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闲来无事,找了本岳麓书社1987年7月版的《西游记》打发时间。本以为和电视剧版《西游记》大同小异,猜想二者区别无非是一些类似于具体描写妖怪吃人等场景而已,没想到细看一遍竟然有了新发现。

        原来认为《西游记》是专一歌颂齐天大圣保护唐僧斩妖降魔求取真经的战斗精神,实际看来,一部《西游记》,表达的主要还是百姓(包括孙行者悟空)宿命生存,权威(佛权、皇权)掌控一切。

        孙悟空本事不小,72变,也曾富有独立意识和斗争精神,敢和玉帝叫板,让人十分钦佩。但是通读全文,渐渐发现行者大闹天宫本意似乎也不是不服天地、勇斗神佛。他保佑唐僧取经并成正果的经历也不能说明行者就真的“悟空”了,他并非四大皆空,也没有什么佛的慧根。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无非是争夺“齐天大圣”这个虚名,希望以暴力方式获得官方权威对他的地位的认可。而他此前在地府勾销猴族名录,无非是维护猴子这个阶层的集团利益而已。这个争名夺利的猴精,为了自己的功利目的,不惜以暴力方式谋求法许特权。天庭以招安的方式寻求息事宁人,悟空却以“弼马温”一职地位卑微为名反下天宫;当玉帝破例允许他冠名“齐天大圣”,满足他对名誉地位的要求以后,他又以“齐天大圣”没有实权,不能享受天宫高层待遇(比如参加蟠桃宴会的资格)的名义造次,并且上演了大闹天宫,暴力胁迫天庭并发泄不满情绪的一场闹剧。

        毕竟佛法无边,在一番争斗之后,他被如来佛祖反掌压于五指山下五百年。西方谚语云:“不能战胜你的对手,就加入他”。悟空无愧“腾纵十万里筋斗云、游贯八百西番土”的好手,自然深谙此理。他既有名利需求,又真的不想再压五百年,于是很自然地,他与如来的助手观音达成一致,做成了一桩好买卖:悟空保唐僧西游取经,事成之后,如来吸纳并升任悟空为“斗战胜佛”,归于释教。自此以后,行者以戴罪立功之身,力保唐僧西去,虽不情愿,也曾撂挑子,但是在如来佛祖的安排宿命下、在西进四人小组组长唐僧的“张弛有度”方法论(劝说与念咒)感召下、观音大士的极力鼓舞与法力支持下和各神佛直接参与下,悟空一路降妖除魔,终成正果。

        由此,我们可以给孙悟空粗略画张像,这张画像包含下列要素:首先,悟空名利盈心,尚虚名,重实利。(可见石头也是有功利心的)其次,悟空双重人格,崇尚暴力争抗与附耳神佛权贵并存,哪种行事方式便于达到私利就用那种。第三,悟空虚荣高调而又十分现实,他在西去路途遇到魔怪,立刻放话出来,赞誉自己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高调若此。面对不能独自降伏的魔怪,他又十分现实地寻上天庭或遁入东海以寻求各路神佛襄助。但是他又不能放下“齐天大圣”的空架子,往往以命令促协的方式要求天人相救,只有在遇到天庭权威如来、玉帝或观音的时候才“唱个大喏”,以示尊敬。第四,悟空气量狭小,即不能容同事,也不愿谅领导。只因师弟八戒偶在领导面前说他几句异词,悟空必要拿出铁棒痛打八戒“拐孤”,更不必说遇到不称心或小委屈的时候弃唐僧而去的事例了。要不是悟空与如来、观音达成协议在前,恐怕他早在水帘洞“耍子去了”。最后,悟空是个“潜伏”高手,善于把自己的内心欲求掩藏起来,以无欲无求的面目行走西游江湖。他有名利追求,当然不是类似八戒那种食与色的简单直接的需求,悟空追求大名大利,并把这种追求与安身立命结合起来,从独自依靠个人力量暴力夺取名利转换为加入权贵阶层,依托天庭统治阶级地位来合理合法寻求利益最大化。

                总而言之,孙悟空是聪明的、识时务的且具备一定个人能力的精英份子,凭借助力唐僧求取真经的经历和“斗战胜佛”的地位,他在天宫晋入中产阶层肯定不成问题。不过,当他在天庭晋升为佛并褪去紧箍咒的同时,他在凡间或民间的不畏权贵、勇于抗争的独立意识与战斗精神的光环也随之黯然失色、堕入尘埃了。

  • 责任编辑:w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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