂性、艰巨性。在林燕平看来,中国人口众多,且农民数量巨大,资源严重短缺,绝对不能走西方“大量生产、大量消费”的路子,也不能走依靠海外获取资源的路子,必须探索符合中国国情的可持续发展新路。林燕平反对在“电脑前开方子”,坐在城市里高谈阔论农村的改革与发展。林燕平主张学者走进真实,记述真实,思考真实,努力做脚踏实地的建设者,身体力行的实践者,锐意进取的开拓者。
     
    林燕平的这些真知灼见,给人醍醐灌顶之感。
     
    《山村的守望》不是一般学人可以写作出来的,是一部严肃学者的作品,是一位勇敢学者的作品,是一位大慈大悲的学者的作品,是一位对国家和民族有强烈责任感的学者的作品。《山村的守望》是一个新起点。为以村庄为研究对象的学术研究树立了一根标杆。
     
    《科学时报》 (2009-6-18 B3 社科 视点)
  • 责任编辑:sn
  • 相关文章
  • 发表评论
  • 评分: 1 2 3 4 5

        
  •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其他各项有关法律法规。
  • ·用户需对自己在使用本站服务过程中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直接或间接导致的)。
  • ·本站管理员有权保留或删除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